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道姑》端午果冻

16、败露

　　大婚当夜，月色朦胧，诸多宾客尽兴而归。
　　谢霖的父亲赤云剑派谢掌门，已然被众宾客灌得醉醺醺。听够了嘈杂的恭贺，想要一个人透透气，便屏退了左右随从，跌跌撞撞地步到礼堂后的花园。
　　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极具异域风情的拨弦声，接着，是女子脚腕间的璎珞相击之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谢汇鬼使神差地顺着这声音寻过去，竟看见一个绝美的蒙面舞娘，正独自在凉亭中歌舞。
　　“啊——啊——啊——沙里瓦、沙里瓦、沙里瓦……”
　　“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谢掌门虽人至中年，到底也是个男性，他倚在假山旁，一时间竟看呆了。那女子也察觉到了谢掌门，她却并不怕生，反而抛来一个又一个媚笑。
　　“谢掌门，奴家……跳舞给你看，好吗？”
　　她继续唱着：“我像那带着露珠的花瓣，花瓣……甜甜地把你，把你依恋，依恋——”
　　酒壮色胆，谢掌门指着那舞娘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嘿嘿嘿你这小妖精，敢在我面前卖弄，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凉亭中发生了何事不知晓。在浮玉山的另一边，乐清正与苏药、詹无极一起畅游紫烟阁，沉浸在儿时玩闹的回忆中。
　　直到一个小师弟火急火燎地来寻乐清。
　　“乐师姐，和你一块的那个媚娘……怎么是个妖怪啊？”
　　坏了！竟然把樟三忘了！
　　此时此刻，他的身份肯定暴露了！
　　师弟没有亲眼见到现场，他传来的版本，已经是“谢掌门和那妖女被发现的时候在花丛中，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谢掌门的麒麟玉腰带，还系在那妖女的肚兜上……”
　　这、这、这，公狐狸与老男人，跨越性别、年龄和种族，罔顾公序良俗，无视伦理纲常，简直是……
　　太刺激了！
　　哦不，太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了！
　　乐清一路风风火火往长老们经常议事的两仪殿赶去。
　　大殿上只有法严和妙慧两位长老，太穆掌门是不会理会这种桃色纠纷的，和璞龄一同回去休息了。掌门不在，法严这个执法长老就是辈分最大的，妙慧也必须听他的安排。
　　樟三已经现了狐妖真身，依旧穿着他那灰扑扑的粗麻衣，摇着三条赤红色的尾巴，被法严长老的缚妖索拘着，老老实实跪在殿上。
　　谢掌门衣冠尚算整齐，只是一脸难堪，身旁的谢夫人就更是横眉冷竖了。
　　谢霖、薄灵霜婚装未卸，冷脸站在旁边。还有花瑞雪、沈皓宸等一众弟子也在。苏药、詹无极则跟在乐清身后，悄悄溜到了人群之中。
　　“乐清，这是你的朋友？”妙慧沉着脸问。
　　乐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跪拜。“请长老宽恕！师父宽恕！樟三只是一只灵力低微的小妖，因为好奇随我上山观礼，他……他是喝醉了有些癫狂，冒犯了谢掌门，他并无恶意啊！”
　　乐清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她第一次成为全场焦点，竟是向师门下跪认错。
　　“没有恶意？”谢夫人质问，“他化作女子模样勾引谢家掌门，企图窃取我派至宝冰魄针……”
　　“哎呀，都给你解释过了，我看他要摔倒了，只是扶一把，扶一把……怎么就扯到勾引了？”谢掌门申辩道。
　　“你住口！”谢夫人吼道，谢掌门不敢说话，低着头站回原位。
　　原来，樟三化成女子模样引谢掌门上钩，就是为了偷他玉腰带里的灭敌法宝——冰魄针。只是计划并不顺利，早早地被谢夫人逮住打断，灵力低微的他当然被谢家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还好还好，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离谱。
　　“啪！”一个耳光落在樟三脸上。
　　“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我？！”樟三一脸无辜的表情，让乐清更是火大。
　　乐清对樟三拳打脚踢了一番，看着激烈，其实没有用多少力道。她一边打一边骂：“你老毛病又犯了！谢掌门谢夫人也是你能冒犯的吗？还不赶紧向他们赔罪！”
　　谢夫人才不吃这一套，冷笑了一声，道：“哼，少在这用苦肉计了。”
　　“乐清！”妙慧的怒吼让乐清重新跪下，“你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弟子有罪，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法严长老哼了一声，道：“责罚？怕是轮不到你师父了。你私自携带恶妖入山门，引狼入室，就如同背叛了渺云宗。按照门规，这个恶妖要行九九天雷之刑，你也应当被逐出师门！”
　　“恶妖？法严师伯，樟三不是恶妖！”乐清慌乱地摇头，“樟三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是他本性善良，在我下山除妖的时候，他帮助我良多。狐族大祭司白微凉窃走邪物魅石，也是樟三和我一起追踪对抗……”
　　“渺云宗的天雷专克妖族，樟三灵力低微，一道都承受不了，他会死的！他偷窃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吧！”乐清再拜。
　　樟三一听天雷执行会致死，立马吓得魂飞魄散，捣蒜似的朝法严磕头：“小狐狸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长老绕过小狐狸！”
　　“求求长老，念在樟三也在除魔卫道之事上出过一份力，功过相抵，饶了他这一次……”乐清又转向谢氏一家，“谢掌门，谢夫人，师兄师姐，我代樟三向你们赔罪！”
　　“乐清，你也要受罚的！你居然还在为他说话！”妙慧怒目。
　　法严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捏了一个符咒，贴在了樟三的脑门上。“是不是恶妖，一看便知。”
　　樟三的记忆被抽去了出来，展现在大殿之上，每个人都能看见。
　　“啊！变态老头，那些都是我的隐私！”
　　乐清不言，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那些光晕里的画面。
　　那些记忆有乐清拉住他的尾巴，他带乐清游过地下河昏暗的冰水。
　　有天狗之口下他推了乐清一把，自己的尾巴被咬断半截。
　　有两人一起在汹涌的洪水中、大漠的戈壁中并肩作战。
　　还有烟花下，他伸手拨开乐清嘴边的西瓜籽，嘴唇犹犹豫豫地靠近。
　　有他抱住树精的大腿，恳求他派花妖去给乐清下一场花雨。
　　有他看见乐清装扮一新，不肯移开的目光。
　　还有他看见乐清朝谢霖走近，脸上的怅然若失。
　　还有他把不省人事的乐清藏进芦苇丛里，独自去和大妖白微凉对抗。强行催动殒魔锥，反而让自己被反噬，身受重伤，打回原形。
　　还有他在大雨中，用外衣罩着两人的头顶，一起踩过泥泞的山路……
　　原来，你所追寻的美好，一直都在身边啊。
　　原来，或许不必羡慕他人，在和你书写的故事中，早已是彼此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