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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亲的忌日 今年注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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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初夏,窗外,石榴花开的很鲜艳,已经临近傍晚了,蝉鸣声依旧时起时伏,许铭坐在办公室窗前,收拾着东西,刚忙完一天工作的他,觉得心情舒畅。
突然,一声男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悠闲的傍晚时光。
不用想,许铭就知道是吴帆,能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有这傻子了,喊起来恨不得一条街都听得到。
许铭没应声。他觉得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便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要收拾的东西有点多。
但楼下那位明显不打算放过许铭。又一声,“铭铭~~”,声音很快从楼下到了楼梯,楼梯上便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等到了门外时,停了下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便被被猛地打开了,一个头顶锡纸烫,身高一米八的男人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站在门口。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嘴里喊着:“热死我了,才初夏就这鬼天气。”接着轰隆一声,刚刚被甩开的门把手又一次成功的撞到了后面已经被撞出圆孔的印子上。
许铭瞅了一眼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换个旋转门比较好。
吴帆一口气缓过来后,瞥见坐在椅子上的许铭,瞬间嘴撅得老高,委屈道:“铭铭,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啊?” 说着径直走到了许铭后面不知道谁的椅子旁边,还顺手拿走了许铭桌上的农夫山泉,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接着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许铭斜了一眼吴帆手中被自己从水杯换成矿泉水的一次性瓶子。没好气的想,你还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又失恋了或者表白失败了呗,但嘴上还是关心道:“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众所周知,吴帆喜欢男人。
这么一问,就好像立马戳中了吴帆的伤心事一样,他放下了手中的农夫山泉,泪眼婆娑,当然,这只是他觉得。
许铭表示:一滴泪也没看见。
吴帆继续诉苦:“铭铭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和朋友在酒吧喝酒,看见一个很帅的男的,而且我感觉他在跟我抛媚眼,我觉得我觉得……”
“等等。”许铭打断了这傻der的话,把刚收拾好的包的拉链拉上了,无语道:“咱说点结果可以吗?过程我大概有数了,今天我赶时间。”
“什么事啊?我可以去吗?”某傻子一脸好奇。许铭心想,我爸的忌日,你跟着去干嘛?挑眉道:“跟你无关,你的事还说不说了?不说我走了啊!”说着便要去拿刚整理好的包。
吴帆见他要走,立马抓住许铭的包,“说说说,铭铭你等等,我保证马上就说好。”另一只手死皮赖脸的拖着许铭。
然后,许铭就坐在椅子上听他说了一个半小时,大致的事还和许铭原先想的大差不差。一句话总结,就是某傻子的酒喝多了,从自恋发展到臆想最后结束的故事。
好不容易哄走某傻子后,许铭到楼下附近一家花店买了一捧百合花,花是要用来祭奠父亲的,母亲说,父亲这个人一生光明磊落,百合最适合他,后来许铭每年就一直买百合来祭奠父亲。这个点花店客人不多,只有一个穿着白色运动衫,跟他年纪相仿的男人,要了一束白玫瑰。
许铭也没太在意。
等他到公交站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备注母亲的头像框,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今天有点事耽搁了,现在才去祭奠父亲,要晚点回来,你别等我了,先睡吧。对话框前的进度圈转了一会儿,消失了。没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好的。那小铭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许铭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口袋里。
公交站台位置比较偏,看不见天上的星月。眼前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渐渐消逝在了夜色中,偶尔有会一辆车一掠而过,随后便又安静下来,周围有些关门早的店铺,也陆陆续续的灭了灯。只有附近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许铭忽然想起,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个时候他们一家还住在农村,父亲是个木匠,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可那天晚上父亲迟迟未归。后来,他被母亲的哭声吵醒了。母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隔壁村的奶奶告诉他,他爸给别家造房子的时候,摔死了,五六米的墙呐,人都摔烂了。他哭了,是被吓哭的,他那时小,不懂什么是死,更不懂什么是亲情。父亲死后,他们拿到了一笔赔偿金,他和母亲,还有弟弟,一家三口离开了农村,租了一间隔间,住到了这个小镇上,母亲做针线活,供他们读书,一住就是20年。后来,母亲生了场大病,家里的重担落到了他身上,他高中毕业后,就辍学打工了。自从母亲身体不好后,每年的父亲的忌日都是他一个人去祭拜的。
初夏夜晚的风依旧带着些许凉意,许铭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很快,许铭等的公交从远处驶来。他拿起包和花,向司机招了招手。车停了下来。
上车后,他熟练的投了币。随着公交的起步,许铭抓着扶手,一路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公交上的人并不多,只有他与司机。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兴许有些无聊,看到许铭一手花,一手包的,心中不免也有些好奇,他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许铭闲聊。 “小伙子这么晚了,是去哪里啊?”应该是常年抽烟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许铭不反感这些热情的人,他笑道:“去看我爸。”
“哈哈哈哈哈”大叔笑了,“那你爸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吗?许铭也不知道,不过他也没解释,默认地点了点头:“可能吧。”
司机又说道:“要是我儿子还在世的话,应该有你这么大了吧。”
许铭沉默,这回没回话。心道这世间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很快,墓园到了,许铭跟司机道别后,下了车。
晚上的墓园有些阴冷,但灯火通明。他本想和管理人员打个招呼,但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已经睡熟的管理大叔。这边的墓园是全天24小时开放的,一旁的大门没锁,他从大门走了进去,踏上了较为平缓的阶梯,阶梯两旁是形形色色的墓碑,一个挨着一个,阶梯与墓碑用护栏隔着,周围很寂静,没有初夏那种虫鸣声,但偶尔能听到墓园里建造的溪流的哗哗声。许铭一路踏过护栏旁边的小道,走进了墓园。
他经过了大概有五座面积大小不一样形形色色的墓碑,最后在一处不太显眼,面积很小,制造的简简单单的墓碑前停下了,仔细看,可以看见上面刻着的几个字“家父许致赫之墓”,这便是许铭父亲的墓碑了。
墓碑虽制造的并不豪华,但通过上面灰白照片中笑容灿烂的男人可以看出,他父亲是个和蔼正直的男人。一年没来了,石碑上沾上了些灰尘,许铭放下了手中的包,轻轻地把花一同放在地上,接着拉开背包的拉链,拿出几张面纸,擦了擦石碑上的灰尘,随后把擦好的纸又重新放回了包内,从里面取出母亲早上就已经准备好的甜点,依依往墓碑前摆,有桂花糕、凉糕之类的,母亲说都是一些他父亲生前喜欢吃的。把甜品摆好后,他拿起了地上的百合,放在了墓碑前正中央。
他注视了会墓碑,轻轻说:“爸,我来看你了。”
说完许铭便对着墓碑拜了拜。结束这些仪式后,许铭站了起来,准备回去。他拿起已经空了的包,原路返回。
夜已经很深了,许铭有些犯困,他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忽然,他余光似乎看见,墓园里站着一个身影。
许铭一下子清醒了,他不禁心里疑惑,这个点还有跟他一样来祭拜的人吗?于是,他顺着刚刚的余光瞥见的位置看过去……
这一看,还真看见个人站在墓园里。那人身材挺拔,站在墓园里很显眼,穿着一身白的运动套装,应该是个男人。他似乎在祷告,聚精会神的,再加上他那衣服的颜色,处处透露着诡异。这还好是被无神论者许铭碰见了,要是来个胆子小点的,怕是回去要做好几天噩梦了,不过这个点,胆小的人正常也不会来这里吧,想到这儿,许铭不禁有些失笑。
回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动不动的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那什么大病,何必为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人错过了公交呢。但在准备走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看了几眼,莫名地,他感觉似乎从这人的背影中看出了一点不同的情感,好像是……忧伤,又好像是孤单。夜色下,那个人的背影,孤零零的。但许铭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加快了脚步。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50分了,末班车是在晚上10点,他差点没赶上车。
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下了。许铭轻声洗漱后蹑手蹑脚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感觉今天累的不行,但等他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想着,又想起了在墓园看到的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