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田洪闫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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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手上的伤在慢慢愈合。拆了纱布之后还有些不太习惯，大概是因为一直没有活动的缘故，总觉得左胳膊比右胳膊细了一大圈。
可那条伤还是固执的留在了她的胳膊上，就当做是她违背自己的代价了。
洪闫处理好了老家那边的事情，连夜赶回A城，急着去看自己的女儿。在倾颜之家门前她一遍遍的调整着最佳状态，告诉自己不要太激动。
但当她看见宋昕的高马尾变作披肩的长发，刻意的去遮住耳朵，唇边的笑容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伤口就是伤口，无论多精细的包扎，敷药它扔就是那道深入骨血的伤疤，拨开见人就是鲜血淋漓，哪怕是日后愈合，也会留下印记。
她还是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和自己一样的委屈。
倾颜之关心起她和宋军的事情“姨，你和叔叔…”
田洪闫从心疼的神色里抽离，表情缓和下来“离了。我回老家就是去解决家里那边的事情。”
“姨，您…”
“颜颜，姨敢肯定自己是理智的，我不想再让昕昕受他那种畸形三观的影响，在那样的环境下，我的女儿是不会拥有幸福的。”
洪闫这几个星期奔波于各个亲戚朋友家，实在是累的过头，神色都感觉苍老了好几岁，竟然还生出了白发，她虽疲惫但目光中坚定未曾改变。
“颜之，你们可能都认为，阿姨那个年代的人的思想都很闭塞，也确实是这样。当年阿姨认识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子，不过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是极少有的，她家庭条件很好，本来应该有个很好的前程，可是却被我打乱了……”
这是宋昕第一次听洪闫谈起那段情。
我和她是在图书馆认识的，记得那时候是个休息天，我去图书馆做临时管理员，正打着瞌睡，一个玲珑可爱的小女生突然问我‘小妹妹，有没有鲁迅的《野草》啊？’那是本好书，我想着快去给人家拿啊，眼睛却挪不开了。她经常来看书，到现在还记得她最喜欢的是鲁迅的《故乡》看的不厌其烦，那本书，我谁也不借，就给她一个人看。搞得不少人起了意见，把我告到主任那里，我边哭边求他不要把我开了，想不到最后还是她帮我出面解决的——主任是她爸。
洪闫一口气不断的说了很多很多。
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她常把我约到小树林里，对着那些手牵手，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和我咬耳朵‘闫闫，你看他们～’自己还红了脸。有一次，她约我半夜去那里，我装睡骗过父母，再偷偷赶去赴约，从那一刻我就隐隐约约的觉得，她有些不对。那天晚上，在树林里，她抱着我放声痛哭，说是父母给她订了婚，那男的她不中意，我心头里也跟着疼。谁曾想到，她突然抬起头义正言辞的对我说‘闫闫，我爱你’我傻了，脑子里有窝蜂一样嗡嗡的闹着，刘萍说她爱我，又和我解释说‘同性恋是正常的’‘外国的老师教育过自己’我肚子里的墨水哪有她的多啊，一句也听不懂。
洪闫刚刚浮现在嘴角的笑意，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淡了下去。
平生第一次，宋昕看见洪闫当着自己的面掉下了眼泪。
“就没有然后了。”洪闫结束了话题，她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了形象，拭去眼角的泪水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平和态度“颜颜，我先和昕昕走了。”
倾颜之目送着二人离开，回过头，屋里只剩下她自己，空空荡荡，只有桌上还摆放着黎冉下午离走前返还给她的一些物品，和一封干年前就写好的，还未来得及给自己的分手信
颜之亲启。
抱歉，我没有勇气陪着你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我太懦弱了，我不能也做不到看见我妈妈因为这件事情去要挟你，不想看她以死相逼，我没办法和你那样勇敢，能够为了爱的人抛下一切，我做不到。
面对女孩那年清秀飘逸的字体，倾颜之有种奇怪的感觉，犹如穿越时空，似如释重负又如同垒石压心，最终她点起一根烟，烟雾缭绕里长叹一声。
她的情债终于还到头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宋昕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像这样拉着她的手漫步在清河桥上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上辈子的事情。
洪闫贴心的帮她整理耳边的碎发，手指刚碰到耳廓，宋昕就十分敏感的躲开，迅速用手捂住左耳，满脸的警觉像一只受过伤害的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惶惶不安，任何他人的举动都会让它紧张的竖起倒毛。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你……”洪闫感觉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住一样，发不出声了，手无声无息地垂下。那双经历了数载岁月蹉跎的手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光滑与细嫩，有些粗糙的一层茧子，是常年浸泡在油烟里的形成的“盔甲”
“对不起啊，妈。”刚才还炸毛的小猫瞬间又变回原来服服帖帖的模样。
“昕昕，之前你和夏老师来过这里吧，那天是晚上，你们两个人在桥上，还手拉着手呢。”
是毕业送行她喝醉的那一次!当时夏崧予迷迷糊糊的拽着她就跑到清河桥上，但是整个过程都记不清了。宋昕在散会之前被她按在走廊墙上强吻了一阵子，整个人也像醉了一样的朦胧，只记得她拉着自己的手，脸颊红扑扑的好看，眼睛里更是盈满了柔情“嗯——今晚月色很美。”然后，她们在自以为无人的夜色里相吻，缠I绵。
洪闫从那时候起知道那么了吗？！
“妈……”
“我早就知道了，那天我在附近。”洪闫一如既往的平静目光注视着清河波澜不惊水面，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刚开始，说不惊讶是假。但是，宋昕，你用你的行动向我证明了你是‘爱’她，而不是‘喜欢’喜欢和爱是两种不同的情感，喜欢可以是一时的，它会随着时间的冲刷慢慢减淡。爱，恰恰相反，越是激流，便爱的越热烈，是那份拼了命也要去护住她的强烈愿望，昕昕，你做的已经把她保护的很好了，妈看得出来，妈也明白你，所以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了。”
她真的有洪闫说的这么好吗。
“妈。可是我的爱对她来说是累赘。”想到那天夏崧予在浴室精神恍惚的喊她“昕昕”不停的恳求着“不要走。”“对不起。”还有左手手腕上大片结痂的伤疤，道道的触目惊心，她就觉得好难受。
“昕昕，我之前和她谈过，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你好久之前生病的那一次，她说没有照顾好你，求我原谅她，我知道整件事与她无关，自然不会为难，但她还是请了假留在医院，主动帮我分担看护的工作，直到你醒过来。”
“你爱她，所以想着说让她去爱她所爱的人。如果说，她认为这样的爱也算是累赘的话，大可以不用那样求着我，也不会因此和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与秦安霜彻底撕破脸。”
大概，便是这样罢。
如今我也不敢再主动的找你，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进出你的家门，也不能在月光如水的晚上偷偷搂住你的腰，和你一同入眠了。
“妈，我该去找她吗？”
“如果你已经想好该怎么做的话，妈不拦着你，要是你还想再等等，那也没关系。”
余晖耀目，残阳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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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带昕昕来看你了。”翌日清晨，母女两个人站在于晶的墓前，打扮的格外庄重肃穆，献上一束沾着晨露的白菊。
“妈。你消息灵通的很，应该已经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作为您曾经的准儿媳，我向您还有爸在这里道声歉。”说完，洪闫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宋昕见状也跟着她跪下磕头。
“妈，这次我是来告诉您，我已经和宋军离婚了，您不要生气，也不要怪他对不起我们母女。在那之前，我以为只要好好跟他谈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直到他因为昕昕喜欢女生这件事而打了她，我算是明白，我对他的隐忍是到头了。”
“昕昕的耳部神经受损很严重，现在一直都需要佩戴着助听器，我不知道如果继续和他走下去，他还会对我的女儿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妈，我不敢去赌。”
洪闫不断的说了很多，就像是清河桥下连绵流淌的水，怎么说也觉得不够，怎么说都觉得没有尽力。
宋昕跪久了身体开始有些吃不消，摇摇晃晃的要摔倒的样子，洪闫伸出手一把拉住她，面露担心“昕昕，没事吧，是不是低糖了。”没等她回答，洪闫迅速从外衣兜里掏出几块奶糖，剥开外面一层糖纸，放进宋昕的嘴里。
熟悉的香甜味充斥着口腔。
“妈，我们先回去了。”洪闫搀扶着她起身，自己朝碑铭鞠了一躬后，与宋昕走出墓园。那束白菊，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闪烁几下后滑落在石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