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心动》席山南

3、像是眼泪 春天的末尾

　　春天的末尾就连风是懒洋洋的，阳光洒进教室，在黑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柔的光影。
　　午后的教室被一种无形的薄雾笼罩在困倦中。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昏昏欲睡的气息。
　　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不仅没能赶走困意，还成为许多人的催眠曲。
　　李瑶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旁的白奚正襟危坐着听讲。
　　这还是人吗？
　　环视班里一圈没有几个在认真听讲，就连前几名的学生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记着笔记。
　　只有她背挺得直直的，昂起头紧盯着黑板。
　　李瑶摇了摇头，悄然扯了下她的衣袖。
　　白奚转过头来，眼里有些茫然。
　　“老师来了跟我说，我先眯会。”
　　李瑶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
　　白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见状她便安心地打起瞌睡。
　　还没刚眯一会儿，她就听见白奚稍带焦急的声音。
　　“快醒醒，快醒醒。”
　　李瑶被叫醒正对上老师审视的目光。
　　“你来说这道题选什么？”
　　脑子一片空白的她完全不知道老师讲到哪一页。
　　“来，同桌帮一帮她。”
　　白奚站起来，很快将做题思路说出来并选出正确答案。
　　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白奚同学的进步很大，老师都看在眼里。”
　　“哼，做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很小声地传来一声讥讽。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白奚听见。
　　她坦然坐下，不受影响地继续听老师讲课。
　　下了课，白奚拿起水杯要出去打水。
　　李瑶忿忿不平地拦住她：“刚才的声音是从何玉她们那边传来的，又是她们在那阴阳怪气。”
　　白奚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和。
　　“好了，别理她们。”
　　对于这些小事，她并不在意。
　　又没有真正伤害到自己，当作耳旁风就好。
　　她走出教室穿过热闹的长廊，来到尽头的开水房。
　　还好人不多，不需要排队。
　　她刚插上水卡准备接水，胳膊肘就被人撞到。
　　白奚回头看，是个两个女生。
　　一个女生将脸扭到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另一个扬起下巴，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白奚没有说什么。
　　重新拿起水杯接水，源源不断的水流很快就把杯子填满。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肘又被重重的撞击。
　　杯子里滚烫的开水一下子溅到手背上，炙热的感觉瞬间让她握不住杯子。
　　水溅了一地，白嫩的手背也迅速变得红肿。
　　白奚的校服裤子上瞬间濡湿一大块，连带着鞋子也湿了。
　　身后两个女生叫起来，“你这是干嘛！衣服都被你弄湿了。”
　　说着要揪着白奚的胳膊，要她擦干净。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撞我。”
　　白奚的声音很是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你什么意思！你身后不就是我们吗？是说我们撞的你吗？”
　　脸色不善的女生开始嚷嚷。
　　开水房里的目光像雷达似的瞬间都集中在她们身上。
　　“不知道，但的确有人撞了我。抱歉。”
　　她语气毫无波澜，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认真。
　　这样的态度让两个女生霎时炸了毛。
　　“你就这个态度，道歉就有道歉的样子。”
　　“就是，装什么装。真TM做作。”
　　“算了，别跟这种人计较。”
　　两人眼里满是挑衅和不屑，临走前还刻意撞了白奚的肩膀。
　　白奚踉跄了两步，被推到水池边。
　　上课铃声响起，开水房人逐渐走完了。
　　她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空大大的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漏水的水龙头在滴答滴答。
　　不远处传来阵阵朗读声，似乎又离她很远。
　　忽然间整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蹲了下去，捡起地上的水杯和杯盖。
　　地上的一滩水逐渐蔓延开来。
　　像是眼泪。
　　“你没事吧。”
　　一阵清朗沉着的声音响起，白奚眼前多了张手帕纸。
　　她抬起头，少年冲她善意地笑笑。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要走。
　　“等一等，你的手。”
　　少年指了指她的手背，欲言又止。
　　她目光看过去，白嫩柔润的手背上已经起了一个好大的水泡。
　　看起来就很痛的样子。
　　“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少年顿了片刻说道，“不然容易伤口化脓。”
　　白奚没有反对。
　　这样的伤被母亲看到一定很会难过的。
　　她不想让母亲难过。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整个房间，呛得人鼻子刺激。
　　白奚倒是很喜欢闻这个味道，熟悉的充满安全感。
　　上一世的最后几年，她一直呆在精神科的病房。
　　早就习惯了消毒水的气息。
　　医生观察完她的手背，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烫伤得很厉害，小心留疤。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拿些膏药。”
　　等到医生走开，医务室里就只剩下白奚和那个少年。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留下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
　　“谢谢。”
　　白奚低声道，她的声音夹杂在风里很快被吹散。
　　“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
　　“白奚。”
　　“我叫韩愈。”
　　白奚“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盯着看某一处，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韩愈看着面前的少女，越发琢磨不透。
　　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东西。
　　仿佛她与这个世界无关。
　　医生很快就回来了，为她上药缠绷带。
　　“同学要不你先别去上课，在这里休息一下。这几天都要好好注意伤口。”
　　白奚抿着嘴摇了摇头，拒绝医生的建议。
　　只是右手烫伤，没什么大碍。
　　她本来就跟不上进度，不想再错过一节课。
　　回到教学楼，白奚跟韩愈道了别，便径直回到高一三班。
　　英语老师见她手上缠着绷带，没有难为她。
　　回到座位上，李瑶一边紧盯着老师，一边焦急地小声询问。
　　“上课半天没见你回来，手怎么受伤了？上节课还好好的。”
　　“下课以后跟你说。”
　　说着白奚拿出中性笔 ，艰难地在书上画横线。
　　李瑶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一把夺过她的书帮忙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