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缘》安木豆

29、第 29 章

　　司沐珩没有理会在自己身后的是什么东西，径直向前走去，然而这里的景象让人联想到一个字——死。
　　地面的植株都已经枯萎，树枝之间布满蜘蛛网，路过的地方时不时出现生物的尸体，腐烂的气味弥漫着空气中，让周围都是死气沉沉的，似乎在这里就不应该出现鲜活的生命。
　　不知走了多久，司沐珩来到了一个村子，不过这个村子依旧是毫无生气的，站在屋顶的乌鸦和在路上穿梭的老鼠，四周的建筑都有被烧过的痕迹，有的倒塌了，有的即使没有倒塌也已经破烂不堪了。
　　走到村子的中心，有一口井，井的旁边有个酒楼，这里没有人，二楼挂着的灯笼却闪着蓝光，司沐珩知道了这口井有问题。
　　司沐珩靠近井，看向井口，有一个拨浪鼓，在往井里看去，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司沐珩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往井里扔去，然而却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几秒后，在井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细碎的呜咽声和婴儿的啼哭。
　　司沐珩绕开井，离开了村子，继续向前走去，来到了湖边，天空中明月的光芒照在湖面上，湖水好像会发光，微微的白光让司沐珩看到了湖中的亭子里正坐着一个女人，正在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司沐珩向亭子走去，发现在连接亭子的道路上，是女人的头发，长度已经让它铺到了道路上，甚至在水下还有。
　　司沐珩选择换了条路走，之后便来到了亭子，但女人没有回头，开口问道:“我的头发好看吗？”司沐珩回道:“好看。”女人说道:“真的吗？”女人回过头，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司沐珩的眼中，但肤色却是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可怕。
　　女人问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司沐珩开口道:“来考察考察的，毕竟以后，我就是你的老板了。”女人疑问道:“什么意思？”司沐珩说道:“还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女人没有马上回答，看了司沐珩一眼，说道:“这里很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吧。”然而，司沐珩非但不走，还在女人对面坐下，问道:“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女人没有回答，但表情微微变化。
　　“想去外面看看吗？”
　　女人眼睛亮了，但又马上暗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情绪低落的说道:“算了，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能呆的地方也只有这了。以我这个情况，出去了，也怕是会吓到人。” 司沐珩又接着说道:“是不想还是你在害怕什么？”女人回道:“我不知道我离开了这里会发生什么，我不想扰起什么事情，而且出去了我也对外面的事物一无所知，遇到什么事情我要怎么处理?在这里，我还起码能落个安稳。”
　　司沐珩说道:“那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呢？”女人抢道:“可……我的朋友自从出去了，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你倒说她怎么了？！”司沐珩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谁，在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其实给你传过消息，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你接收不到。”女人低下头，司沐珩继续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大概的信息吗？或许我能找到。”女人停顿了许久才重新开口道:“她叫夏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很活泼开朗，也很善良，她的手臂上有一块类似花的胎记，不大，大概两指宽。”
　　司沐珩稍作思考，说道:“能说说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吗？如果找到了，她也能够信任我。”女人点点头，便开始叙述起来——
　　“这个地方本来是很热闹的，风景也都还好，当时我因为一些原因，被人追杀，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就先上山了，好不容易躲开，我也松了一口气，但我还不能下山，因为那些人还会再来，但我早已经筋疲力尽了，走不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晕倒在一条河边，这也是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裴烁柳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舒适的木屋里，夏茴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裴烁柳已经醒来，脸上出现笑容，说道:“你醒了！正好，粥刚热好，你先喝了垫垫肚子。”夏茴把粥递给裴烁柳，说道:“小心烫！”裴烁柳看了一眼粥，又看向夏茴，说道:“谢谢！我确实饿了，我就不客气了。”夏茴笑了笑，问道:“我看到你的身上有些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他去！”裴烁柳看了看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说道:“他们人有很多，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先保护好自己的好。”夏茴骂道:“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要不要脸啊！可是你为什么会被他们追?”裴烁柳把粥放下，低头说道:“一些家里的缘故，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裴烁柳看向夏茴，问道:“你看着比我小，多大了?”
　　“17！姐姐你呢？”
　　“25。”
　　“25?可是我一点也看不出来啊！姐姐看起来才19。”
　　裴烁柳笑了笑，说道:“哪有，是你在哄我开心吧。”夏茴忽然凑近，握住对方的手臂，激动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保证！”
　　“嘶！” 裴烁柳眉头一皱，夏茴立马松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裴烁柳微笑道:“没关系。”夏茴站起身，拿来一朵花，说道:“好看吗？”裴烁柳点点头，夏茴把花别在裴烁柳的头上，说道:“好看！”裴烁柳有些“受宠若惊”，但之后又笑了笑，说道:“谢谢。”裴烁柳看了看周围，问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的家人呢？”夏茴脸上的笑容消失，没有马上回答，情绪突然变化，回道:“就我自己。我也是跑出来的，我的家里给我安排了一场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婚姻，我不想随便嫁给一个陌生人，所以……我……”
　　“你很勇敢。”
　　裴烁柳摸了摸夏茴的头，夏茴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微微变化。夏茴转过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裴烁柳见夏茴情绪不对，说道:“出去走走吗？”夏茴站起身，转回身，看向裴烁柳，说道:“姐姐的伤……”
　　裴烁柳下了床，回道:“小伤而已，无妨。”夏茴重新恢复活力，拉着裴烁柳的手跑出木屋，边跑边说道:“我知道一个很好看的地方，我一定要带你去！”
　　夏茴牵着裴烁柳的手，来到一处小山丘上，此时正当日落，一片云朵充当了引燃物，把金红色的“火”蔓延到了整片天空，少女们站在山丘上，恣意的沐浴在夕阳中，心中的压抑似乎在这一刻，随着飞过的鸽子离去，身上也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姐姐，你看那边！”
　　裴烁柳朝夏茴指的方向看去，山丘下是一大片蒲公英，这时一阵风吹来，蒲公英飘浮起来，犹如下起了一场雪，尽力飞向自己想去的地方，扎根，成长。
　　天色渐渐暗下，萤火虫也来凑起了热闹，飞进了蒲公英群中，为这场“雪”添上了光亮，裴烁柳的内心微微触动，笑了笑，对夏茴说道:“很好看，谢谢你。”夏茴露出笑容回道:“嘿嘿！那当然，我看上的地方必须好看！”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人互相帮助，在这座山里度过了一段时间 。
　　一天，木屋前突然来了一群人，夏茴大吼起来:“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我就是死在这也不会回去的！”其中一个男子说道:“夏茴，你不要这么任性！听叔叔的话，回去，嫁人！这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裴烁柳正好打水回来，看见崩溃的夏茴，扔下水桶，立刻跑到她的身前，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看着人群大概知道了他们是来带夏茴走的，裴烁柳轻声问道:“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我会帮你。”夏茴看向那群人，吼道:“我要他们都走，永远都不要再看到他们！永远都不要！”裴烁柳将夏茴揽入怀中，说道:“好，我帮你把他们都赶走。”说完，便转头看向人群，眼里没有了以往的温和，而是变得阴沉，裴烁柳道:“听到了吗？她说要你们走！”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管！要不然连你一块揍！”
　　“你闭嘴！夏茴，听叔叔的，叔叔彩礼都收了，你不回去，要我怎么交代！”
　　裴烁柳不悦道:“怎么交代那是你的事，这婚事夏茴根本不知情，她不用承担这个责任！”裴烁柳低头温和对夏茴说道:“你先回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夏茴摇头道:“不行！你会受伤的！你不能卷入这件事情，姐姐你还是快走吧！”裴烁柳摸了摸她的她，说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要报恩吧！现在，不就正好有机会了吗？乖，先回屋吧！姐姐有办法，不用担心我，怎么你是不相信我吗？”夏茴抱紧了裴烁柳，说道:“我信！但我不会让姐姐自己一个人留下，我要陪你一起！”裴烁柳脸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说道:“好。”
　　裴烁柳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抬起手，一把剑慢慢地从一个形似漩涡的光团中出来，裴烁柳握住剑身，睁开眼看向前面的人群。夏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凑到裴烁柳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裴烁柳点点头，夏茴松开裴烁柳，退出几步，但心里依旧有些担忧。
　　男人道:“夏茴，既然你不听，那叔叔只好把你绑回去了！”说完几人便冲了上去，裴烁柳挡在夏茴前面，用脚踹向第一个人的腹部，接着把剑鞘甩出砸向第二个上来的人，把剑扔向夏茴，说道:“拿好了。”夏茴接过剑，重量对于她来说有些吃力，但勉强还能挥动起来。
　　裴烁柳用脚勾起剑鞘，重新拿起，又迅速击向一人的腹部，侧身，一把小刀正好落在她的面前，裴烁柳用剑鞘击中那人的手腕，小刀从那人的手中落下，裴烁柳立马接过，用力的踢了一脚，那人退后了好几步，坐倒在地上，裴烁柳把小刀朝旁扔出去，刚好从一人的脸边经过，扎在了树上，众人停了下来，在倒下的人旁边聚集，裴烁柳说道:“以后如果再来，那么我用的就不是剑鞘了，现在可以滚了。”众人含怒骂了几句，奈何确实打不过，只好扛着受伤的人起身离开。
　　夏茴来到裴烁柳身边，把剑还给了她，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裴烁柳摇摇头将剑收起，说道:“他们连我人都碰不到，又怎么可能伤得到我。”夏茴抱住裴烁柳，傻傻地笑了笑，裴烁柳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人恢复了安静的生活。
　　回到现在——
　　司沐珩问道:“之后呢？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裴烁柳说道:“因为追杀我的人来了，我们没有逃过这一劫，都死了，可我们却醒过来了，到了这个地方，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一个人，告诉我说有一个能让我们其中一个人出去的机会，她很想出去，可又不愿意只有她出去，她的死是因为我，我不能让她在这里陪我一起受罪，所以我就骗了她，让她出去了，而我现在正在接受着得到这个机会的惩罚。”司沐珩说道:“你想见她吗？”裴烁柳点点头，司沐珩说道:“可你不想出去，又怎么可能见到她?”
　　“我……”裴烁柳不说话了，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司沐珩站起身，说道:“你想出去，你想去见她，你也想出去看看现在的世界不是吗？那我们就出去！”
　　裴烁柳起身，问道:“你说什么？”司沐珩说道:“你可以先离远一点，我怕一会会伤到你。”裴烁柳点点头，便离开了亭子，到了湖边，手中也不知道什么出现一串铃铛，裴烁柳决定先好好拿着，一会再还回去。
　　司沐珩低头看着面前的石桌，把手放在石桌上，随后天空中开始出现裂缝，之后又在一点一点的变大，同时地面又跟着动摇起来，不断塌陷，一切的事物都开始化成灰烬渐渐消散去。
　　司沐珩说道:“就这么喜新厌旧?主人换得挺勤啊！”
　　再次眨眼，两人出现在了教室里，任衡正想跑，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林泽墨，任衡叹了口气，说道:“能算自首吗？”
　　“不能！不过如果你老实交代的话，说不定可以减刑。”
　　“好吧。”
　　林泽墨看向裴烁柳，说道:“跟我来，你需要去做个登记。”裴烁柳面对一切都是陌生的周围，看向司沐珩——
　　“跟他去吧，以后随时都可以来找我，那个东西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三人离去，司沐珩打了个电话，之后也出去了，往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