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挚》布苹梵

13、013 周略

　　周略拖着有些虚脱的身体回到了房子里。
　　开门环视了一下，整个屋子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一丝的人烟味。
　　他把自己甩到了沙发上。
　　胃疼还真挺能折腾人的。

　　手机玲响，备注：周尘，是他的父亲。
　　“喂”
　　“你怎么回事，这么久才接电话”
　　“什么事”周略的胃又开始阵痛，所以语气听着冲冲的。
　　“你这什么语气，怎么跟你爸说话呢？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我给的，要是没有我......”
　　“没事我挂了”说完，周略就把电话挂了。
　　手机又响起来，没接。又响，还是没接。在响第三遍的时候周略接电话的同时在对方出口前说“有事直接说事，别他妈烦我”
　　“嘿，你这小兔崽子。还挺有脾气。得，我也不跟你一般计较，这周日你弟弟生日，记得回家给他过生日。你妈说正好把你的生日也补一下。”
　　周略真是气笑了。他11.10号的生日，这才9月末，补过哪门子生日。
　　“第一，她不是我妈，我妈叫袁湘琴，不是张瑜。第二，你们一家子过好你们的生日，别他妈总要恶心我。第三，我现在的日子是我自己过的，我一没要你钱二没要你房，你别我在这儿装菩萨。没别的事我挂了，再因为这件事给我打电话拉黑”说完就挂电话把手机关机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了。周尘和张瑜这两个人还真是能不断地挑战他的底线。
　　周略躺在沙发上开始不授控制的回想起以前的自己。

　　以前这时候，他应该是万花丛中只身过，怎么快乐怎么来。
　　他气命运待他不公，他恨自己渺小又无力。但是他能想到的报复命运的办法竟然只有摧残自己。
　　这时他的亲生母亲已经过世10年了。
　　周尘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和张瑜搞在了一起。母亲在发现后闹过哭过，但是在周尘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中每次都选择相信。
　　终于，在周而复始的相信和失望中，她自杀了。
　　就在和周略睡在一起的那一天晚上，吃安眠药自杀了。
　　发现她死亡的还是没满7岁的周略。
　　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已经冰冷僵硬的母亲流下了泪。
　　周尘没有一丝的悔恨。甚至在母亲去世一年后，他就忍不住和张瑜结婚了。
　　随后他们有了现在的孩子，周继伟。
　　本来周略不叫周略，母亲给他取名叫周望。
　　她说，他即是她的希望，盼望，守望。
　　而继张瑜进家后，就跟周尘撒娇着一定要改他的名字。
　　他也反抗过，恳求过，让他们就当他不存在。但是没有人管他。
　　周略很小，周略也无能为力。
　　然后他就从希望变成了忽略。
　　张瑜间断性的投食曾让他一度瘦成皮包骨。如果没有他的朋友们他可能早就饿死了。
　　上初中之后他选择了住宿，周尘可能是觉得生活没了乐趣，硬是把他接了回来。
　　又是一轮新的虐待。
　　上高中之后，校长安排他住在了荣华小区。听说是他妈妈以前给他留下的房子。
　　高中的两年，在铭高他算得上是活的风生水起。
　　谁都知道实验1班有一个帅哥，不仅帅还很有钱。周尘欺负不了远在别处的周略。所以在钱上格外的慷慨。
　　他花着仇人的钱，被仇人骂着败家子，仇人享受这种随意斥责他的感觉，他享受这种痛苦到窒息的生活。
　　最终，可能是钱都被周略霍霍完了。
　　某一天周尘对他说“只要你能考上一所985，我就把你的户口跟你母亲的这所房子的产权送给你，要是考不上，你就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能出去，就在我们脚下过完这一生。要跟我赌吗？”
　　周尘喜欢赌。他一直在赌。他会赌袁湘琴的真心能撑多久。他会赌周略会在什么时候爆发。这次，他在赌周略会为了母亲跟自由，会不会甘愿放下自尊。
　　“好啊”周略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开怀的笑了笑。
　　在高三这年，他转学了。因为张瑜的工作要挪到那里去。
　　他无所谓。
　　这一年里，他用母亲给他攒下的钱请了家教。
　　就这样学了365天。
　　每天超负荷的学习让他发过40度的高烧。但是没有人管他。
　　他就吃退烧药活生生的熬了过去。
　　因为他没钱去医院。
　　周尘没有再给他钱。
　　母亲的钱要用来付学费。
　　他吐过血，喝过药，很多次在睡梦中昏迷过。
　　没有人来拯救他。
　　就这样熬到了高考。
　　起笔到收卷。
　　收完卷，他开怀的笑了一下，再一次昏倒在了考场。

　　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周尘进来了。
　　病房里只有周略一个病人，他坐到他的旁边说道
　　“就说让你多读点书，你18岁就能自己申请独立，你母亲的房产证也是写的你的名字。连这都不知道，就为了我的一句话这样累死累活的没有自尊的学了一年。生气吗？哈哈哈哈，以后出去可别说你是我儿子，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傻逼儿子”
　　他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等到他笑累了，才看见周略也一直在看着他笑。
　　虽然在笑但是却让人毛骨丛然。
　　“你未必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在我这里，连个狗屎都不是。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话发愤图强？别做梦了。跟你毛关系没有。我只是想永远都不想看见你”周略的声音低下去，他支起身体在周尘的耳边轻声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怕我再多看见你几次”
　　“会忍不住杀了你”
　　他又躺回床上，满意的看向吓呆了的周尘，轻笑出口。
　　“你要感谢我哦。要不是我拼命地抑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为了你这条狗命进监狱，我早就把你碎尸万段了。”
　　“你最好快一些把各类证给我办全。虽然我成年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我想杀你的心情。要是哪一天不想忍了，想去陪陪我妈，到时候可就来不及后悔了”
　　这是自母亲走后他第一次对着周尘露出了笑容。
　　他说的话回荡在周尘的耳边。就像是一串魔咒一样。
　　他魔怔般的相信他会做到。
　　他第一次从这位刚成年不久的儿子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之后他就拿到了自己应有的部分，搬去了他报考的大学的城市。
　　他还真的考上了985。这可能是周尘这个人，一生中对他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了。
　　思绪被一阵门铃声打断。
　　他蒙住头不想动弹。
　　门外的人说“周略，你在家吗？我刚看见你回来了。你现在胃是不是还在疼啊？”
　　“我按照医生跟我说的熬了一些中药，听说立即就能见效，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是龚挚。
　　周略起身打开门，回到沙发继续侧躺着。
　　“我......我进来了啊”龚挚关上门进到屋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周略的私人空间。
　　龚挚站在沙发旁踌躇了一会儿说“你要不要先喝着试试看？我在家里放温了才过来的，你直接喝也不会烫的。”
　　“放在茶几上吧，我待会儿喝。”周略的头埋在抱枕里，听起来嗡嗡的。
　　放好杯子，又站了一会儿。
　　看见这么脆弱的周略，她不想走。但是她没有理由。
　　“那我就先走啦，你有事可以打我手机号。我把手机号写在杯子底下了，药记得喝哦”
　　正准备转身离去，周略突然抓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拉，突然的动作让她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就这样趴在了他身上。
　　好......好近。龚挚几乎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因为是周略，所以她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询问，就这样趴在他身上愣愣的看着他的脸。
　　周略端详着怀里的人。刚才听见她要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想留住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少女的脸已经退去了稚气，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别样的妖娆。单看五官，都很立体却也普通，但是合在一起却意外地有攻击性。
　　她就这样任由他抱着，什么话都没有。
　　少女的身体很柔软。嘴巴红红的，应该是为了见他特意的涂了口红。
　　就这样，各有所思又莫名其妙的抱了差不多一分钟。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略。他没什么表情的说着“抱歉，脑抽了”
　　龚挚也反应过来，从他身上下来，回答道“没事。你要试试药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周略没再拒绝。
　　他坐起身把茶几上的杯子拿起来，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好苦。
　　比他发烧的时候喝的药苦100倍。
　　突然面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然后他的嘴里多了一颗糖。
　　“我特意选的。听说奶糖最适合解苦了。我没在药里加糖，因为医生说这样药效最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奶糖在嘴里化开，被药苦的发颤的味蕾得到了救赎。
　　“嗯，不疼了。”他对着龚挚说道。
　　“那就好，这幅药一天要喝两副。我晚上再给你送过来”
　　她甜甜的对他笑着。
　　周略知道她不会对别人露出这种笑容。她好像只对自己有种几乎骄纵的宠爱。
　　周略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宠爱。
　　他听到自己问龚挚“为什么”
　　“龚挚，你这样对我好是为了什么”
　　周略看着她的眼睛。
　　以前追他的人，也没少过非常有耐力的。怎么轰都轰不走。那时他除了厌烦没有其他的感情。但是龚挚不一样。她的这种喜欢即是小心翼翼的，又是光明正大的。她做的任何事不会向他索取任何的报酬。就好像只是为了守护他才存在一样。
　　周略不懂。为什么明明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啊......”龚挚没料到她都快走了周略会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不为什么呀。就……我就是热心肠的帮助一下同学，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你也不用感谢我的，我做这个药是因为我刚好胃也有点疼，所以顺便给你做的。没什么事我先走啦，我锅里还炖着药呢，先走啦。拜拜周略同学”
　　说完这一大串话，龚挚慌忙的走出了周略家里。
　　房间里又冷清了下来。
　　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药的苦涩重新涌上来。
　　周略把手机开机，跟班主任请了下午的假。
　　明天就是十一假期了。他打算从现在开始过。
　　重新躺回沙发上，把头埋进了抱枕。
　　有点薄荷的香味。是从龚挚身上留下的。
　　很清新，有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