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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玫瑰庄园(一) 阮尚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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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来纯洁的血肉和灵魂喂养庄园中数千亩的白玫瑰花。
白玫瑰的清香中,喋血的蝴蝶如醉亲吻着你苍白的指尖。
你笑着握住那只蝴蝶,将它拢入掌心捏碎。
鲜红刺目的血透过指缝,滴落在你脚边。
滴落在,那盛放于累累白骨之中,纯白无瑕的玫瑰花上。
你因此得到一朵红玫瑰。
——《嗜血公爵的玫瑰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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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晦,小雨溟濛,水滴形的雨珠落在清疏影身上,竟似落在了人型的水面上,漾起几圈涟漪后便彻底消失。
这是轮回地狱特有的“阴雨”,对于误入的活人“生魂”而言,此雨相当致命,倘若毫无防备的淋上半刻钟,必然魂飞魄散。
但对于早已死去的“阴魂”、“死灵”而言,这场由极阴之气汇聚而成的“阴雨”,却是效果显著的十全大补药。
它能够使魂魄更加凝实,轻易无法透明化、溃散消亡。
清疏影举着一柄蕾丝花边小洋伞,浓墨般的玄色长发丝绸似的一直垂至膝盖。
她顾盼生辉的明亮黑眸晕染着一层淡淡的浅绿,是周围的水墨景色映射在她眼中的色彩。
她自是有一种宁静的气质,沉默时散发着无形的压力,这是上位者自然拥有的气场。
她戴着一顶黑色圆顶小礼帽,帽檐是绛紫天鹅绒质地,镶嵌碎宝石,侧边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孔雀羽毛装饰。
那从羽毛根部延伸出来的两片黑色网纱,使她半边被遮住的脸颊在水汽氤氲间愈发显得朦胧、模糊起来。
她优雅而灵秀的雪白天鹅颈被高领花边褶遮了个严实,仅随着一些幅度稍大的动作,偶尔的、罕见的,露出一小片引人遐想的弧度。
她披着一条褶形漂亮的长方蕾丝披肩,最长可垂到脚踝。
她一身米白色的蓬松长裙,袖口收紧,花纹典雅,是中世纪贵族小姐常有的打扮。
她足下踏着的高跟长靴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却不带一丝泥泞,也不浸湿裙摆,仿佛只是一种幻象。
“哗——”
雨势渐渐转小,不远处,浓雾和水汽勾勒着一座砖红庄园曲折的水墨轮廓。
群山在它身后隐匿,周边的景象越远越模糊,只有那座深红色的庄园依然格外地清晰立体。
清疏影不疾不徐,步履规律,撑伞走向它。
待走近,只见爬满荆棘的腐朽铁艺大门内,种植着花海似的、数量众多的白玫瑰。
玫瑰们簇拥着一幢砖红色的古老建筑。
这所古旧建筑有些许倾斜,后背紧挨着一块巨大的、圆滑的、突出地表的岩石。
这里非常静谧,没有一点儿属于大自然的声音,安静地仿佛一幅美好的油画。
庄园主楼的外墙密布许多裂缝,并和大门一样缠绕着大片大片铁荆棘。
这为它添加了几分历史气息,显得更古老、更诡谲、更阴森、更恐怖。
庄园正前方,蜿蜒而宽阔的红色鹅卵石石阶尽头,是一扇镌刻着无尽风霜,异常高大、沉重的浅浮雕石门。
门前两把火炬燃烧得劈啪作响,跳动着森绿的光。
门上的浮雕仿佛某种神秘的符号,如黑色旋涡般散布四方,令人久视后忍不住头脑眩晕,身体失衡,几乎要跌倒。
清疏影收起小洋伞,挂在臂弯,推开石头大门。
“吱——”
沉重的石料摩擦声后,门开了,里面的水晶灯光于刹那间透射出来。
这座古旧庄园内部与外部截然不同,仿佛两个时空的不同模样被一双手强行缝合到一起,透着股生硬的别扭。
庄园主楼内部崭新非常、装潢华丽、美轮美奂。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或者舞会、宴会厅,它足有数百平米,容纳千人不在话下。
它的整体构造偏向欧式,清疏影慢慢走进来,一抬头就能看见高高的、投射着七彩琉璃光线的玻璃天顶。
视线下移,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Y形扶手楼梯,阶梯交叉处的平台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这主楼梯两边也各有一条大理石阶梯,连通二楼和三楼。
再说那幅异常显眼的画像。
画像上,大概率是是庄园的男女主人。
他们一个稳重严肃,一个雍容尔雅。
女士手上拿着一柄制作精美的镶水晶白羽扇,男士脚边靠着一根红木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般大的蓝宝石。
他们各自坐在蓝色天鹅绒高背椅上,双手交握,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他们迷离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画与现实的虚幻界限,与清疏影投射过来的目光猝然交汇。
清疏影感觉自己正被注视着,却假装不知般,继续往后看那幅诡异的画。
这对中年贵族身后,还站着年纪相仿,十五六岁的两女两男。
两个贵族女孩笑得非常开心,眉眼弯弯,嘴角裂得很开,令人担心她可能会把口腔里的软肉从那道细缝翻将出来。
两个贵族男孩阴沉着脸,嘴角下垂,眼神阴鸷邪恶,仿佛时刻思索着恶毒的计划。
不知不觉,像是被那副一家六口的画像吸引过来似的,本该停在阶梯下边的清疏影不知怎的站到了这块大理石平台上,抬头欣赏似的注视着面前的画像。
画中人物的视线始终伴随着她,正如蒙娜丽莎的微笑,无论从任何角度,只要是在这间大厅之中,都无法摆脱画像的视线。
突然。
清疏影伸出手,伸向那副巨大的画框,伸向那位庄园夫人手中的白羽扇子,似乎想试探什么——
“嘭!”
这时,从左侧虚掩的雕花木门内,非常突然地传来一声陶瓷落地的脆响。
这道突如其来的声响成功地吸引了清疏影的注意,令她收回发散的心思,走下大理石阶梯,进入那扇侧门。
这扇侧门内共有一大一小两间厨房,大厨房上着锁,那一声碗碟落地摔碎的声音应该来自木门虚掩着的小厨房。
清疏影走进去,看见一个站在碟子碎片旁边,面对满地菜碟“尸体”手足无措的长裙女生。
她手中拿着两块糕点,腮帮子仓鼠似的鼓起,塞满了尚未吞咽下去的软糯食品。
突然看到清疏影,她显然吃了一惊,连忙咽下口中的点心,就近拿起一杯水喝下帮助吞咽。
片刻后,她放下没吃完的糕点和玻璃杯,深深吐出一口气。
“呼——好多了。”
“你好,我叫阮尚灯。”她率先对清疏影打起招呼,似乎将对方认成了这里的主人。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喊过话也没人出来,然后,呃,我太饿了,这些食物看起来又非常美味,所以——就忍不住吃了些……”
阮尚灯不好意思地笑着:“那个,这些糕点要多少钱?我可以转账给你。”
“我并不是这里的主人,我也和你一样,从别的地方来。我的名字是清疏影。”清疏影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
然后停在阮尚灯一步之外,仔细打量了一番后者,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某种猜测。
眼前这个女孩并非“死灵”,她身上生炁浓郁,应该是误入此地的“生魂”。
运气真好。
清疏影在心里感叹。
外面正下着“阴雨”,若她被卷进来时是在外面,此时想必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阮尚灯说。
“嗯。”清疏影点头。
“啊——怎么办——?”
得到清疏影肯定的回答,阮尚灯忽然抱着头崩溃般蹲了下去。
“我还有五十套卷子没刷呢!还有模拟考——啊!完蛋了!!”
卷子?
模拟考?
清疏影疑惑地歪了歪头,明显不理解这两个词汇的意思。
秉承着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深想的心态,她理智的放弃了思考。
清疏影成为“罪徒”已经很久很久了,也见过许多不同世界的“罪徒”,听过、见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物。
如果每遇见一个不能理解的事物都要刨根问底的话,她一定会累死的。
清疏影本能忽视掉自身不能理解的词汇,准备弄清楚另一个亟待解开的疑问。
她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只银光闪烁的西餐刀,走向阮尚灯摔碎碗碟的地方,蹲下身,用西餐刀的刀尖轻轻挑起靠近墙壁那一面的陶瓷碎片。
然后,她看见碎片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空洞,约莫婴儿拳头般大小。
那个洞的周围散落着少许新鲜的血迹,似乎不久之前,有什么生物在这里受过伤。
或许,这个小洞中曾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想要出来,却被阮尚灯不小心打破碟子,被陶瓷碎片锋利的边缘刮伤,不得不缩了回去。
清疏影黑眸晶亮:真的,是巧合吗?
“怎么了?”阮尚灯也凑上来看,惊奇道:“咦?这里怎么有一个洞?那边上的是血吗?难道有老鼠?”
清疏影扫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阮尚灯茫然地摇头:“我应该知道吗?”
清疏影“嗯”了一声:“不应该。”
阮尚灯:“……”
过了会,清疏影提议:“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你如果饿了,就先装一些糕点在身上。”
阮尚灯两眼放光:“好的!我马上去!”
她火速找来几个空罐子,把桌子上看起来很好吃的小甜点、小蛋糕等填满罐子,再用一条长方形布料细心地包起来,卷成包袱背在身前。
一阵风卷残云的叮当响声后,阮尚灯神采奕奕地装备好了,站到清疏影面前。
阮尚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清疏影——嗯,我能叫你阿影吗?”
清疏影无所谓道:“你随意。”
阮尚灯挥动手臂:“好的阿影,我们走吧阿影!”
清疏影:“……”现在的生魂都是这么活泼的吗?
她们并排走出小厨房,回到大厅,一眼看见Y字形大理石阶梯上正蹲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黑猫。
它们一左一右,各自配戴着一只红格子蝴蝶结项圈,穿着可爱的小西装外套。
蝴蝶结项圈下,坠着一枚圆形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数字。
左边的黑猫是数字③。
右边的黑猫是数字⑥。
见到清疏影和阮尚灯二人,它们顿时直起身子,用如出一辙的频率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向她们。
“居然有猫猫!好可爱!”
阮尚灯感觉自己心都快被萌化了,连忙蹲下身想逗弄它们。
金属铭牌为数字③的那只黑猫远远绕开阮尚灯,身姿矫健地跳上清疏影的肩头,并踩着她的肩膀转了两圈,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蹲了下去,高冷非常。
另一只铭牌为数字⑥的黑猫不闪不躲,径直走到有些失望的阮尚灯身前,突然躺倒在地,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仿佛在撒娇一般。
“唔——!”
阮尚灯受到会心一击,哪里还失望③号黑猫不理会自己的事情?一脸幸福地伸出罪恶之手——撸猫。
太可爱了!
啊,我死了!
又软又热乎乎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啊!!
阮尚灯在一边对可爱的小猫咪上下其手,一边激动不已地在心底咆哮。
清疏影看着浑身往外冒粉红色泡泡的阮尚灯,无声笑了笑。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自己肩膀上那只小黑猫脖子上挂着的铭牌,看着那个数字③,陷入思索。
之前的场景可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因为是超S级场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