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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墅里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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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一、
1906年夏天,午后,天黑沉沉的,厚厚的云层被挤压到了一处,像是即将涨破的气球兜着重重的水,不知何时就会撕裂一条口子倾泻而出,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田里几个农民一边收拾农具,一边替几个上山采风的学生担心着。光着膀子的矮个汉子望了望天,说到:"那几个城里来的娃不知道下没下山?快要下大暴雨了,山上可没避雨的地方。"
扛着锄头的壮汉走在前面,听到这话顿了顿脚步 ,也抬头看天,哂笑着说:"唉!今天早上我就说会下雨,让他们别上山,偏不信!这下可好,该成落汤鸡了,哈哈哈哈!"
走在最后面的瘦高个接话说:"后山不是有幢房子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走那条路下山?说不定可以……"
矮个汉子打断了他:"拉倒吧!去那里避雨还不如淋着!那户人家古怪得很,听说还闹鬼!"瘦高个还想说点什么,此时豆粒般大的雨已经砸了下来,几人连忙往前跑去,再无后话。
大雨倾盆,几道闪电唰的一下划过天空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震荡着人心。几个上山采风的学生慌不择路跑进了一片树林,又不敢久待,急急忙忙跑着的时候,有个眼尖的学生发现了远处一幢被参天大树掩映着的房子,便呼喊着带着同学往那边跑去了。
一扇高大的黑色铁门矗立在面前,学生们从旁边的栏杆往里望,虽然狂风吹得树叶落了一地,但花草盆栽都有修剪过的痕迹且摆放皆有章理,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只是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寂静,如墓园一般的肃穆森严。学生们走投无路,心里虽隐隐有些不安却也未曾深究,躲进门廊,轻轻按了一下门铃。
几分钟后,大门旁边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撑着伞站在门里,学生们急忙问:"我们来此处采风写生,突遇暴雨,可否借贵宝地避一避雨?"
中年男人面露犹豫,回头看了看小楼似乎想征求某个人的意见,又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让他们进了门。中年人将他们领到东边的客厅里,给他们拿来了毛巾,又破例点了壁炉让他们取暖、烘干衣物。
学生们连连道谢,笑声不断,这冷清的房子瞬间热闹了起来。戴着金框眼镜的青年向中年男人作了一揖,说:"晚辈宋玙衡,不知先生如何称呼?"中年男人回了一礼道:"鄙姓李,是这里的管家,叫小仆李管家即可。"
其他三人也纷纷上前见礼,戴帽青年脱下帽子,作了一揖道:"晚辈许广元,谢过李先生。"圆脸青年放下手中的毛巾,也拜谢道:"晚辈周鹏,谢谢李伯伯收留我们!"还有一个清瘦白皙的青年也拱手作揖谢道:"晚辈顾期禺,谢过李先生。"
李管家一一还礼,又端来热茶,一边斟茶,一边嘱咐道:"各位小少爷见谅,我家主人不喜见客,而且楼上住着贵人,需要静养,所以极少让外人进咱们院子,不过主人最近不在家,所以小仆斗胆让各位进来歇息,还请各位切勿声张,别扰了贵人休息,不然小仆万死难辞其咎啊!"说完,连连作揖。
宋玙衡急忙回礼 ,谢道:"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叨扰了,等雨停我们就离开,不敢再给您添麻烦,万分感谢您收留我们避雨,先生大恩我们定会铭记于心,来日再报!"
"不敢图报!"李管家连连摆手,笑着说:"略尽绵薄之力,不必挂怀。诸位安心在此休息,小仆先告退了。"诸生纷纷道谢,将管家送到门口,才回到房间继续烤火。
雨声时大时小,学生们眼见着雨势渐小准备离开时就突然转为瓢泼大雨,这样陆陆续续地竟下了3个多小时,天慢慢黑了,雨却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一群人就这样一留再留,天黑了也未能离开别墅。好心的李管家把他们一行四人安顿在西边的两间客房里,四人就此安歇,欲等第二天一早再离开。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午夜时分才渐渐停了,一轮圆月缓缓地从云层中现了出来,月光照着树影撒进了房间。山中寂静,雨后更显冷清,空气还蓄着点点水汽,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微风吹过时让失眠的人更加神清气爽。
顾期禺半夜醒了 ,便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站在窗前看着这雨后的清新月色,屋里宋玙衡静静地躺着,呼吸绵长而均匀。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声,随后如水面涟漪一般扩散出去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着。顾期禺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从窗户探出头去张望着。
什么都没有,四周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觉。顾期禺想出门去看看,可又记着临睡前管家的嘱咐:夜里不要出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若有人遭遇危险,他无法坐视不理、见死不救。
顾期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顺着走廊来到到中厅,走到楼梯旁时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连忙躲到楼梯底下。脚步声自上而下,那人跑到楼下之后,顾期禺只瞥见了一抹裙摆从后门一闪而过。又有另外一个脚步声紧随其后,皮鞋的鞋跟磕在地砖上的哒哒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待这脚步声都过去之后,顾期禺这才慢慢走了出来,挪到门边,看到后花园里一个男人将逃跑的女人一把抓住,紧紧地箍在怀里,女人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却无济于事。
男人环抱着她,轻生哄着:"嘘……嘘……"用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呼吸由急促慢慢趋于平缓一致。男人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摸着女人的头,像给猫儿顺毛一样边顺边说:"夜深了,不要吵到别人休息,我们回去好吗?"这手仿佛有一种魔力,女人真的慢慢平静下来,任他摸着,"宝贝儿,我抱你回去睡好吗?"
这一声“宝贝儿”刺痛了女人的神经,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推开男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厉声叫道:“不许这样叫我!真是恶心!”
男人冷笑:“呵,恶心?他叫你宝贝儿的时候,你不是享受得很吗?怎么?他叫得,我叫不得?”
“他?”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啊!啊……”突然尖叫着往后面的小树林跑去了。男人也追了上去。
顾期禺见状也想追上去,岂料黑暗中突然有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反肘一击,那人似乎早预料到有这一遭,向后一退躲开了,低声喝道:“阿禺,是我!”
顾期禺认出来是宋玙衡的声音便停下攻击,宋玙衡将他拉至楼梯旁角落里说:“别轻举妄动,这房子古怪的很!闹得这么大声,现下却静悄悄的,那些佣人们全都视若未闻,必有古怪!我们若追上去闹开了,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广元和鹏鹏还在屋里睡着呢,我们照应不过来。等天亮我们就离开,回去再说!”
顾期禺觉得宋玙衡说的有道理便不做争辩,随他一起回了房间。他们前脚刚关上门,后脚就有一个人从大厅的另一边走了出来,他拿着蜡烛慢慢走到宋玙衡二人的房间门口没听到任何声响,心下稍定,又向前走了几步到许广元他们二人的房间,听着里面传来的打呼声,心里庆幸:幸好晚餐时多灌了他们几杯酒,不然他们若是这时候被吵醒了,撞破了主人的事岂不难办?主人深夜突然回来,若知道我让外人进园子,还留他们过夜,责罚我事小,那几个学生还能不能走出这园子可就未可知了。幸好幸好!心里这么想着,就安心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蒙蒙亮。宋玙衡和顾期禺回到房间之后不敢入睡,一个呆坐在床上,一个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山。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顾期禺的视野里,天色尚暗,只能大致看个背影轮廓,似乎是刚才那个西装男人,他上了车。汽车驶出大门,慢慢地消失在山路拐弯处。顾期禺连忙转头说:“阿衡,刚才那个男人走了,去隔壁叫上广元和鹏鹏,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好!一起去,小心点!”宋玙衡边拿画板,边说到。
许广元和周鹏被叫醒的时候不情不愿的,宋玙衡和顾期禺连哄带骗地将他们带走了。到山下时,天已大亮。田里的大高个汉子远远的看见了他们,兴奋地大喊:“哎!你们还好吧?这是刚从山上下来吗?昨晚在哪儿歇的?我们昨儿下午还在说你们会不会被困在山上呢!”
另外几个汉子闻言也停下手头的事,齐齐朝四人的方向望着。正说着,他们四人就走到了田埂上,许广元率先回答说:“我们被大雨困住了,在山上的别墅里歇了一晚。”
“是啊是啊,多亏李伯伯收留了我们!”周鹏憨憨地笑着,随即又嘟囔着小声对旁边的宋玙衡说,“咱们不辞而别不好吧?”宋玙衡和顾期禺心照不宣地没有跟其他两人说起昨夜所见之事,此时听周鹏这么问,只好敷衍道:“我们不请自来已经给李伯带去许多麻烦了,难不成还要人家再给咱们置办早餐外加欢送会啊?放心吧,我已留了字条辞谢,李伯不会怪罪的。”
学生们和田间的汉子们闲聊了几句,汉子们对别墅很是好奇,许广元和周鹏将他们一行人如何遇雨、如何到别墅避雨以及自己所见所闻一一说了。他们并不知道半夜里发生的事情,是以没有提到别墅里除了李管家佣人们以外的人和事。宋玙衡和顾期禺催促着他们赶紧回家,四人这才告别众人走了。
汉子们略显失望,听说别墅里闹鬼,但据那两个学生所说却没什么稀奇的,闲聊了几句便作罢了。田头的棚子里一个面生的汉子一直留意着学生们和汉子们的对话,他穿着打扮与那几个汉子无异,但看他行为做派却不太像来干活的。学生们走后,那汉子也走了,一个人悄悄上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