《路人甲说他不干了》畅畅子森森

1、第 1 章 野兽踩在那

　　“小玄”
　　“小玄”
　　“快醒醒”
　　“齐玄！”
　　一位年轻妇女伸出手轻轻拍打男孩的脸颊，脸色布满了担忧，男孩看身形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似乎正做着什么噩梦，一脸挣扎，还使劲摇着头，额头上沾满了汗液，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在妇女不断的呼喊下，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刚眨了两下眼泪就滴了下去，妇女心疼极了，用衣袖轻柔地擦拭男孩眼角的泪水。
　　“小玄别怕，妈在这呢”
　　林紫衣扶起男孩让他靠自己身上，男孩似乎是还没清醒，看上去乖巧极了。
　　最近小玄做噩梦次数越来越多了，林紫衣不动声色，只是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替男孩擦脸，不太对劲，要不要去问问阿奈婆婆，也许她能知道些什么。
　　林紫衣回忆起小玄刚生出来时，天空陡然发生的异变和婆婆异常的举动，这其中也许有什么关联。只不过现在还是先安抚一下齐玄，他看上去快清醒过来了。
　　齐玄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母亲身上，小脸一红猛地直起身来，屁股迅速挪动起来靠回了墙。
　　“妈你怎么又这样！”齐玄绕了一圈跳下了床，“父亲老在我耳边唠叨”男女授受不亲”就是因为你总趁我不注意搂搂抱抱”
　　林紫衣两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别跟我提你那一天到晚不着家的臭老头子，天天给我家小玄灌输坏思想，跟妈抱一下怎么就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不管，不能抱就是不能抱！”齐玄侧着身子逃出了屋外面，一溜烟不见了。
　　“这小兔崽子，跑得倒快”林紫衣叹了口气，她当然晓得齐玄只是想找个理由逃掉她的追问，不过这件事上老头子的确得付一半责任。
　　齐玄跑到了他经常呆着的小溪边，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子坐了上去，眼神迷茫地盯着流动的河水。
　　就在两个时辰前，齐玄又梦到了前几日做的梦，而且梦里发生的情景一模一样。一般来说，梦里的场景醒来就会全部忘掉，可是齐玄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到现在还能回忆起在梦里他是如何随手一甩就把一个几十米高的瀑布变成了无法融化的冰川。甚至他每走一步，脚下都能凝结出整片冰花。
　　这些倒也无所谓，齐玄觉得自己年纪确实该梦到这种花里胡哨的武侠梦了，但之后的他却无法接受。
　　因为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在梦里，齐玄看着明月拿着小篮子挥手和他道别，一蹦一跳地上了山。明月每过几日便要上山给她的母亲采药，山上从来没出现过野兽，所以齐玄很放心地目送她离去，只是嘱咐要早些回来。
　　齐玄无法干涉这个梦，他想跟上明月，喊住她，让她停下，但他甚至都无法离开梦里的自己十米远，他什么都办不到。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可明月还没有回来，齐玄有些担心，就拿起一个斧头上了山，已经走到了山的里头，齐玄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明月的篮子，里面还有她采的药草。
　　齐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强忍住眼泪，加快脚步，不断在周围寻找明月的踪迹。这个时候，附在他自己的身上齐玄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发现一头叫不出名字的野兽，它猩红的眼睛盯着自己，嘴搅动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擦声，血液不断滴在枯掉的叶子和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碎布上，齐玄红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去想自己在野兽面前不过微不足道的存在，挥起斧头就往野兽身上砍去，可他的锄头甚至没能碰到它身上，就被野兽长满刺的尾巴甩飞出去。
　　齐玄被拍飞到了树上，嘴里口吐鲜血，他死死盯着那头还在进食的野兽，手上的青筋爆起拿起斧头往野兽身上扔去，“啪塌”一声斧头掉在了碎叶上。他的全力一击在野兽身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齐玄像是感觉不到身体被撕裂的痛，他死盯着那头野兽，恨不得立刻将它大卸八块，吃进肚里。
　　野兽踩在那块血淋淋的布上，齐玄脑海里一下飘过明月穿着红色的碎花衣笑着和她挥手的样子，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落下去，心脏火辣辣的疼。这一刻他意识到，那个陪了他五年的妹妹，他再也见不到了。
　　齐玄想要醒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出现在他的梦里。好在每一次母亲都能提前将自己唤醒，但偶尔有几次他还是逃不掉。天知道他第一次梦到这个时候有多害怕，醒来就往明月家里跑。拉着明月瞧了半天胳膊没断腿也没断才放心，虽然最后被母亲拎着耳朵教训不要去欺负人家小姑娘。
　　所以这梦根本就是假的，而且他问了明月，明月也说自己没有红色的衣服。
　　至于梦里其他的一些不太正常的细节，他就过滤掉了，开什么玩笑，现在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齐玄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河面上打去。
　　齐玄回到家，发现母亲已经烧好菜在桌上等他了。
　　“今天的菜这么丰盛”齐玄找了个地方坐下数了数，“足足五个菜，发生什么好事了”
　　林紫衣把筷子递给齐玄，“你不天天抱怨明月一个人上山采药吗，明天过后她就不用去了”
　　齐玄露出惊喜的神色，“真的吗！太好了！”齐玄说着就想去找明月，给林紫衣一把拉住。
　　“急什么？明月现在又不在家”林紫衣往齐玄碗里夹菜，“她上山采药去了”
　　齐玄有些担忧，“明月不是不用采药了吗？”
　　“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她母亲的旧伤在医生调理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也多亏了小明月坚持上山采药”说到这，林紫衣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宵儿生着病还偷偷给明月织了件花衣裳，那小妮子可喜欢了，直接就给穿身上了”
　　齐玄本来吃着饭，听到花衣裳时心里一个咯噔，猛地抬头抓住林紫衣手腕，“什么花衣裳？是红色的吗？”
　　林紫衣拍开齐玄的手，想不到这小家伙力气还挺大，揉了揉手说道，“你怎么知道的，明月穿着新衣服本想给你看看，结果你那会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只好就先走了”
　　这时齐玄什么都听不见了，红色的碎花衣，红色的已经分不清是布料还是鲜血的碎花衣，齐玄一下就站了起来，连椅子倒在了地上都没发现。
　　“欸你这”
　　“明月什么时候走的！”
　　齐玄一下就打断了林紫衣的话，他语速飞快还夹杂着不容忽视的颤抖，“妈你告诉我，明月她已经走了多久？”
　　这会齐玄看上去都要哭出来了，林紫衣也意识到了不对，皱起眉头，“从她上山到现在少说也得有半个时辰了，齐玄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齐玄咬住牙，眼神逐渐坚定，“一定还来得及”，他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拿起屋内的斧头往山上冲去，连母亲在身后呼唤也没有理会，一下就消失在了山里面。
　　“欸这混小子，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紫衣叉着腰跺了两下脚，眉目间依稀能见当年的风采。
　　“回来看我不打他”
　　只不过，林紫衣想到之前齐玄着急的样子，难道这和他的噩梦有关？不管如何，有必要去找一下阿奈婆婆了，她应该能知道些什么。
　　“明月！明月！你在哪明月！”齐玄拿斧头砍掉挡路的枝条，越跑越里面，一路上完全看不到明月的踪影，齐玄心里越发着急，连手臂被划出好大一条子都没发现。
　　一定不要有事，齐玄咬住牙继续往里面走，为什么会是今天，为什么他刚好不在，那个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又会在最关键的地方不一样了。不知不觉齐玄的脸色已经沾满了泪水，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明月，你一定不要有事”
　　求你了。
　　似乎是听到了齐玄的呼喊，草丛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这一点声响马上就被齐玄捕捉到了。他停下来屏住呼吸，拿起斧头小心翼翼向草丛逼近，汗水顺着额头尖尖流到了下颌，千万，别是那样。
　　齐玄用手掰开草丛，只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坐在树旁边，手里还拿着刚刚应拔出来的草根子，上面掉下来两块泥土，想必是为了拔出来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刚好让齐玄听到了。
　　“明月！”
　　小女孩听到声音扭头一看，笑了出来，“齐玄哥！”，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你怎么来了呀？”
　　齐玄跑上前去拉住明月的手，左看看又看看，担忧地问道，“明月，这一路上没碰到什么吧？”
　　“当然”，小姑娘两眼一弯，把手里的草叶子给齐玄看，“你瞧，要不是路过看到这玩意浪费了我不少时间，我现在早就走到里面去了”
　　“这是什么？”齐玄取过来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但听明月这么说似乎是因为被这个东西吸引了才导致脚步慢了下来，没被野兽碰上。齐玄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幸好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明月嘟起嘴来，虽然她比齐玄大上几个月，但和齐玄比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幼稚了些。
　　“这个草可不是普通的草，临走前阿婆给我看了本书，她告诉我上山的时候要是看见了就帮她带回去，如果不是为了阿婆我才不来拔这个草”
　　“阿婆？是阿奈婆婆吗？”
　　“是啊，好了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我要去采药了，齐玄哥哥你要跟我一起吗？”
　　齐玄没有松开手，他迟疑了片刻问道，“能明天再来吗？”
　　“为什么啊？”明月抬头看了眼，“现在天还早呢，况且我们都进来了”
　　“必须得要今天吗？”齐玄用了近乎恳求的语气，他的内心在挣扎，他到底该不该信那个梦，毕竟那个梦连衣服都......
　　明月心思比较细腻，她感觉到了齐玄哥似乎不想让她继续走下去。
　　“那就回去吧”
　　齐玄抬起头，看到明月把草放进了篮子里，“既然齐玄哥说明天来那就明天来，反正也不着急，家里的草药还没用完”
　　齐玄看着明月收拾了下衣服，“明月，谢谢你”
　　“还不是因为母亲给我织的衣服弄脏了，我要赶紧回去洗”明月扯了两下齐玄，“愣着啦？还不走”
　　“是是，这次我回去陪你一起洗”
　　两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去，期间齐玄又提了一句。
　　“明天能穿那件蓝色的吗？”
　　“我挺喜欢那件的，真的”
　　不管如何，坚决不能让明月穿红色的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