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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宋昕,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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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夏崧予最后放弃了给宋昕打电话的想法,她认为像自己只要身体残破不堪的人,自己都忙不过反而去关心宋昕,那才是最可笑的事情吧。
她坐在床上,门在此刻吱嘎一声响起,夏崧予听见塑料袋的摩擦声,她闭上眼睛,心情不太好的时候连朋友也不想见。
夏崧予听见脚步滑过自己的床尾,来到床头柜旁边,还有塑料袋嚓嚓地声音,接着“唐岑”不知道是把什么带子一样的东西往她胳膊上套,左面,右面…
然后忽然哐啷一声巨响,门上了锁。
随着左手手腕上忽然收紧,夏崧予意识到那人根本不是唐岑,心里的恐惧一下子被放大百倍千倍,她猛地睁开眼睛。
在眼前的是噩梦。
还是那套黑色的连帽衫搭配棒球帽,十个指头上包满了创可贴,她拿着一把刀,寒光铮铮,双眼透出几分痴迷,望着夏崧予惊恐挣扎的样子。
外面的门被护士还有唐岑敲得快要裂开一样,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警告,秦安霜就那样一步步走过来,坐在她的病榻前,用另一只手帮她整理着额角的碎发,眼神温柔,但又透露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惊悚的气氛迅速扩散。
“你爱我吗?”
“秦安霜你放开我!!!我才不会喜欢你这么恶心的人!!!”
夏崧予拼了命的扭动着身体。
秦安霜那张脸忽然变得狰狞,她举起匕首照着她的下颌骨狠狠切了一刀,温热的血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汩汩流淌,夏崧予浑身战栗,难以忍受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她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塑料袋里的东西,是安眠药。
在夏崧予的印象里,她自己就是个药罐子。
她看着那些药被一股脑的塞进嘴里,脑子里想得还是宋昕,宋昕,宋昕…
秦安霜如同毒虫一样的声音往她的耳朵里钻:为什么还不死心,夏崧予,你根本就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最后,门被打开。
一群护士冲进来把她胳膊绑上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胃管催吐…
夏崧予没隔一个小时就要被叫醒一次,嘴里插着管子,那种难吞咽又伴随着窒息和痛苦的感觉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最后因为管子的摩擦她嗓子里尽是鲜血的的腥咸味儿。
一群人折腾到天亮,她听见医生用极其小的声音和唐岑说道“患者可以休息了”顿时眼前一黑歪在枕头上睡死过去。
唐岑怎么都不信她居然是因为药物副作用出现幻觉做出了一系列堪称是自残的行为。
但医生的解释就是这样,并且说已经安排了心理医生就在这几天问诊,告诉唐岑千万不用让她再受了刺激。
唐岑也是分身乏术,只能尽力而为。
在梦里,她看见朝思暮想的女孩,就跟那年给自己庆祝生日一样,围坐在操场上,她能看见的只有女孩的笑脸,那种温暖在梦中更加真实。
忽然下雨了,她竟又站在桥梁之上,下面是波涛滚滚的清河,秦安霜就站在雨里,拿着刀走过来,刺穿她的身体,随后极速的下坠感,夏崧予跌入了清河中…
次日,阳光普照大地,白雪厚厚的一层看上去像椰子千层蛋糕般松软绵密。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一过,唐岑也不敢没收手机了,她把手机放在病榻上,表情十分凝重,脸绷得很紧。
夏崧予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道歉也不成,便翻身把头蒙进被子。
“唐岑,我想回家。”
“好,就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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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上羽绒服踏上了临连第一场雪后的地面,唐岑和她肩并肩地走着,提醒她来往的车辆,药物副作用影响下夏崧予总觉得反胃想吐,但还是牢牢握住唐岑的手。
她好想宋昕,好想宋昕。
再打电话就没人接,就如同几个月前自己刻意忽视了宋昕一样,当时自己还跟那女生下了狠话,叫宋昕假期别回来,不知道他有没有…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了铂金戒指的光辉在太阳底下闪过。
是……幻觉…
“姐我说了几次了,看看,还是摔了吧!”
不是,不是!!!
夏崧予忽然力气大到挣脱了唐岑的手,不顾劝阻地往阳光下奔跑,身边的景物飞速的变换,她看见白雪连绵成片,戒指上的光越来越亮。
十字路口,她终于,终于看见了。
宋昕。穿着水蓝色的羽绒外套,戴着一副淡黄色的耳包,脸上的笑容轻松明朗,那就是雪后的阳光刺破阴霾啊…
她好像抱抱那个女孩子。
宋昕也注意到她了,眼珠陡然一涩,脖子如同生锈了的齿轮,极不自然的转过来,看见夏崧予病恙的样子,眼泪倏忽间涌上来。
夏老师,为什么没有照顾好自己啊…
夏崧予眼里明明有千言万语,有万般不舍聚于心头,但看见宋昕颤悠悠迈出一步后,她的眸色瞬间暗淡了,语气生硬着道“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吼也不是训斥,但,只要是夏崧予眼神无光地对她冷冰冰一句,就比万根钢针锥骨般疼痛。
“我,我想抱抱你…”宋昕长长的睫毛一扇,眼泪簌簌地跌到雪地,她真的只是,只是想要拥有一个拥抱。
她们是女朋友的关系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自己想要一个拥抱都是奢侈呢。
夏崧予脸上的严肃又添得几分,声音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还要让她心寒“我从来都不需要你,你还没玩够吗?你已经毁了我了。”
“我!!!我真的没有…”宋昕攥紧了胸口前的布料,通红的眼眶里噙着的泪水欲出又被下眼睑紧紧包住“我不想毁了你,夏老师…我从来都不想……”
夏崧予,你就是太心软了,当初为了自己的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宋昕,你看看她现在因为你遭受了多少同学的非议,她眼里的泪水,是你想要看见的吗!!!
你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夏崧予脸上,几颗冰冷的情泪滑过,她在笑,笑自己就是这样一次次死在心软上的“对不起宋昕…老师不能照顾好你,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毁了你……”
“夏老师你别这样,我好难过,别说了…”
夏崧予错过宋昕恳求的目光,她自己的心里也搅成了一摊的血淋淋,夏崧予将视若珍宝的铂金戒指摘下扔在雪地里,光辉一闪后彻底消失不见。
宋昕知道这以为着什么了,她重生后三年筑起的感情竟是如此脆弱到不堪一击,在此刻分崩离析的倒塌。
“宋昕,我们,我们分手吧。”
鸣笛声,风声被耳鸣取代。
宋昕看着爱人步伐不稳地越行越远,那条链接着她们的纽带也随之拉长,最后崩断…崩断的声音巨大,刺耳…
倾颜之想冲上去问出个所以然,却忽然听见宋昕的脚步声,她捡起地上夏崧予扔掉的戒指,竭尽全力地对着她远去方扔去。
戒指飞过耳畔,在夏崧予亲眼目睹下,磕在马路边的石台上,四分五裂,铂金的碎片瞬间四散开来。
结束了。结束了……
宋昕强撑着走了一段路,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倾颜之身上,倾颜之慌张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千万别睡。
几时剧烈的咳嗽后,大滴鲜红的血落在洁白的雪毯上,宋昕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倾颜之跟疯了一样喊着救命谁来帮帮忙,也赶快拨打了120的电话。
宋昕肺部的病情非常严重,连同之前埋伏在身体里的病毒感染也就着这次肺水肿全面爆发。
田洪闫,甚至是宋军从千里之外赶回来,守在女儿身边,那张常年阴郁的古铜色脸终于有了担心的情绪。
倾颜之坐在监护室的凳子上,每每很灵的第六感恍惚了,她为什么会那么清晰的感觉,宋昕会离开她们…
宋昕戴着氧气面罩,嘴里身上接着各种仪器和管子还有吊水,那种只有在电视里见过的病危的人才会有的模样,此刻在自己妹妹身上无比清晰。
宋昕眼睛被粘着又闭不上,只能昏昏沉沉地磕着眼帘,一会转向倾颜之,似乎有话想要说。
倾颜之凑近了些想要听清。
夏崧予。
居然还在想那个女人,倾颜之本来不打算理会,可是看着宋昕眼里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请求,最终放弃了最后一丝倔强。
如果是你最后的愿望,姐答应你。
她打开手机的视频给夏崧予发过去,原以为只要挂断就能让宋昕死心。
嗡。接通了。
是唐岑和夏崧予。
原以为是倾颜之要来兴师问罪的,所以唐岑一早就摆好了严肃的脸,结果看见的却是令她们心碎的一幕,她们清了那个躺在病床上 ,被各种导管和机器链接着的女孩是宋昕啊。
是她之前看见还是活蹦乱跳的小可爱,小宋昕啊。
宋昕连眨眼的动作都难以办到,隐约中看着唐岑泪流满面的样子,她唯一能做的是留下无声的眼泪,眼睛还是闭不上啊。
夏崧予,泪水早就不受控制的霸占了她脸颊,她欠身去摸,结果只有一片冰凉的屏幕。
小可爱,老师,老师为什么摸不到你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