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仙尊死后那些事》知己而已

14、楼中界（一） 沉闷、灰暗

　　沉闷、灰暗的空气中漂浮着不安与恐惧的因子。

　　上下无穷尽的瘦高楼房外墙，邪恶的焦黑藤蔓见缝插针地肆意生长。

　　那些覆盖在房屋上的藤蔓生长着寒光烁烁的尖刺，枝条宛如某种怪物的触手般蠕动着，并在植体接触过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接一道滑腻的半透明绿色液体。

　　清疏影受到这里气氛的少许影响，心情格外压抑，精神紧绷。

　　她一口气走过十几座狭窄“吊桥”，一路向上，却永远也抵达不了最高处。

　　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细细麻麻地从心脏处往四周快速扩散，令她产生一种，试图破坏什么事物的冲动。

　　清疏影悚然一惊，压下那些古怪的情绪，面上维持着一如既往地冷静，继续前行。

　　她走进破旧高楼熟悉的、布满藤蔓、如出一辙的晦暗房间，忽然感应到什么般，放缓了脚步。

　　她看见，无数残缺的、没有固定形状的“阴影”仿佛活物般在斑驳墙角、在干燥地面上翩翩起舞。

　　那些“阴影”围绕着一堆，该用堆去形容吗？

　　它们环绕着一堆雪白的物体，被“阴影”遮盖住大半的雪白物体散发着难以遮掩的腐臭味和死气沉沉。

　　“阴影”急不可耐地吞食着那些白花花的物体。

　　清疏影慢慢向它们靠近，终于看清那对堆雪白物体的真面目。

　　那是好几个成年人堆在一起的尸体。

　　那些死人应该是“楼中界”的原住民。

　　他们的皮肤白皙如雪，毛发如霜，就连皮肤下面的血管也是白色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缘故，应该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一丝阳光照耀有一定关系。

　　那些吞噬着雪白尸体的邪恶“阴影”察觉到清疏影的靠近，规律吞咽的动作突然一滞。

　　紧接着，那团邪恶的“阴影”急速汇聚成一大团，丢下吃了一半的“饭菜”，黑气翻涌着扑向清疏影。

　　清疏影早在靠近“阴影”时，就慢慢退向门边，此时一见“阴影”异动，立刻毫不迟疑地转身跳上过来时的“吊桥。”

　　邪恶“阴影”海水般倾泻而出，黑气激荡，令“吊桥”剧烈晃动。

　　清疏影借力踩了“吊桥”一脚，侧身一手抓住“吊桥”一边的粗绳扶手，翻身跳了下去！

　　她头朝下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灰色的浓雾在身侧急速升腾。

　　清疏影默数三秒，倏然出手，在看不清四周的情况下，抓住了一条印象中存在此处的藤蔓。

　　与此同时，她“欺诈”自己的体重，令自身轻如鸿毛，不再下坠。

　　“簌簌——”

　　那些没脑子的“阴影”一口气往下面冲去，与单手抓着藤蔓，悬挂在高楼外边的清疏影擦肩而过。

　　藤蔓受到“欺诈”，植体上的尖刺不再坚硬如铁，柔软地像一根根倒立的羽毛，没有刺伤清疏影的手。

　　清疏影等到“阴影”们冲下去，又观望了下方一会，没有听见任何异动。

　　“果真没有尽头……这要怎么找？”
　　清疏影眉毛轻轻皱起，一边顺着藤蔓翻过玻璃破碎的窗户，爬进楼房，一边小声低语。

　　清疏影携带的手环可以告诉她眇远摩“魂”的位置，但必须靠近一定范围。

　　她降落的地方没有任何反应，一路向上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差点惊动这里的怪异“生物”。

　　除非走投无路，清疏影暂时没有和这个世界里的诡异生物交手的心思。

　　她进入来时的那个房间，里面的一张床、一套陈旧沙发都没有变动过，只是桌子上锈迹斑斑的水壶似乎有过移动。

　　意识到这里有人进来，清疏影沉静地四下环顾，发现阴暗处忽闪过一抹白色。

　　联想到刚刚见过的雪白尸体，清疏影若有所思。

　　那抹白色在清疏影注意到时就突兀地消失了，但清疏影依然感应到几道来自黑暗之中、正小心翼翼窥探她的目光。

　　秉着打探情报的目的，清疏影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语气柔和，包含着满满地善意说：
　　“非常抱歉惊扰到你们。我是一名‘时空旅行者’，来自另一个世界，无意进入这个世界，你们可以称呼我‘旅行者’。”

　　在这个“楼中界”的世界规则明朗之前，清疏影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房间里没有回应，她声音清朗地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在我出现那一刻就在观察我，我想你们也看到了之前的那一幕，我想知道那些‘阴影’是什么？在楼上——我看见了一些白色的尸体，他们已经死去，正在被‘阴影’啃食……”

　　清疏影一面说，一面轻声叹息。

　　“请相信，我没有任何恶意，毕竟我也才被那些怪异生物追杀，差点沦为食物。”

　　当清疏影说出“阴影”这个单词时，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呼吸不稳，充满了深入灵魂的恐惧和战栗。

　　她释放出善意，并利用自己的能力加深了这个特性，令自己看起来气质柔和、善良、无害、可以信任。

　　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是一些听不懂的晦涩单词。

　　“楼中界”的原住民们在小声讨论，清疏影没有逼迫，站的比较远，给彼此空出一段令人安心的距离。

　　片刻后，交谈的声音停止了。

　　从黑暗的角落，慢慢浮现出几个人的轮廓。

　　他们的身形从完全透明到凝实，变成穿灰衣，皮肤雪白的人类。

　　他们全身皆白，浅浅的眼珠子透着玻璃珠般的质感，冰冷且脆弱。

　　这里充满了黑暗、肮脏、破败，他们露出灰衣的皮肤却白的透光，没有沾染一点脏污。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一家五口，年迈的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面对清疏影，隐隐护着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妻以及一双不足十岁的双胞胎孙女。

　　“旅行者阁下，我们是千字楼第一千户，阁下可以称呼老朽千老。”
　　老人用他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打量着清疏影，依次介绍身后的四个孩子。

　　“这是我儿千贰，这是我儿媳千叁，这是我一双孙女，大的名千肆，小的名千伍。”

　　这名字取的，还真是好记啊……

　　清疏影暗暗嘀咕了一声，对他们一一点头示好，接着说道：
　　“千老，不知我先前的疑问，千老能否为我解惑？”

　　千老挥挥手，身后千叁立刻领着两个孩子走到远一些的床边去了，千贰则扶着自己父亲坐到布满灰尘的沙发上。

　　千老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声音嘶哑地说：“旅行者阁下如不嫌弃，请坐下说话吧。”

　　清疏影坐上单人沙发，浑浊的灰尘瞬间飞扬起来。

　　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千老开口道：“阁下的问题，老朽会一一解答。”

　　“正如阁下所见，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法描述的可怕生物，那些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吃人‘阴影’便是其中之一！”

　　“大约是五十年前吧，那时候‘楼中界’还有温暖的太阳，有清爽的微风，有连绵不绝的香甜雨水……”

　　“那时候，楼外的藤蔓开满了鲜花，处处是鸟语花香，处处是大家快乐的笑颜，可惜，可惜啊……”

　　千老说着摇头叹气，至今无法相信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美丽世界，居然在短短一瞬间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化。

　　“那时候，我们的皮肤也不是这么雪白，现在，呵……”

　　“不过，或许是因为异变的缘故，我们可以改变自己身体的透明程度，全透明或半透明都可以。”

　　“因为这个能力，我们才能稍微躲开那些几乎无处不在的邪恶‘阴影’。”

　　“对于那些‘阴影’，只要小心一点不被它们看到，就不会有事。”

　　“不知阁下有没有仔细观察，‘阴影’是有无数粉尘大小的漆黑眼球组成的，它们一次只能看向一个方向，和人眼的视线范围一样。”

　　“它们看着的那一面，会闪烁一些白色光点，避开那些光点，就相当于站在‘阴影’背面，不会被看见。”

　　千老想到哪里就讲哪里，没有什么条理。

　　清疏影身体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脑海中迅速整合着这些信息。

　　千老继续道：“除了黑暗中的那些‘阴影’会时不时出现，捕食我们‘楼中人’，那些原本纯洁美丽的花藤也被邪恶污染，变成了生满锐利尖刺，如同有生命般行动的‘藤蔓怪物’。”

　　“还好，‘藤蔓触手怪’不会对活着的‘楼中人’感兴趣，只有即将死亡和完全死亡的尸体才会吸引它们，然后成为它们的食物。”

　　“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会维持全透明状态保护自己，这也是旅行者阁下你为什么走了那么多层楼也看不见一个人的原因。”

　　“除了喝点水维持生命，大家都以全透明的姿态躲藏在各自房间的角落，不敢有任何异动，唯恐引起那股邪恶力量的注意。”

　　“嗯，我们‘楼中人’每天只要有一点水就能活，可五十年来，‘楼中界’已经很少下雨了……”

　　“迫不得已的时候，会有‘楼中人’割开进入房间的藤蔓取出汁液饮用，但那些汁液是有毒的，多次饮用只会加速死亡，而且更容易被‘阴影’发现。”

　　千老深深叹息，就是他们自己家，也快没有水了。

　　而“楼中人”一旦超过三个月没有喝足水，就会死亡——就像楼上那一家人一样。

　　这些年，他们不但要小心“阴影”的突袭，还要寻找水源，活得非常艰难。

　　若是半年内再不下雨，为了活命，他们也只能去尝试喝下藤蔓的汁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