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仙难求》盐酸舍曲林

13、星幻海下 磷虾刺指，

　　星幻海一望无际。
　　海岸线从北端的罪业塔蔓延至中洲界碑。
　　沿岸城镇渡口纷繁如星。
　　有些安宁静谧，有些阜盛喧嚣，三般两样，不可枚举。

　　幻海镇距离星幻海湾最近，因此得名。
　　闻绎领回三个孩子与南岭仙长聚首。
　　剩余十四小队已到，他们队在此项考核中是倒数第一，魏重台和茂林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李秀慧满怀激动地拥了上来，抓着红玉的手不放：“我都担心死了，还好你们平安回来。”
　　关象每更是给茂林和魏重台每人一个熊抱：“别愁眉苦脸的，活着回来就该喝酒庆祝。”
　　遇险归来，年轻孩子的感情倒是亲密了些。

　　短暂休整后，南岭仙长公布下一项任务：“星幻海十年一变，从前的地图已不可用。需要大家绘制并细化沿岸地图。大家自行前往，遇到危险一定传讯。”
　　“是！”里耶弟子呼喊震天。
　　南岭仙长欣慰点头。
　　大家四下散去执行任务。

　　路上，五人同行。
　　“让我们做这么简单的事，岂不大材小用？”关象每嘟囔道，“一路上魔兽都打过来了，到了竟然只是杀鸡，真是没劲儿。”
　　“不可大意。”茂林劝告他。
　　“茂林兄，你可真是里耶的好弟子。”关象每无趣地努嘴，“魏兄你说，这是不是大材小用？”

　　“这也好说，星幻海有许多奇异的海兽，若关兄有意，不妨同去拿来练手？”魏重台想方设法追回成绩。
　　“好啊！说定了。”此言正合关象每脾胃。
　　茂林叹气，罢了，自己多看护他们一二便是。

　　海边潮湿，民居都是悬挑阁楼，相隔不足半里。中间种着星幻海特有的缃叶龙骨树。
　　民居前有商人摆摊。
　　有珍珠、海星、贝串的饰品杂货，也有琳琅满目闻所未闻的水果摊位。
　　秀慧和红玉被这些新鲜物什吸引，在摊边流连挑选，最终买了装在龙骨缃叶里的好喝饮料，拿给男孩子们。

　　“入口回甘，真是清甜。”不知什么水果和药草混合成的汁水，几口下肚神清气爽。茂林不禁赞叹。
　　红玉笑笑：“我以为修者都是四处游历，无法聚居城镇呢，今天才开了眼界。”
　　“这有什么奇怪？修者也要有屋可住，有衣可穿，有钱可使。若人人都四处流窜，难道要靠西北风过活吗？”魏重台十分不客气，他挺记仇，私生子之说还没翻篇。
　　“那听来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红玉若有所感。

　　“你又来！身为修者竟以凡人自比，真是自甘堕落。我不愿再与你同行。”魏重台不悦，拂袖而走。
　　关象每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说好两人要一起找海兽练手，对秀慧和红玉嘿嘿一笑，决定暂且跟着魏重台。
　　“我先跟上他们，以免这两人闯祸。等下就过来找你们。”茂林也匆匆追去。

　　“红玉，你可真是在魏兄雷点跳舞。”等魏重台走后，秀慧不禁感叹原来真有人天生就不投契。
　　“这可怎么说？”
　　“据说魏兄的祖母就是凡人，因其祖父将其带回仙洲，魏家遭其他世家排挤盘剥，其领土约莫被蚕食半数。直至上一代，魏伯伯英武善谋、杀伐决断，不过四五十年就重振雄风、东山再起，可对其母却引以为耻。想来魏兄正是受此影响，才对凡人如此嫌恶。”李秀慧娓娓道来。

　　红玉不解：“那天论玄会上，你说凡人因其丹田有漏，所以不能修炼。若是凡人所出，又如何魏家三代皆天赋甚佳？”
　　李秀慧摇摇头：“许是随了父亲，这我也不清楚，只觉得魏家奶奶有些可怜。”
　　“她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凡人本就只有百余年寿命，她走之后不久，魏家爷爷也撒手人寰。”秀慧叹气。

　　“这么说来，偷偷把凡人带回来仙洲的修者有很多了？”仙洲盟誓石上明明写着修者不得干预凡陆之事，意在仙洲凡陆互不相通，何以又许修者将凡人带回？
　　李秀慧面贴红玉耳边，小声说：“虽然魏重台那天说的很有些过分，可把凡陆当成珍禽苑，这样一说就很好理解，大家可以带宠物回来养，却不能扰乱珍禽苑的秩序。”
　　秀慧顿了顿，接着说：“其实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有不少都豢养凡人，或与他们吟诗作乐引为家臣，更过分些的就用来宣泄欲望……魏家这种也是万中无一。”

　　红玉沉默无言。
　　她出身大钊，分属凡人，听到同乡如此遭遇，凡人在仙洲任人摆布，未免生出物伤其类之感。
　　又想到自己的身份，若有一天暴露，恐怕下场不好，也会连累他人。
　　但愿没有这么一天吧。
　　见红玉如此，秀慧只当她不感兴趣，也不继续这个话题。

　　红玉和秀慧沿海岸而行。
　　金黄沙滩，赭色岩石，碧蓝海浪。
　　海边大块灰色礁石上生长着绿色的苔藓。
　　波浪时涌时退，冲刷岸边卷走砂石。

　　她们不知走了多久，看到海边有一巨大黑色亭台矗立。
　　“进去歇歇，喝口水吧。”秀慧提议。
　　红玉欣然应允。
　　两人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亭台是红褐色。宝
　　顶上窄下宽，上面是规整的三角形，下面却如扇铺开，有着凹凸的纹路。
　　更为惊人的是，这亭顶似是由巨大的整块红岩打磨成顶，浑然一体，毫无缝隙。

　　亭口巨大的礁石书有两人都不认识的文字。
　　她们进入亭子方才发现这亭子高约五丈，长约百米，十二亭柱依次向前排开。
　　亭中四面透光，三面临海，一面靠陆。
　　其中空无一人。
　　“那里好像有东西。”秀慧眼尖，看到红亭尽头有一个台子，便向前方奔去。

　　红玉跟她跑去。
　　七尺长三尺宽的石台上。一个刻着奇异图腾的黑色盒子。
　　微微一晃，里面似有水声。
　　秀慧用发簪打开盒子。她出身机关世家，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红玉突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没有来得及阻止秀慧，就见两只蝎子一样的动物朝她们扑来。
　　秀慧躲闪不及。
　　这蝎虽小，却极其灵巧，右螯触及秀慧脖颈，发出微微磷光，秀慧便已幽幽晕倒。
　　红玉见状急忙闪躲，可只防住了一只。
　　另一只趁其不备用蝎钳夹到她的手指。
　　磷光一闪，红玉双眸失神。
　　磷蝎慢慢朝海中爬去。

　　“今年不用准备祭品了！”
　　“今年不用准备祭品了！”
　　“神使已经选中外地人作为祭品。”
　　这亭子名为赤柱，是此地的神明祭坛。
　　仙洲传闻曲折的海湾怀抱无数异怪，潜于深海，但这却在此地真实发生。

　　修者们坚信这些怪兽是受神明驱使。
　　渐渐这里便有了宗教。
　　磷蝎作为神使，每年会选中两个村民作为祭品，被选中者则会陷入昏迷。
　　其他村民划船将此两人沉入海心。
　　这一年便能够无灾无难。

　　这个传统在碧水村已经悄无声息进行百余年。
　　这次却被红玉和秀慧恰好撞上。

　　两个健壮的村民划着小舟。
　　海面越来越深，在划到即将精疲力尽之时，临近海心。
　　此处是一个海中之渊，海下似有石壁，形成一个宽百丈的大洞，深不见底。
　　健壮的村民将红玉和秀慧投入海心。
　　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时光一逝如流水，甚至没在秀慧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她自正心谷而出，在诚意岭已经修炼二十余年，却还是没有进境。
　　李家紧急将她召回。
　　秀慧虽然不愿，却也没有办法。

　　李家是母系世家，秀慧身为李家旁系，因母亲修为有限，从小被同宗子弟排挤欺凌。
　　可她终究姓李，既然修习李家的机关之术，自然也要担起身为李家人的责任。
　　谁料这次竟是要她去蛮山联姻。
　　“我不服。”李秀慧满怀不忿，好事从来想不起她，怎么联姻就能想起来。
　　况且，这本是李秀宁的指腹婚约，凭什么要她替嫁。

　　“伯娘，蛮山少主乃秀宁姐姐未婚之夫，秀慧怎能夺人所爱。”秀慧对李家主执礼。
　　“李家因才而用。联姻之事用不着什么大才，不成器的子弟也就够用了。蛮山那边我也已经说好。”李家主不紧不慢喝口茶，“你若不服，便去和秀宁较量一番，若你能赢，至少说明在里耶这几年没有白学，联姻之事我自然会找他人。若不能赢……”
　　“我愿与秀宁姐姐比试。”秀慧一口应下。尽管她自认机关暗器之术在李家无人能出其右，可是当今仙洲只认修为，此等不过小道。

　　李秀宁不是吃素的，秀慧在她面前一败涂地。
　　不出所料地输了。
　　李秀宁甚至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仿佛秀慧替嫁是理所当然。
　　这个姐姐永远都高高在上，用轻蔑的无视轻飘飘羞辱她的人格。

　　秀慧给关象每传讯求助，却久久无人接应。
　　想来他初登寻道台，正是四处奔波完成任务的时候。
　　算了，她认了。
　　她嫁。

　　蛮山地处中洲边陲，毗邻界碑。
　　蛮山少主残忍暴虐，笞打婢女，火烧奴仆，无法无天。
　　蛮山四代单传，山主和夫人不善管教，对他溺爱已极，却寄希望婚后他能更加懂事，要求媳妇多多劝进。
　　秀慧无法认同蛮山少主的行为。
　　谁的命又不是命。

　　这天，蛮山少主在仓库强迫从中洲掳来的年幼女修，她面庞稚嫩，廿十未到。
　　这女修拼命挣扎，大声呼喊，可下人们置若罔闻。
　　蛮山少主本将此当做情趣，可在她扇自己耳光后，他深感受辱，拿着皮鞭要将女修勒死。
　　正当此时，秀慧为阻止他念下御物决，库中堆砌的巨大箱子落下，蛮山少主轰然倒地。

　　秀慧上前一看，竟然没了气息。
　　秀慧带着女修逃命。
　　蛮山势力一路追杀。李家的人也要将她缉拿。
　　本以为不会有更糟糕的情况。

　　谁知，蛮山少主生性暴戾，死为厉鬼。追着两人不放。
　　冰冷，惊慌，恐惧，逃窜。
　　秀慧终于死于厉鬼之手。
　　死前看到关象每的身影，他抽噎着要救回秀慧，却无力回天：“我找了你十几年。李家的人说你不知所踪，我就天天占卜天天占卜，怎么都占不到，磨破了好多好多龟壳。”
　　他流泪拿出胸口的签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用百年寿命才占到这签文，一路随他寻你。”

　　“秀慧，是我来晚了。”
　　“秀慧……”
　　李秀慧笑着为他拭泪，临死之前看清关象每胸口的签文：“有情无分，有爱无缘。”
　　秀慧的手垂落。

　　关象每嚎啕大哭：“如若苍天有眼，为何如此对她？”
　　“如若苍天有眼，为何不让我救她性命？”
　　说罢关象每以斧吻颈，血流如注，瘫倒在地，紧紧握住李秀慧的左手：“阎君面前可别急着先走，多等我一会儿吧。”
　　“下一世我会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