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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送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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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两月时光飞逝而过。
五月初三,天朗气清,百花盛放。
锦夕身袭淡紫色绣牡丹公主锦袍,头绾福贵髻,配戴紫晶环翠珠步摇,在接受了百官朝谒后,告别帝后,上了车辇,在数千名侍卫的护送下,缓缓出了宫门,踏上了通往无尘庵的路途。
行了几里,掀开车帘,看了眼越来越远的宫墙,锦夕忽然觉得有些烦闷,说不上不舍,也谈不上忧伤,只是觉得命运有些变幻无常,对前路的不确定性,让她存着些许惶恐。
摇了摇头,锦夕努力的将这种情绪挥退,接过翠竹递来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然而,就在锦夕想将杯子重递给翠竹时,车子却忽然停了下来,停车时的晃动,令杯子里的水外溢了出来,直洒的锦夕满身满脸。
翠竹见状,惊呼一声,赶忙拿起娟帕替锦夕擦拭,锦夕本想示意她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却听翠竹一边擦拭一边朝车外大声说道:“车外赶车何人,怎么如此不小心?惊扰了公主,该当如何?”
翠竹的话音刚落,只听咣当一声,车外赶车的两个侍从齐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奴才小匀子(小传子)请公主降罪。”
锦夕朝翠竹挥了挥手,隔着车帘问道:“为何停车?”
小匀子道:“回公主,好像是宁远侯与小侯爷起了争执。”
锦夕道:“哦?小侯爷?小侯爷不在侯爷府,来这意欲为何?”
小传子接道:“回公主,奴才们不知。”
锦夕本想遣他前去打探,却听到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近,待得近了,忽听一人喊道:“荀儿,莫要胡闹,快快回家去,莫要惊扰了公主。”
另一人回道:“父亲,荀儿不要回家,荀儿要护送公主。”
翠竹听罢,笑着低声说道:“公主,是宁愿侯和小侯爷。”
锦夕皱着眉头道:“这个沈荀又搞什么名堂。”
翠竹回道:“还不是不舍您。小侯爷自幼与公主您交好,如今,您前去无尘庵,一别十年,想来小侯爷是想多送您一程。”
锦夕听了翠竹这些话,不由有些吃惊,她原先只以为,沈荀不过与十皇子一样,只是贪玩、爱闹的主儿,如此看来,倒是颇有些重情重义。
翠竹见锦夕不言语,以为,锦夕也十分不舍,继续说道:“倒是您,不知前些日子是怎么了,自醒来,与小侯爷也走的远了。小侯爷以为您不愿和他玩了,郁闷了好一阵子,原本一天去几次的晴安殿,倒是几个月没再露面了。”
锦夕心道:“与他交好的是欧阳碧落,不是我陈锦夕,自然不会与他亲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沈荀小小年纪便对伙伴如此,当真是十分难得的。
正思忖间,只听沈荀又道:“父亲,作为男儿,长大自当驰骋沙场,为国为君。荀儿如今已满十岁,还未曾出国京都,荀儿想借送公主的机会,锻炼一下自己,将来也好,独挡一方,父亲以为如何?”
锦夕心道:好厉害的一张嘴,如此理由说的大义凛然,铿锵有力,让人无法辩驳。
果然,宁远侯想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允你随从护驾,但是,你要听话,不得胡闹、任性,不听管教。”
沈荀道:“父亲放心,沈荀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决定这样做,就会自己对自己负责。”
锦夕掀开帘看了看沈荀,虽然,这几句话,他说的颇大气,却仍是稚气十足,难免让人觉得好笑。
锦夕轻摇了摇头便欲放下车帘,不想这时,沈荀却策马走的近了,用只有他们俩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落儿,我来送你了,我会一直在你的车辇左右,直到无尘庵。”
说完,冲着锦夕灿然一笑,策马拉开了些距离。弄的锦夕十分哭笑不得。
沈荀的风波平息后,车队又继续往前行进。
据翠竹说,无尘庵在京都东南二百里处,锦夕算了算,若按照他们日行四十里的速度,少说十天才能到。
这日傍晚,众人到了永定城的驿馆,永定城吴县令许是接到了快报,早早的就在城外迎接,待锦夕一行人进得城后,更是锣鼓喧天,一片欢腾。
锦夕虽喜热闹,可是,行了这一天,多少有些乏了,也没心情欣赏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寻个借口歇着去了。
宁远侯许是也有些累了,与吴县令一起聊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民风政绩,喝了几巡酒便也作罢了。
倒是沈荀一直很兴奋,这走走那转转,喜欢的不得了。甚至,还给锦夕买了些糖果、点心之类的有当地特色的吃食。
锦夕虽不喜甜食,可是,凭着翠竹说的“公主就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的话语,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一一接过,强装喜欢的样子。
第二日醒来时,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锦夕轻手轻脚的走下床,打开窗户呼吸了口新鲜空气,便又回床上,重新躺了下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侍从们陆陆续续的都起来收拾东西了,锦夕也在翠竹的服侍下穿起了繁杂的衣服。
其实,此次去无尘庵,除了翠竹,皇后还派了好多随行的宫女,但,锦夕怕麻烦,出了京都就命她们去了别的车中,独留翠竹一人贴身伺候,的确清净了不少。
吃罢早饭,宁远侯一声令下,众人便继续往前行进。
五月的天气,虽然早晨和晚间仍有些寒意,可是,正午的时候,已经微有热意了。道路两旁,草长莺飞,花团锦簇,一片生机盎然。
观赏了会儿景色,锦夕有了些睡意,便想倚着软垫闭眼休息片刻,不呈想却在车辇些微的摇晃中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下午,冗长的队伍即将进入另一座城池。
掀开车帘,锦夕本欲看一下天色,然,天色没看成,却看到了骑着马儿,一脸疲乏却兀自强撑着的沈荀。
那一刻,锦夕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忍,虽然,沈家是武将出身,沈荀也是自小沿袭武艺,可是,他毕竟还只是十岁的孩子,如此远距离的行程,也确实是苦了他了。
许是真的累了,晚饭的时候,沈荀竟吃了三大碗饭,吃罢饭,也不再巴巴儿的想着出去玩了,在侍从的服侍下不一会儿就睡了。
锦夕在马车了睡了一天,自是没甚睡意,倒是翠竹躺到床上便进入了梦乡。
锦夕躺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起床,坐在窗前看起了月亮。
然,看着看着,眼眶便有些湿润,俗话说,月是故乡明。于是一首李白的那首《静夜思》便脱口而出: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吟罢,锦夕本欲转身离去,却听窗外响起一阵轻笑声,锦夕一惊,忙退后两步问道:“谁?”
却听那人说道:“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
唰的一下,只见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轻松飘下,闲散的坐在了窗台上。
锦夕细细打量了他一下,见此人虽身着白衣,却不见有丝毫灰尘沾染,再配上两抹如墨的眉毛、明亮的双眸,模样竟比宫中本就容貌秀丽的皇子更好看。
又见其眼角含笑不似歹人,便问道:“你是何人,如此深夜,惊扰本宫,不怕本宫叫来侍卫,将你碎尸万段吗?”
只听那人嗤嗤一笑道:“就你那些侍卫?说实话,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
锦夕道:“哦?看来,本宫还遇到了高手喽?”
那人回道:“自是。”
锦夕亦笑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想来,早晨的时候,你床边定会有许多含恨而死的蚊子。”
那人想了想不明所以,问道:“为何?”
锦夕笑道:“自是因为你脸皮太厚的缘故啊。”
那人听罢锦夕如此调侃竟不觉恼,反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道:“果然有意思,不枉我跑这一趟。”
说完又看了眼锦夕,竟忽然飞身而起消失了。
锦夕吓了一跳,赶忙跑到窗口探看,然而,哪里还找得到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