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打工日常》Arrokoth_

21、心结

　　本初带着阿午来到了羌山最美的地方——苍穹峡。本初在之前自己动手还盖过一间小木屋，不过看着这满地的滚木就知道，他的小木屋被吹散了。

　　本初：“……”

　　此时，阿午已经跑过去扶起圆木，挖了个深坑，把圆木放了进去。本初也绑好袖带，将木头各就各位。

　　小木屋成型之后，本初还用法术加固了一家，又在整个木屋的外面直接设了一个法术屏障，罩在整个木屋外。

　　“阿午，看看，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如何？”本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阿午点点头，进木屋摆弄着木板，准备做个柜子。本初撇了撇嘴：“阿午啊，你好冷淡啊。”随即左手放出一道光，渐渐的形成了各种家具的模样，木板、木棍自己就跑到这些光芒的轮廓里做了填充物。

　　“神明哥哥…”阿午走到他边上，“你不是说每个神明使用法力都要有媒介吗？那你的法力为什么直接从手里跑出来了？”

　　“对啊，所以我的手就是我的媒介。”本初漫不经心的应着。

　　阿午听后，眨眨眼，长睫也跟着颤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五指一张一曲，也许他在期待着什么。

　　“神明哥哥…你的九丈用不了法力吧……那你何不换一把剑？”这个问题阿午憋好久了，本初一直都用九丈，可是九丈根本就是他的拖累啊。

　　“习惯了啊，从小就用它。别的剑都短一截，而且别的剑也用不了法力的。我的灵力从小就跟别人不太一样。”本初也没什么不快，舒着漂亮又有些邪气的眉眼，“你说奇不奇怪？”

　　“不奇怪。那你的扇……没什么。”阿午还是不敢问。他只盼着本初能自己说，当然，这也许不太可能。

　　等等！仔细看他的脸，阿午似乎想起来什么。商家的那次生辰宴，阿午想去寻些吃食，结果就撞见了满脸笑意，风光无限的本初。那个时候的本初还没有飞升，却比现在恣意许多。

　　商家……商家养子，本初？！阿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几年前这么出名的人自己怎么就忘了？记得…商家的子弟都是前往御门修习的。御门……阿午好像知道本初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说了。毕竟商家被灭，御门被屠，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那把叫做宛灵的扇子怎么回事？连孩子都能看出来那把扇子绝非俗物，难不成上好的法器摆着不用，用来扇风？

　　就这样相伴了一个多月，本初带着阿午到处去玩。路上还顺手斩了几只害人的妖魔厉鬼。本初若不用宛灵确实是实力缩水不只一星半点，但是对付些小鬼和不入流的山精还是绰绰有余。阿午却一直很担心，本初确实是强的，甚至是最强的神官，若没有法器加持，赤手空拳的，总会遇到他不敌的对手。

　　丛林中，阳光被切开，透过一片片叶子洒下来。地上的土还是湿润的，长着杂草。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山精是最多的。本初用九丈掀开一层藤条，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鬼和一群山精。

　　“切，还以为什么呢！阿午，你能解决几只？”本初不屑。

　　阿午：“山精还可以，就是有点多。那只鬼我看不到他的修为。”

　　“速战速决，跟商赤炎约好了去山顶玩的。”

　　听着本初这话，盘坐在高石上的独一只鬼发出了颤抖的笑声：“速战……速决？”

　　本初抬头，与他对视一眼，那只鬼就挑了挑眼皮：“呵，还是个神官啊。”鬼一抬手，沙尘忽起，吹得人什么都看不清楚。本初手在眼前一挥，形成了一层保护罩。看清楚了路，也看清了被沙尘撂倒在一边的阿午和那只鬼嚣张的笑容。

　　本初抿唇，将九丈上包裹的白绫迅速剥落，右手执剑刺去。结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用一股黑烟挡下。那是怨气形成的法术。这鬼修为不浅，至少是个鬼将。

　　本初眉头渐渐蹙起，将视线移到山精上。这鬼的招数刚刚都是有山精在加持。剑气一扫，所有山精身首分离。

　　鬼撑着脑袋，悠闲的看着他，鼓了鼓掌：“厉害厉害。不过你打不过我的。这样吧，你把那孩子留下，我放你走。”

　　本初挑眉：“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你们就一起留下吧。”鬼的语气渐厉，手从袖子里露出来，还拿着一根破树枝。那根树枝应该是被当成媒介了。一团黑雾直奔着本初袭来，本初收起九丈，手中散发出金光，直接打穿了黑雾直奔高石上的鬼。

　　鬼一侧身，那束光世界打到了树干上，树“嘎吱嘎吱”的就拦半截倒下了。

　　“呀，你没有媒介啊，好可怕哦。”鬼拿出一只青绿色的毛笔，虽说有些旧了，但是能感受到满满的怨气正在扑面而来，瞬间压低了气压。

　　本初身形一顿：“你到底是谁？”

　　“本座乃鬼界鬼王四座，玄冥。”玄冥的脸很张扬，五官长得也很嚣张，双眸跟要飞起来了一样，好像对什么都看不上一样的狂妄。一般来说，鬼都不会随随便便自报家门。这家伙明显是很有信心能把本初留下。

　　鬼王？跑深山老林里干什么？本初咬着牙，虽说他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赤手空拳定是打不过的，但是他…他却没有勇气拿出法器，没有勇气去赢。

　　本初不断地躲避着玄冥的攻击，玄冥也邪笑着不断用笔在空中写着字，不断攻击。虽然本初会找空隙打出攻击，但是完全可以被对方用护盾挡住，要么就是被躲开。

　　就连阿午都能看出来，双方实力是明显有差距的，本初明显就略胜一筹，可是法器完全弥补了玄冥的缺漏，甚至还隐隐压制着本初。最重要的是，二人的攻击虽然之论伤害，完全是本初这边完胜，可是速度……毕竟有法器的差距啊。

　　“神明哥哥！用宛灵吧！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阿午用手努力的撑着沉重的身子，一边用尽力气喊着。他们两个谁都知道宛灵是唯一的出路。

　　“不可能！”本初瞪着双眼，全神贯注都在玄冥的攻击上，嘴里喘着粗气。尝试着用护盾挡却发现玄冥毛笔加持下的攻击，本初根本就没时间施法做护盾。本初很少有这样慌乱的状态，上一次……应该就是御门被灭吧。

　　远处，急匆匆的跑来一个身穿藏蓝色衣服的人，小麦肤色，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着急。

　　“本初你个王八蛋！你还想带着师父再死一次吗？！”商赤炎冲着本初大叫。

　　“本初？哦~就是那个新晋的南雀武神？名气很大嘛…不过…这么弱？这届神不太行啊。”玄冥不屑的看着本初，暂停了攻击，似乎对眼前这个人的故事有些好奇。毕竟武神，还有法器，逼急了总归是自己要吃亏。

　　“闭嘴吧！我，我怎么会用师父去打架？”

　　商赤炎之前就知道了，知道师父变成了宛灵被带在本初身上。他很气，没错，他特别生气，甚至有些怨本初，厌本初，有几个月本初来找他，他一直称病不见。但是他不能看着本初带着师父却让师父陷于无用之地，毕竟对于一个法器来说，主人的不使用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所以他也狠下心来，把本初约到了山上。

　　“师父本身就是宛灵，你就非要让师父变成一个人吗？他的原型就是这样，你又怎能为了自己的愧疚如此对待一个法器！你以为为什么师父会来到御门？他就是来找你的！他从你小时候就袒护你，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你却这样糟蹋自己，糟蹋他！”商赤炎已经不管玄冥了，只顾着对本初喊。玄冥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他也想看看这宛灵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都他妈给我闭嘴啊！本初抓着自己的脑袋，一个字都不想听，烦躁、痞气、煞气骤然乍现。

　　“神明哥哥，所有人都希望你能保护好宛灵，保护好你的师父，你真的为了自己的懦弱甘愿让他蒙尘吗？但是，你若不愿意，也没人会怪你。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阿午一字一句的说着。

　　“懦弱就懦弱吧，打死就打死吧。”本初面无表情的，“我不能对不起他，他会生气的。”

　　“生气？他对你有多温柔你自己最清楚。师父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一只守护着我们，特别是你。”商赤炎有些恼火的说着。

　　“神明哥哥，你师父没有死过，他只是换回了他原本的样子继续陪在你身边。你要不要拒绝，要不要信任他，全凭自己。”阿午静静的劝着。

　　本初没说话。他其实知道，自己若想不受制于人，就只能走这条路。但说来可笑，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如今连一把扇子都不敢拿出来。

　　宛灵就在他的衣襟里，装在一个精致、细长的小袋子中，上面封了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其实本初自己的禁制自己是可以解开的，形同虚设而已，不过他还是加了近乎几十层。

　　本初现在有些失神，完全没感觉到衣襟中的禁制正在被宛灵一层层挣脱开，胸口隐隐的金光闪着，可本初却没意识到。他一只手捂着脸，两只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

　　“南雀武神原来连法器都拿不出来，啧啧啧，是法器太差了怕丢人？”玄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唆着，谁知就他这么一句话刚刚落下，眼前一寸处就飞来了一把洁白的扇子闪着金色的光泽，语气说是飞来的，倒不如说是一瞬间从那里消失，又在这里出现，快的几乎看不到。

　　玄冥一愣，随后看着这把扇子又愣住了。“这是…这是…….绫宛璇吗……”小声的喃喃并没有被任何人听见，这炙热的灵力烤的他难受，自知打不过，刚要跑，就看见扇子的金光突然一下烧了起来一样，盛之又盛，像烟花一样炸了开来，金光窜天。

　　六阶灵力——仙！

　　又是这样，本初自己根本就没有意识的时候，总是发生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宛灵会自己跑出来，独自与鬼王对抗？！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上一次自己就突然晕倒，丢下师父，这次又是师父拼了一样打破了禁制自己出来。

　　从小就是师父保护自己，师父本来在御门屠杀那天可以自己走，以他的修为，到哪里不是万人敬仰的一代宗师？还不是为了这帮孩子，为了自己？到他都已经仙逝了，都已经成为法器了，为什么还要保护我？！

　　十一越是这样，本初就越是恨自己。都是神明了都要躲在师父身后。他恨自己无论是小时候，长大点了还是该独当一面的时候，没有一次站出来，站到师父身前护着他，一次都没有！！这次又是……

　　法器这种行为很好解释，高等法器是有灵识的，有时候甚至智慧超过人类，是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脱离主人掌控的。所以本初很明白，十一要保护自己弟子的这个信念早就深深的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了，就算已经成为了法器。

　　所有人的惊了。本初不自觉的上前，轻轻把扇子拿在手里，扇子都没开，向上一挑，玄冥就被打飞在树上。本初的嘴角终于挤出来一个字：“滚！”

　　这一次，他决定上前一步，他想护着十一，护着自己的师父。

　　玄冥赶紧走了，似乎还怀着什么心事。不过所有人都没心情管他，齐刷刷看着本初和宛灵。

　　“六阶，恭喜你啊…”商赤炎没几分笑意，有些苦涩。他发现自己很奇怪，只要一段时间不看本初打架，自己就会对超越本初这件事保有不切实际的一点希望，而每一次，本初都会在不经意的战斗中回馈他那天真的想法。

　　那天，本初第一次真正拿起了宛灵。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宛灵和他师父的关系，只知道他之后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执过剑，那一套花剑也很久很久消失在世间。没人再见到过缠着白绫的九丈，取而代之的是年幼的阿午手中泛着凌厉寒光的七尺寒。

　　本初心中明白，九丈是他的初心，是他的年少，也是他无数次的失败。他不想再扮演那个跟自己赌气的孩子了，手中的宛灵告诉他，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也许他还无法成为自己向往之中的那个大人，但是他也再也不想重蹈自己孩童时的覆辙。即便如此，九丈中承载的，依旧是本初悄悄藏起来却深不见底的意难平。

　　人们再也没见过那个去时执剑的少年，只见眼前归来时舞扇的风度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