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E.K鬼

1、破碎

　　在我十岁那年，我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我是在塔楼的最顶端看到他的，那是家族的禁地，婆婆带着我上去。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直到过了很久，他才发现我们的存在。婆婆用枯老的声音唤他，殊。我才得以看清他的脸，年轻，却病态的苍白，削瘦，却异常的英挺，他本身就是个矛盾的存在。
　　他从没有踏出塔楼一步，只有我，每天进入塔楼去看他。他是那么安静，安静的可怕，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东西可以唤起他的注意。
　　殊。我叫他，我从来没有用“父亲”这个词称呼过他，他会用清亮的眼睛看着我，似乎，他知道一切，尽管他从没踏出塔楼一步。自从十二岁以后，我就再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我害怕被他看透内心，知道我丑陋的想法。
　　莲，过来。第一次，他主动同我说话，不，第一次他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与我想的一样，清亮而澄澈。
　　我在他脚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腿上。我已经十八岁了，八年来，我第一次与他如此亲近，第一次，他修长白皙的手穿过我的发间，抚摸我的脸颊。
　　莲，我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他淡漠的笑，即使淡漠，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笑容。莲，莲，我曾经有一个儿子，他也叫莲，他说，可惜他已经不在了，他们把他抢走了。
　　我多么想告诉他，我就是他的儿子，可我不能，我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可我不能说，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能够见到他的条件。
　　你的儿子，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我说。
　　活着？我看见他在一瞬间变得疯狂的眼神，只一瞬，归复沉寂，也许吧！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殊会被关在塔楼之中，族人为什么将那设为禁地，我想我根本不需要明白这些，对我而言，只要能见到他就够了。
　　殊有一双修长美丽的手，我喜欢它们扶过我脸颊时带来的点点冰凉。
　　殊还是会长时间看着某样东西，而我，在一旁看他，等待他将目光投注到我身上的那一刻，给他一个笑容。
　　莲，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用那双白皙冰凉的手扶过我的脸，语气温柔而神秘，我的儿子，被他们夺走的儿子，是个毒物呢。他的脑后，有一朵梅花，是我亲手刺上的。他说着，手指轻轻扶过我的脑后。
　　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的颤抖，我的身体，软弱无力。
　　莲，你的身体里，是这个家族的宿命。他说，淡漠的笑着。
　　血，从我的指尖潺潺流出，不间断，不停歇，我听见，塔楼外，族人的悲鸣，撕心裂肺。
　　大火，拥抱着整座塔楼，殊向我走来，抱气我无力的身体，亲吻我仍在流血的指尖。
　　殊，幸福是什么？突然的，我想到这个问题。
　　幸福，就是和你一起迎接死亡，莲。他的声音那么轻，就像羽毛扶过耳际。

　　殊之所以会被关在塔楼，是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而莲，则是整个族人宿命的宿体。

作者有话说

　　这也是一个进步啊，每次多写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