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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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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竹第一次见到袁礼的时候是在妈妈葬礼结束的晚上。
天气阴沉,乌云密布。袁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个很温暖的阿姨叫他在这住着,以后要好好陪着何修竹。小小的袁礼听的一知半解,但郑重地点了点头,从那一刻,何修竹这三个字就扎根进了袁礼的心里。那一年袁礼七岁,何修竹六岁。
晚上何修竹回到家关上门的一瞬间泪如雨下,在葬礼上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看出喜怒,所以不能在外面哭。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小声抽噎。明明还有三天就是自己的生日。
何修竹手脚发麻,连呼吸都像要被剥夺,不住的咳嗽。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思绪开始飘远。
争吵,谩骂。记忆里妈妈是个舞者,从有记忆开始妈妈就一直在家里,一直被爸爸困在这个小房子里。因为妈妈太耀眼了,爸爸说,只有这样,妈妈才会属于他。外面雷声大作,何修竹迷迷糊糊做起了梦,梦见最后一次见妈妈的场景。
“修竹,妈妈跳得好看吗?”
“好看!”小小的何修竹扑进袁诗雅怀里。
袁诗雅抱着他,亲昵的蹭蹭小修竹的脸。“宝贝,妈妈永远被困在这里了,但妈妈希望你可以自由,可以随本心去长大。”
“可爸爸说我以后要学管理,要和他一样。”
“宝贝,妈妈希望你自己思考,你可以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在客房里有一个小朋友,他是妈妈给你找的玩伴,妈妈从孤儿院带回了他。你以后要和他互相照顾。”
那时候的何修竹还不懂,那是妈妈用生命跳的最后一次舞。画面一转,妈妈跳下去的一瞬间,何修竹却没来得及抓住她。
何修竹一下子惊醒,想起来妈妈送自己的礼物还在客房,起身往客房走去。屋子里没开灯,何修竹只能摸索着朝着客房走去。
何修竹轻轻推开客房的门,灯开着。一个长的很好看的小孩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何修竹想起妈妈,一下哭出来了。床上的人听到动静醒过来,看见的就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孩子在自己床边哭。
在孤儿院的他也是大哥哥,平时很会照顾弟弟妹妹,这一看人哭了,也来不及问什么原因,只能先抱着哄。何修竹那时候觉得,袁礼的怀抱和妈妈一样温暖,第一次违背爸爸的教导,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也在他怀里度过了没有妈妈的第一个晚上。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院长婆婆叫我琪琪。”
“那我叫你袁礼好不好,你是妈妈送我的礼物。”
“好。”
时光飞逝,六年过去。 “何叔又打你了?”何修竹快上初中了,性格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依赖袁礼。
袁礼看着受伤的何修竹,把他扶到床上,小跑去拿药箱。“嗯。我说想上二中和你一起,他要我去竟力读私立。”这是在回答袁礼刚刚的话。
何业成对何修竹一直采用专制管理,何修竹一直反抗。父子两时不时就会打起来,虽然都是何修竹单方面挨打。
那时候的何修竹像个刺猬,只把肚子露给袁礼。受了伤就回来要袁礼抱着哄,要他叫自己宝贝。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药水蘸的疼了何修竹的吸气声。“袁礼,我想喝甜粥。”
“好。你乖乖的,我去给你做。”袁礼从来不会拒绝何修竹。
何修竹抱着膝盖在墙角缩着,袁礼端着粥回来就看见这一幕。袁礼坐在他对面,默默帮他把眼泪擦了,把粥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喂完了把人哄去睡觉。所有被父亲打的日子里,都是袁礼和甜粥陪他度过的。
“修竹?”见人不回答,知道他睡熟了,袁礼悄悄翻身下床,出了卧室。
何业成站在阳台上,皱着眉头抽烟,袁礼骨子里是怕何业成的。何业成不苟言笑,久居上位更让他自带威压。何业成瞥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袁礼,知道是何修竹情况稳定了,眉头松了点。
“何叔,修竹已经睡了。”
“嗯。”何业成抽着烟,也不正眼看袁礼,直在心里感叹诗雅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人都已经这么大了。
“叔叔,我想去竟力可以吗?”
何业成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抽烟。
“我知道叔叔在为修竹的事烦心,我想去竟力也是因为希望能劝修竹,修竹他可能只是不想一个人去。”
何业成眉头皱了皱说:“这么大人了还害怕,平时也是太纵着他了。”
袁礼不说话,等着何业成的决定。
“你去也可以,正好看住他,不要接触些什么奇怪的人。明白吗?”言外之意是要自己监视何修竹。
“知道了。”
秉着小事不报,大事化小的原则,两人一起度过了初中和高中。何修竹身边谁也没有,只有袁礼。
高考结束那天,袁礼答应和他在一起,那时候袁礼已经分化A,何修竹时时刻刻希望自己分化成O,袁礼说没关系,不管分化成什么,自己都会陪着他。他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话高兴了好久。可没想到,分化真的到来的那一天,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六月的夏天闷热的很,结束了毕业典礼的何修竹骑着车往家赶,下午三点的太阳晒得何修竹心里焦躁,只想快点回去洗个澡。“哥,我回--”何修竹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在袁礼腿上,袁礼抱着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何修竹扇在袁礼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刺激着三个人的耳膜。何修竹就那么看着袁礼,等着他的解释,袁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何修竹冷眼看着袁礼,突然觉得自己十二年来从来都没真的看透过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可怜自己。
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有断断续续的记忆了,只记得自己被刺激到当天晚上突然分化,怎么挨过易感期的也都不记得,只记得一股清香中和了自己的信息素。第二天起来看见楼下满身情爱痕迹的袁礼,身上全是刺鼻的味道,想来是和那个男的一夜春宵吧。
那天下午袁礼就从家里搬出去,锅里偎着自己喜欢的甜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等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凉了。他尝了一口,糖多了。
第二年自己就进了娱乐圈。袁礼一直不知去向,何修竹也只知道袁礼在读大学,具体的大学,城市一概不知。何修竹查过,但始终找不到,最后只能作罢。却不想再见就是昨天那副光景。
娱乐圈鱼龙混杂,人心莫测,何修竹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在这个圈子里什么腌臜事都能碰到,本来想再过段时间就退了,可偏偏这时候袁礼出现了。
何修竹怎么也没想明白当初袁礼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后来只能归咎于人心易变。何修竹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这都多少瓶了,怎么还是会想袁礼呢,何修竹自暴自弃的想,他甚至想,只要袁礼回头,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何修竹酒量超级好,模糊是因为小竹子哭啦)
袁礼回到家,灯也没开,跌跌撞撞的向房间走去。身体已经对抑制剂有耐性了,袁礼坐在浴缸里,摸到自己大腿根密密麻麻的针孔。起先是扎在胳膊内侧,后来慢慢的没用了,只能加大剂量直接扎在大腿里。
何修竹分化那晚,安抚了人,等何修竹睡了才起来给他煮了甜粥,注射了属于别人的信息素提取物,袁礼已经记不得当时的场景了,只记得分别的那股疼。从过去的记忆力慢慢抽离,现实里的疼痛一分也没有减少。
何修竹给他打的是O的抑制剂,尽管已经对抑制剂耐受,身体还是会有排斥反应。他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揉碎后又粘起来一样,应该烧的有点厉害,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身体燥热的不行,袁礼却不想管,任由自己烧着,抑制剂耐受的后遗症加上错误性别的抑制剂还真够人受的。
躺在冰冷的浴缸里,袁礼想起医生和自己说的话:“你这种信息素缺失综合征是基因里的问题,本来不会这么早发病的,你最近是否和爱人有过私生活?”
“这种病例全世界也不多,具体没有特效药,你既然有对象,那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具体体现在你只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只要他在,你的信息素缺失影响就不是很大是否有特殊情况,暂时未可知。你先回去,有其他不舒服再来医院检查。”
当时自己很想问如果伴侣不在呢,想了想医生也没法回答,就憋回去了。
袁礼用手臂挡住眼睛,泪水顺着脸滑落。他闻着自己身上残存的墨香,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