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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还是奴 少爷虽然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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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儿篇
“棠儿!棠儿!”少爷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好了吗?换个衣服怎么那么慢啊。”“快好了,快好了。”我一边应着声,一边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吱——!”门被推开,方锦轩走了进来,我外面的夹衣只穿了一只袖子,长纱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穿件衣服还那么慢,不是要我帮你穿吧。”3年前从我进府就和少爷在一起了,连住都是一个房间,只不过我住外阁而少爷住内阁。所以这种换衣服被看到的事,别说少爷不介意,连我也早就不介意了。
“啪——!”少爷甩开了一把金边折扇,一边为自己扇着风,一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系腰带。少爷长着一张很漂亮的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咋一看上去像个姑娘,可两道剑眉又给他的脸平添了一份英气。少爷笑的时候总是把眼睛眯起,给人一种很甜的感觉,所以无论你有多么生气,只要他朝你一笑,你就再也不忍心怪他。少爷身着缎面衣服,上面用金线绣着花式复杂的图案,给人一种极其奢华的感觉,腰间一块碧玉佩轻轻地摇晃。
“好了!”我伸开双臂把衣服展示给少爷看,淡色衣服上映着大朵大朵鲜红的牡丹,娇艳欲滴。我一直偏爱红色的衣服,所以少爷常常帮我找来各种红色布料给我做衣服。方府的下人一般都穿素色布衣,而我永远是穿的最好最鲜艳的,这些都得益于少爷的偏袒。当初走进方府时,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穿上绸缎了,没想到我现在的衣服大多都是锦云阁的上等丝绸,这些都是少爷拿来给我的。每次锦云阁有了好的绸缎,少爷总会拿些来给我。府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我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少爷身边出没。
我坐到双凤嫌绶莲花镜前梳头,一张平庸的脸映入眼帘,不大的眼睛少了本该有的神采,偏大的鼻子,和不大的嘴。像是个粗心的匠人匆忙之间捏出来的泥偶,随便给它按了副脸。我现在这张脸别说漂亮了,连一点秀气也占不上边。只是今日鲜艳的衣服映衬着我的脸色格外的好。曾经也有过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过我眼前的铜镜中,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连我都几乎忘了那张脸,也许那张脸再也不会出现了,它会安心地躲在另一张脸后过一辈子。
“发什么呆?”少爷拿折扇轻巧了一下我的头,我被少爷从以前的记忆中拉了回来,才想起我现在是在哪。“好了吧,我们走。”少爷拉起我的手走了出去。由于和少爷一起长大,所以那些男女授受不清的规矩在我们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老爷夫人也不加阻拦,任由我和少爷整天在一起疯玩。
“娘,我出去玩。”前厅里,少爷一手拿着一只大大的蝴蝶风筝,一手牵着我,大声朝里屋喊着。“去吧。”夫人并没有出来,只在里屋应着。得了令,少爷拉着我上了街。
京城毕竟不同与其他一些小城镇,繁华似乎永远是它的代名词,街道横竖交错,却并不显的冗杂,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显贵,或许这就是天子脚下特有的气息吧。街道很宽阔,两边林立着各种摊点。而这些摊点才是我和少爷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因为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摊中常常藏着最新奇最特别的东西,甚至还有上好的古董。当然这些古董一部分是那些迫于生计的人出卖的传家宝,可仍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那道高高的宫墙之后,许多宫女太监都会把宫里的东西拿出来卖,有些是赏赐得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偷出来的,大家对于这些也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有漏可捡,干嘛还多嘴。所以这里的生意也一直红火着,可以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好的东西,何乐不为呢。
少爷发现有一个摊点在卖上好的胭脂,就拉了我过去试,我们一盒盒试过来,把每一种颜色都擦了一遍。最后少爷一脸严肃的问我“决定了吗?买哪一盒?”我一脸无辜的摇摇头,少爷打了一个响指,在家里他可从来都不敢这样,否则少不了挨老爷的板子。“哪我来帮你决定。”我点点头,少爷偷偷拉住了我的手,然后很镇定的对老板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根本就没准备买你的胭脂。”然后拉着我一路狂奔,那老板的声音还一直在背后骂着,我们跑出了好远,确定那老板没有追上来骂。才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这大街上该出现多壮观的景象啊,两个衣着华丽的人在前面跑,后面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在后面追。这副景象估计所有看到的人都有些猜不透吧,抢钱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眼见已经没什么危险了,我和少爷一人买了一个大大的糖葫芦,边走边吃。这也是方家的家规所不允许的,在路上边走边吃那是市井小民做的事,身为方府大少爷,怎么可以和普通人一般粗俗呢。可我和少爷出来的时候从来就不管这些所谓的规矩,怎样舒服就怎样。什么“慎独”在少爷的眼里就是放屁。根本就没人看到你,还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这是做给谁看啊。所谓君子都是别人眼里的,你事实上是什么又有谁知道。
我强迫少爷帮我买了一双做工很粗糙,花样俗不可耐的红色绣花鞋。少爷本不愿意买,说穿这个太恶心了,但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还是买了。结果距离那买鞋的摊位不出百步,鞋子就开了口。少爷拉着我回去要求换一双,可那老板娘死活不肯,说不是鞋的问题,是我走路没有女子风范,才把鞋穿坏的。我当时差点就表现什么叫没有女子风范给她看了,我刚准备脱了鞋对她打去,少爷却提前拦住了我,把我拉走了。少爷在另一个摊位给我另买了双新鞋,我才消气。我问少爷为什么不让我动手,结果少爷一拍我脑门,说,你把她打残了不用我们方府养她啊,多浪费钱啊。
一路上在大街小巷串来串去,买了很多东西,逛累了才坐马车去了城外。这里我倒是从来没来过,但少爷却一副很熟的样子,我问他,只说是小时候来过。少爷放风筝的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不仅飞不高,而且一会儿就掉了下来。试了近一个时辰,风筝依然没有飞上去,少爷堵气把风筝一摔,说“不玩了!”在草地上扬仰面躺下。我也在少爷身边躺下,说,“风筝飞不高一定不是少爷的错,是我们的风筝不好,你看,如果我们也有那样一个风筝的话,一定也会飞的很高的。”我们眼前的那片天空正飞着一个青色的风筝,很高而且飞的很稳。少爷坐起身说“那好,去把那只风筝买来,我来放。”
我一愣,但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要找到那只风筝的主人很难,可我已经习惯了不违背少爷的任何命令,只要是少爷想要的,哪怕想尽一切办法我也会帮少爷弄来的,只因为那是我的少爷想要的。在附近走了一圈,仍然没有找到风筝的主人。天开始暗了,我有些着急。怎么办?突然我的目光落到一个人身上,他正收起一只青色的风筝,而那形状很熟悉。
买到了风筝,我开心地回到了少爷原先坐的那片草地,可少爷已经不在哪儿了。“少爷!少爷!”我试着呼唤了几声,可没有回应。我这下急了,拿着风筝四处搜寻少爷。天黑了下来,可依然没找到少爷。少爷不会已经回去了吧。不会的,少爷怎么会丢下我,可他已经确实不在了。我真的有些害怕了,一个人四处走着,却最终没有看到少爷的身影。尽管我不愿相信,可我不得不承认,少爷他真的走了,丢下了我一个人。我垂下头,看着手中那个大大的风筝。为了你,我丢了我自己。我慢慢往城内的走去,可我并不记得来时的路了。只得摸索着向前走去。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一些晚归的人匆匆忙忙赶着路。所有人都回家去了,只有我还在外面找寻。我也好想回家,在自己的卧阁内躺下,吃几片我最喜欢的桂花糕。可是我突然意识到那不是我的家,那只是我居住的地方。家是应该有亲人的地方,那里没有我的亲人,可那里有我的少爷,所以我把它当作我的家。
突然看到前面有一辆马车,我欣喜地跑上前去,“可不可以送我去城东方府?”那赶车的马夫拿眼斜斜地看了看我。我心想“我又没色可以给你劫,我不怕。”那马夫懒懒地开口了“你一个小姑娘天黑了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
“要你管,我乐意。”
“我这是关心你,好,就当我没说过。那么晚了,我也准备回家了。本来是不想再跑去城东一趟了,不过看你一个人也蛮可怜的。这样吧,我就送你过去。先跟你说好了,起步价要八文,超过三里地每一里地加三文。”
我一愣,这是什么价码,哪有人这样收钱的,根本就是敲诈嘛。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挑剔什么呢?只好点点头,我在身上摸了半天只剩下两文钱了,跟老板说好到了那再给钱。马车载着我缓缓地向方府走去。
回到方府已经很晚了,少爷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风筝,说“那玩意儿还带回来做什么。”我呆住了,为了它我四处奔波,到现在才回府,得到的却是少爷这样一句话。顿时觉得心口一寒,我把风筝用力往地上一摔,大声冲着少爷“是你让我去买这只风筝的,我找了多久。你却把我丢在那,我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连一句关心也没有,你••••••”
没等我发完脾气,少爷就独自推开门走了出去,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房里的蜡烛似乎已经快灭了,那微弱的光一闪一闪,晃痛了我的眼睛。我满腔的怒火刹那间只剩下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生气地想“再也不理少爷了,再也不要帮他做事了。”可如果少爷来道歉呢?我顿了顿,那就原谅他,我悄悄的笑了。以前每次少爷见我不高兴总会买些好玩的小玩意来给我,而我每次都很快地被少爷收买,马上忘了那些生气的事。敲门声在这时突然响起,我一喜。
“棠儿妹妹,要不要吃点东西啊,我帮你留了桂花糕。”原来是厨房的宝喜姐姐。
“不用了,我不吃。”我有气无力的回答,心想着少爷这时应该接过宝喜姐姐手里的托盘,推门进来,跟我说“怎么能不吃东西呢?我帮你端来了,快吃。”我一个人偷偷地笑出了声,气也全消了。可是那只是我的想象,少爷没有恰好出现在门口,也没有劝我吃东西。“不能那么容易原谅他”我心想着。
我脱了外衣,在床上朝着墙躺下,假装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少爷进来了,这时我突然紧张起来,听着自己的心跳,期待着少爷向我道歉时的喜悦,我幻想着少爷的表情,心中有一种说不的开心。可是我听到少爷在我的床边只一躇,就离开了。我听到他走进了自己的卧阁,躺下了,吹灭了蜡烛。少爷居然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是本来这一切就不值得少爷挂齿,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我把自己的看的太重了,而事实上别人并不这样看我。
房里很暗,我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肚子饿得直叫,我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感觉到我只是一个下人。
第二天早上,我平静地去喊少爷起床,帮他梳头,我一句也没再提到昨天的事,仿佛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少爷也似乎忘了一切。我咬住嘴唇,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只是个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