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厄斯黄金鸟笼》lilizabeth

1、第一章

　　海蒂已经将猎物引至前台，人类血液的香气在这座历史悠久、阴森寒冷的城堡弥漫开来，像是一场饕餮盛宴的信号。凯厄斯一脸阴沉地盯着会客室的大门，好像门外是他本世纪最大的敌人。大概一分钟后，猎物就会通过那条大理石柱撑起的长廊，在篝火跳动中步上吸血鬼的餐盘。他闻到一股非常强烈的人血的味道，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冲动，这种异乎寻常的香甜让他冰冷的胸膛升腾起火焰灼烧的感觉，要非常强大的自制力才能按捺下立刻冲出去将猎物撕碎的冲动。他用全部注意力感受着她每一次心脏的鼓动，捕捉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猎物离他越来越近，他嘴角绷紧，锋利雪白的牙齿随时准备撕开她的喉咙。

　　阿罗站在接待室中央，他双手握在胸前，脸上带着笑容，就像孩子期待美食被端上餐桌。

　　朱莉走在队伍的末尾，她一只脚踏进这宽敞明亮的大厅，刺耳的尖叫声就响起，仿佛要冲破这个挑高的半圆形穹顶。她的身体僵在门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有一双手将她推了进去，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了。

　　尖叫声在耳边此起彼伏，还没有被捕杀的猎物四散奔逃。朱莉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地狱场景。她清楚地看到一个女孩被咬破喉咙，那个女孩已经无法出声，表情痛苦恐惧，十分狰狞，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出，一半被吸血鬼吞入腹中，一半流到花纹高贵典雅的地砖上，逐渐扩大。

　　一双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脖颈，像咏叹调一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的声音是那么充满欢愉：“瞧！这里还有一只漂亮的异国小鸟。”

　　在她控制不住开始剧烈发抖时，眼前闪现一个黑影，凯厄斯一只手握住了阿罗的手腕，阿罗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短短一瞬就转为惊奇，然后他用满是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多么香甜的味道！你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凯厄斯对这个女孩血液的强烈渴望让阿罗感到更深的饥渴，他松开了手，很快抓住了其他的猎物，另一个年轻女孩，短促的尖叫刚刚发出就被掐断了。

　　尖叫声和追逐声渐渐停了下来，即使是最爱戏弄猎物的吸血鬼也已饱餐一顿，很快朱莉成为大厅里最后一个站着的人类，她浑身颤抖，双手不受控制地捂着脖子，刚刚被阿罗触碰过的肌肤有一种擦不掉的黏腻冰冷，好像毒蛇爬过留下的痕迹，她苍白的脸因为强忍泪水而透出一丝血色。

　　那张脸上是凯厄斯司空见惯的表情——恐惧、绝望、哀求，他不曾动容，也从未宽恕。一种比食欲更加强烈的情感在他胸口焚烧，他不知道这种痛苦从何而来，他脸上是一种阴沉、狠毒的表情，仿佛面对最不可饶恕的犯人，只要他开口，下达的就是最冷酷无情的判决。他掰开她的手，不费任何力气。嘴唇贴上她温热的、颤抖的脖颈，几乎使他发狂的血液和他只隔着一层脆弱的肌肤，只要咬开这里，温热香甜的人血就会涌进他的喉咙，浇灌他胸口的火焰。

　　“不……”微弱的人声传入他的耳蜗，滚烫的泪水落在他冰冷坚硬的手上。一种奇怪的冲动抵抗着他对鲜血的渴望，使他更加愤怒。他松开双手，女孩因为失去支撑摇晃了下，双腿虚软地僵在原地。

　　除了阿罗，其他吸血鬼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在满地的人类残骸中，还有一个生还者，她因为害怕而呼吸困难。

　　“亲爱的弟弟，恭喜你得到了每个人生命中梦寐以求的东西——歌唱家！”阿罗的语气里有一种真心实意的欢快，但他苍白如纸的脸、沾着血的嘴唇和期待的眼神让他看起来不怀好意，“如果你想要单独享用她，我已经让他们都离开了。”

　　凯厄斯冷冰冰地看着他，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之前的愤怒，但阿罗看得出他依旧处于一种饥渴并压抑的状态。他优雅地上前，将手搭在凯厄斯的手腕上，阿罗热衷于这种窥探别人内心的行为，尽管对方看起来非常想将他甩开。

　　“真是不可思议，另一种情感战胜了你对她血液的渴望，多么奇妙！你忍受烈焰焚烧的痛苦，只是因为不想伤害她。这让我回忆起了与苏尔庇西娅的初遇，我当时是那么喜悦与激动，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占为己有。”阿罗正处于狩猎后的兴奋状态中，他喋喋不休，在凯厄斯忍耐的眼神中停止了回忆，一转话锋，“但是，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虽然她看上去那么讨人喜欢，就连我也忍不住心生怜爱，但是我冷酷无情的弟弟，你不曾对任何人心软，也未有过慈悲，我还以为你除了发动战争和惩罚罪犯以外没有别的爱好了呢。”

　　凯厄斯抽回手，他看上去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并在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她会加入沃尔图里家族，并完全属于我。”

　　“如你所愿。”阿罗露出面对戏剧谢幕时赞叹的表情，“如你所愿，我的弟弟。”

　　吉安娜看到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子，从露出的半边侧脸来看，是刚刚被海蒂引诱过去的游客之一，尽管对这种情况非常惊讶，但她还是干练地从凯厄斯怀里接过这个女孩，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女孩脸白如纸，不停颤抖。看到吉安娜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一条胳膊试图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时，凯厄斯不耐烦地开口：“她没有受伤，把她弄干净。”

　　凯厄斯离开前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到他再出现时，吉安娜才放好浴缸里的水。凯厄斯坐在沙发上等待，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表情阴沉。他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有无数罪人要去制裁，但是他却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钉在沙发里。吸血鬼优越的听力让他可以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吉安娜不停地安抚着那个女孩，而对方依旧不停地发抖。吉安娜搀扶着她走出来，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凯厄斯，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在吉安娜身后缩成一团，这个抗拒的动作让凯厄斯怒火中烧。

　　“过来。”他语调轻柔，与之相反的是他表情凶狠，仿佛只要她迟了一步，他就会把她的脚砍下来。吉安娜扶着她的手臂半强迫地将她推到凯厄斯面前，并在后者不友善的目光下迅速消失，并为他们关上了门。

　　虽然内心充满恐惧，但朱莉还是努力镇静下来，她绞着手指，目光落在对方锃亮的皮鞋上，上面是熨烫笔直的裤腿。她从一场屠杀中逃生了，虽然并不清楚缘由，但眼前的——也许是非人生物——因为他的意愿，她得以活下来。尽管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跳起来撕碎她。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朱莉有些狼狈地扶住他的肩膀，他们还互不认识，这样亲密的姿势像是情人，但他的表情仿佛她是他的敌人。

　　他的语调像红酒滑过杯壁，丝滑醇厚，弦乐一样充满魅力，他的表情却带着无法散去的阴狠冷厉，雕塑一样不见软化的痕迹。

　　“凯厄斯。”

　　呆愣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他是在介绍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变成可以互通姓名的关系，她咬咬牙：“……朱莉。”

　　“Julie。”她的名字从他舌尖吐出，像是情人的呢喃，但是下一秒他的语气就转变了，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和强势，“从现在开始，忘记你的过去，你属于沃尔图里、属于我。你必须永远服从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普里奥利宫半步。”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像羽毛一样从空气中飘过，让人不得不全神贯注，他说完这些后停顿了一下，又仿佛情人低语一样温柔地询问：“听明白了吗？”

　　他们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他的同伴狩猎人类、吸食鲜血、冷酷残忍，他们生活在没有人类气息的阴森古堡之中。他的皮肤苍白，嘴唇殷红如血，红色的瞳孔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宣告，他们是非人生物，也许是古老传说中的吸血鬼一族。如果不是那场屠杀太过惨烈，鲜血和尖叫在大脑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她一定以为自己在做梦。

　　人类和非人生物无法沟通，她努力地聆听每一个单词，它们串联起来构成她无法理解的内容。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凯厄斯很快不耐烦了起来，他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要求所有人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

　　“……不能，离开这里？”朱莉意识到了问题的重点。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凯厄斯感到暴躁，这种反问听起来像是他质疑他的权威，他不喜欢听到服从之外的答案，看起来他需要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对方才能理解，这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

　　他看起来就像是不耐烦跟人解释，并且会下达一堆不容反抗的命令的人。最好她可以通过呼吸学习沃尔图里的历史，并且由衷地赞美这个荣耀的家族。

　　“我们是吸血鬼世界法律的制定者，我们保护爱戴我们的同族，烧死一切敢于违背法律的异端。我们也会寻找合适的、拥有能力的人类，将他们转变为吸血鬼。”他提到“转变”时，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眼神在她雪白的脖颈处划过，“我会咬破你喉咙，吸血鬼的毒液会进入你的血管，这些毒液会让你完成转变，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是很快，你会成为我的同族，拥有永生和不朽。”

　　“……”朱莉想说这好像不太合适，但是对上他冷厉的眼神，她的话马上缩回肚子里。

　　她想后退，但凯厄斯的手搭在她脖子后面，她无处逃避，只能一脸抗拒地看着他。凯厄斯牢牢地盯着她，脸越来越近，红色的眼睛仿佛淬了火，一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的凶狠表情。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喃喃自语：“没关系……没有人会拒绝永生，很快，你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嘴唇辗转来到她脖颈处，她的皮肤感受到了他冰冷的呼吸，凯厄斯似乎在寻找一个适合下口的位置。

　　意识到现在面临着怎样的危险，朱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比大脑更快速地做出了反应，她挣扎起来，用伸手牢牢捂住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不可以拒绝我。”凯厄斯的声音温柔又阴森，，他的嘴唇贴上她的手背，“你必须完全接受我，你必须同意转变，没有人类可以在知道我们的秘密后活着离开这里。”

　　“不。”她语气怪异，像是极度的惊恐和强撑的勇气杂糅而成，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凯厄斯伸出手指擦过她的脸颊，泪水的温度让他陷入了一种痛苦的境地，他不能在她面前保持一贯的高傲和冷酷。

　　她是他的歌唱家，是他独一无二的幸运，现在他却浪费了。在那扇大门开启之前，他只想撕碎她，用她那充满诱惑的鲜血浇灌他干渴的喉咙。可见到她的一瞬，他已经不会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开始鼓动，未知的、难以控制的感情让他变得暴烈凶猛，在接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后变成更加难以置信的软弱温柔。

　　凯厄斯的表情冰冻一样严酷，他松开桎梏她的手，离开了房间。朱莉跌落在沙发里，手抓着衣领急促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