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小鱼跃月亮

7、孤独 正逢佳

　　正逢佳节，无变的热闹席卷了小小的城，人声鼎沸，华光交错，欢呼起伏，乐声不止。

　　陈言月在人群中穿梭，想沾染上一点节日的氛围，但光很亮，人很多，美食在街道飘香，却唯独没有属于她的那一份热闹。她与他们格格不入。

　　她的心上有一个看不见的洞，无法忽视的洞，冷风时常会从那个洞灌进去，然后另她遍体发凉。她不知道谁能修补那个洞，但她知道父母不能，兄长不能，于是她放任那个洞越变越大，带着毁灭的意味。她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

　　回到家，父母与兄长还未归，她独自一人坐在饭厅，盼望着他们早些归来，这时，她无比地需要他们，只有他们，才能让她此刻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存在于这世间，为某些东西而活着。

　　日暮之时，席玥和陈卿和回来了，身后的仆人拎着大大小小的物件。

　　“唉，差点错过晚饭时间，看看你，又买那么多东西，房间都要放不下了。”这无奈的声音，必是陈卿和了。

　　“过节嘛，高兴一下，再说，我又不是专给自己买的，还不是有你和孩子们的份。怎么，我不该买了？”席玥语含威胁。

　　“没有没有，夫人高兴就好，今天夫人逛得可还满意，若是还有什么没买的，我即刻吩咐下人去买。”

　　“还买什么，真是不知勤俭持家的苦，我们是节俭之家，不该买的自然是不用买了。”陈夫人语重心长地到，话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夫人说得是，说得对。”

　　夫妇二人步入饭厅，原想吩咐完仆人准备晚饭，再坐在这儿等那一双儿女回家吃个团圆饭，结果抬眼就看见了饭桌旁的陈言月，撑着个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仿佛有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陈夫人给陈老爷使了个眼色，陈老爷立刻开口到“月儿，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外面好玩吗？”

　　陈言月回过神，看到站在门口的父母，即刻起身回到：“父亲和母亲不是也出去了吗，好不好玩都不知道吗？”

　　陈夫人在身后掐了陈老爷一把，就向自己的女儿走去，牵起自己女儿细嫩的手，“你父亲哪会跟我去什么游玩的地方啊，他尽是往自己同行的商铺跑，给人家捧场子，我呀，还要跟在后面买东西付钱。”

　　“母亲，父亲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吗，你别气了，明天我们两个一起出门，不带上父亲。”

　　陈夫人露出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没一会儿，陈言天也回家了。正好这时饭菜都已经摆好了，香气飘散在整个院落。

　　待众人全部落座，筷子就被迫不及待地申进菜盘里。

　　“母亲，快尝尝这个三味鲜鱼。”陈言月夹起一筷子鱼就要放进炎夫人的碗里。

　　“月儿偏心啊，都不给父亲夹。”

　　“哪有，来，父亲尝尝这个碧色冬笋。”

　　“我呢？”陈言天一挑眼，碗顺着就拿到炎月面前。

　　“来来来，快尝尝这个大鸡腿，专门为你准备的。”

　　陈言天有些不敢置信，今天自家小妹居然会顺着他的意。

　　不管怎么样，这个团圆饭是和和美美的吃完了。

　　春节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初春，一切都是那么充满生机，神以温柔的触碰，奏起生命的悦动。

　　陈言月却感不到一丝欢欣，她知道，自从前些日子听说那商队在西北之地的奇遇后，她的心就空了一块。每天她都会陷入一些奇怪的梦境，刚开始她以为是最近话本看多了，梦到了话本里的故事。但后来她逐渐清醒的意识到了那是什么，那是她丢失了好久好久的记忆。

　　她心底不断地叫嚣着，去那里，那极西北之地，那绝望的深渊。每一天，心都痛得像是被钝刀划破。

　　于是，在留下一封薄薄的信之后，她独自一人踏上了旅途，头上，是那独特的银花。

　　当陈家父母回到家，陈言月的丫鬟晓晓就急匆匆地跑过来，慌张道：“老爷夫人，小姐清晨早早就出门了，也没让奴婢跟着。虽说午饭一般都与季家小姐相约而食，但一般晚饭前很早，她就会回来吃点东西垫着。今天却是到现在还没回。”

　　陈夫人登时就瘫倒了，身边的陈卿和立刻扶住她，却也内心慌慌。“我早该知道的，我们留不住她，只是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快，我都还没来得及送送她。前几天我给她订做的衣服都还没穿过，今儿你专门给她买的桃花糕也没来得及尝。天儿昨儿还说要带她出去玩儿呢。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的……”陈老爷沉默良久，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陈夫人靠在陈老爷身上，问到：“晓晓，你可去过小姐的房间，她可有留下什么？”晓晓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心想小姐不见了，老爷夫人怎么不吩咐人去找，只关心小姐的房间。但她还是立刻回到:“还没呢，小姐的闺房一般不喜人进，奴婢也没进过几次。”

　　陈夫人拉住陈老爷的手，看了他一眼，陈老爷立刻心领神会，屏退下人，扶住她就往陈言月的闺房走去。

　　陈言月闺房中的桌子上，一封信被茶杯压在下面。信上写着:
　　父亲母亲，女儿最近想起了好多好多的事，不仅有你们在沙漠中捡到我，还有一些更加遥远的事。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的怪异之处，但从未亏待我半分，也从没提起过我的身世，女儿甚是感激。但月儿心中还有一事未明，郁结于心，彷徨难遣，遂前往心之所向寻之问之，待了结此事，必回来报答父母亲的养育之恩。
　　席钥的声音带着哭腔：“月儿还是知道了。我知她特别，可能有一天会离开我，但她怎么就这么快就离开了……”
　　陈卿和也语气悲凉，但还是安慰到：“月儿说她了结心事后会回来的，你不要……太过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