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挚》布苹梵

1、001. 小酒

　　讲完最后一道题，下课铃刚好响起。
　　龚挚忍不住默默地为自己点了个赞，想着我真是一个时间规划的小天才。
　　对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来说，下课铃就跟兴奋剂一样，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叫来数学课代表布置了一下这周的作业，龚挚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教室。
　　.
　　现在是北京时间2026年12月4日，周五下午3点36分。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喜欢周五这一天。因为这一天预示着无聊的一周的课终于过去了，要迎接美好的两天假期。
　　穿过嘈杂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主任坐着，看见她进来，笑了笑问道“要回去了？”她答是。当老师的都知道，讲完课有多累。所以主任没有过多的言语，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了。
　　龚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会呆。现在的高一是她带的第二届学生。桌子上有她带的两个班级的作业。是上次月考的错题笔记。两摞书摆的高高的。
　　随便拿起上面的几本笔记翻了翻。有一字一句认真写的，有乱写乱画的。他们都知道只要考试考的好，她就不会拿作业说事。
　　“还真是把我拿捏得死死地啊”她无奈的笑道。
　　她确实是不会管。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复习方式，而且每个人理解的层次也不一样。如果不是学校会突击检查进度，她也不想留作业。做的人心烦，看作业的人也烦，两边都不愉快。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放下他们的作业，理了理桌面，拿起自己的包准备回家。
　　在开门的时候，主任突然开口说；“下周的会议上，你把你的策划书当做数学组的代表给领导们看看，我问了一下校长，有很大几率可以通过。好好表现啊”
　　龚挚愣了一下，她写的策划书是关于培养数学新星的，有很多人都写的这个话题。她不明白自己的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着她一脸懵逼的表情，主任笑了笑；“这是上层的指示，你做就是了”。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答应着出去了。
　　刚出门，就遇见了语文部的马老师。在看见他的一刹那，龚挚就知道为什么了。

　　马奉钰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至少她是这么想的。从俩人读研究生的第二年在运动会初遇开始，他就一直在追求她。在找工作的时候他们一起报了向阳高中的招聘。两个人都被录取了。
　　龚挚被录取是意料之内，但马奉钰的录取很多人质疑过。因为他算是废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拿到的研究生证。她也是到了工作岗位，才知道为什么他被录取了。因为这所高中的校长，也姓马。

　　站在龚挚面前，马奉钰面部有些短暂的僵硬，但是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下班？”
　　“嗯，下班”她回答道
　　“一起去吃晚饭吗？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听说是内蒙的人开的，口味非常正宗，很多人都说好喝”他淡笑着看着她。

　　其实马奉钰长得挺帅的，浓眉大眼，身高是一定超过180了。因为长期健身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很阳光，很健康。在大学的时候也是被人追捧的对象。但是从看到龚挚的第一眼，就像陷入了沼泽一样，怎么都拔不出来。截止到现在都已经追了快7年了。
　　“奉钰，你不必这样。”她也淡淡的笑着。都是成年人了，话语间隐藏的疏离与拒绝，俩人都清楚。奉钰也没有再纠缠，说了句“那祝你假期愉快，周一见”就进了背后的办公室。
　　龚挚也不是没有拒绝过他，但是他这个人的感情就像是一棵藤蔓一样，细弱，却缠绕着不分开。渐渐地，也就随他了。

　　走出校门，发现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冬天的风刮得脸生疼。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把脸藏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今年的初雪来的有点早啊。她在心里想着。
　　正想早点回家，抬头突然看见对面街头的小巷里，有个男孩子往她这边侧着身。他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真切。手中有些微闪，龚挚觉得那是烟。几乎一瞬间她就联想到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所以她不管不顾的，机械搬的往对面冲去。
　　出来抽烟的门卫大叔看见突然冲向马路的人，迅速的跑过去把她抓住。
　　身边有车呼啸而过，喇叭声很响亮，按的时间有点长，似乎是在不满龚挚的脑残行为。

　　“你怎么回事？刚才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啊？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横着过马路呢？刚才我要是没抓住你可怎么办？”门卫大叔心悸，就不管是不是公共场合，大声的斥责。龚挚再次看向对面，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了。听见大叔的话，也知道了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不理智。
　　“对不起啊，大叔。刚才我好像是看见失散多年的姐妹了。所以一时间情难自禁就冲出去了。”她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故作轻松的给大叔赔罪。
　　她以前每次下课回家的时候，都会在警卫室里坐一会儿。
　　这个大叔今年56岁了，他一生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听说是年少时期喜欢上一个姑娘，但是她早年得癌症去世了。之后他便一直替她守灵。她觉得自己跟大叔很投缘，所以每天都会来这里跟他聊天。大叔是打心眼里为她担心的，她明白。也是难为他一把老骨头还冲出去拉人了。
　　“你别嬉皮笑脸的，还失散多年的姐妹，你现在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是吧，快回去吧，少在这里烦我。”许是知道了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大，这句话的音量恢复了正常。龚挚笑着道别了大叔。

　　她不久前刚搬到这附近，现在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以前需要开半小时的车，现在徒步或者骑自行车都能很快的到达。今天她决定走回去。
　　走在大街上，想起刚刚自己的举动，有些好笑。想动动嘴角，但是脸好像是冻住一样，什么表情也挤不出来。他怎么会出现在对面呢？龚挚想。她的少年已经死了快6年了啊。

　　算了算日子，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龚挚走进旁边的花店买了两束花。
　　后天就是自己的30岁生日了，所以她给自己买了一束满天星。后天是他的忌日，所以她给他买了一束向日葵。

　　回到家，打开空调，才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流转了。把两束花从围巾里拿出来，放在门口的储物柜上。刚才害怕花会冻死，就用围巾包起来了。脸已经失去知觉。
　　“你们也太脆弱了，这点风雨都承受不住。要像挚姐学习，要顽强的活着知道吗？”她冲着两束花严肃的批评道。
　　被风吹的惨白的脸在逐渐温暖的屋子里开始有了血色。脱掉鞋和大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买菜。但是都已经把鞋脱了，她实在是懒得再穿回去。
　　“今晚就吃外卖吧”她对自己说。

　　穿着袜子走进家里，盘腿坐到毯子上，用皮套把散发随意的绑了个丸子头。打开手机点了份炸鸡和汉堡。然后将茶几上的电脑开机，准备找个电影下饭。找了20分钟，终于找到了一个评分高的且合胃口的电影。门铃适时的响了起来。外卖来了。
　　取好外卖，把炸鸡汉堡和各类酱在茶几上摆好。去厨房拿了几块冰块放在玻璃杯里，倒了些啤酒。打开电影，开始了愉快的晚饭时间。
　　......

　　电影还剩1个小时的时候她就把食物都吃光了。正处于高潮剧情，但是龚挚却没了兴趣。
　　“什么百年难一遇的好电影，都给我整困了。剧组这花了不少钱请的水军吧”她抱怨道。
　　关上电脑，收拾好茶几上的残骸。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快7点了。
　　拿起酒杯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冬天的夜晚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降临。空中零星的开始飘起了雪花。
　　喝了一口酒，她又想到了今天的那个孩子。
　　“是不是你想我了，所以来看看我了呀”龚挚说道。转而又自嘲的笑了笑：“也对，你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会来看我呢？”
　　她摇了摇脑袋，把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光。
　　从卧室里换好浴袍后她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气温刚刚好，不会让人感到寒冷，也不会热到窒息。
　　龚挚在浴池里放好温水，把自己泡了进去。

　　喝的酒在泡澡之后让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她喜欢这种致命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飘飘然的，一时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很少会这样。因为有点费命。搞不好没命了也没人能及时发现。
　　但是今晚，她有点悲伤。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少年，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后天。
　　从浴室出来后她关上所有灯直接躺在了床上。

　　酒精在她的血液里渗透着，麻木了神经。
　　突然，她好像看见房间里有一缕光闪现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龚挚没管，其实想管也管不了。因为眼皮已经重的再也抬不起来了。

　　这无聊的一天，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