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年近30未“立”》Mike Deng

11、中学篇／素描与水彩 想起了唐伯

　　村里面有文化的人的少,村民都是朴实的农民,他们打心眼里佩服有文化的人.打小父母就对我寄托了很高的期望,一直以来我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特别是我母亲非常要强,极少让我干农活,一门心思让我专心念书.那时在我们老家,初中毕业能考上个中专,家里都指定会摆几桌酒席庆贺的.我三伯伯更是早就悬赏好了,要是我能考上师范学校,他就会奖励一块上海牌手表给我.在那年代, 一块上海牌手表要一百多块,不是个小数目.在三伯伯看来,在我们整个家族我父亲他们那一代出了一个文化人就是我二伯伯.在孙儿辈这一代就剩下我这唯一的希望了.因为其他堂哥堂姐姐们都只念了一点书后就早早的进入社会了.我理所当然的就成了家族孙儿辈中继承文化人的唯一希望.

　　那时候报考师范类学校的话,有美术/音乐/体育特长是可以加分的.我初二那年去学了画画, 记得那年暑假我每天都会背着我的画夹去学校学画画.这倒也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 有个小伙每天早上都会背着画夹从田间小路上穿过.村民们就象碰了件新鲜事一样, 好奇并议论着.

　　“那是谁家的孩子？”

　　“满政府的大儿子。”（注：“满政府”：村民们是这样叫我父亲的。我是按拼音瞎蒙了这三个字来替代，因为是方言，我只知道读这个音，却也写不出具体的字来。）

　　“他背的那个板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听说是用来画画的。”

　　“听说满政府的大儿子读书成绩还可以。”
　　。。。。。。

　　我从小就喜欢胡涂乱画, 对画画我还是有点天赋.两个月之后,我的画画水平大有提高. 教我们画画的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姓肖.她挺喜欢我这个学生的,甚至有点偏爱.肖老师多次当着大伙的面表扬我,说我的进步速度是大家之中最快的一个.学习内容有两项,素描和水彩.素描的对象多是一些石膏做的静物模型,水彩则多以各种水果为主.有次肖老师摆了一串葡萄给我们来作画.我们几个调皮的男生偷吃了几颗葡萄吃,挺甜的.然后把缺了葡萄粒的那一面对着靠墙的那一面, 葡萄粒完整的那边对着外面.这样一来葡萄也吃到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作画.第二天早上肖老师还是发现了这个小秘密,问谁干的.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肯定是头天晚上有老鼠闯进我们画室搞破坏了,还偷吃了葡萄.肖老师笑了笑,也没说啥.她自然知道是哪几只”老鼠”干的。

　　懂画画的人都知道,灵感对作画极其重要.灵感来了挡也挡不住,挥洒画笔,随心而动,佳作自然成.要是没灵感,味同嚼蜡,那要想整出个漂亮的作品来.就好比逼着公牛下崽---可能么?记得有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拿起画笔楞是没一点感觉.那天水彩的对象是一条苦瓜,我折腾好几次,不是象黄瓜,就是象丝瓜,就是怎么也不象苦瓜.肖老师亲自给我示范,耐心讲解.无奈我硬是没把灵感找回来,反而越画越糟.肖老师真急了,在我手上猛的掐了一把,再把我烂作顺手扯下来极其利落的撕成了两半.我抬头看了一眼肖老师又迅速低下了头,她的眼神…..生气,委屈,恨铁不成钢,兼有之.甚至肖老师的眼睛都有点湿润,让我不敢再看第二眼.中午时,肖老师单独把我一个人叫到她房间里.难道还要接着处罚?不是还要再掐一把吧?那还是有点疼的呀,女孩子指甲长,掐过之后那深深的指甲印半天还消不去. 我心理瞎琢磨着,忐忑不安跟在她后面.原来她是让我去她那里吃中饭,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难不成是觉得上午对我凶了点,心生内疚?肖老师住的地方很小,一个单间做卧室,布置也挺简单的,要说大件那就是张床了,书桌上还摆了个收音机.至于厨房呢更简陋了.说是厨房,那其实就是门外的过道.小小的卧室里面最吸引我的就是墙上挂着好几幅画,是素描人物写真.栩栩如生.看的我心里很激动,直想着哪天要是我也能达到这水准多好啊.于是便央求肖老师教我,可肖老师认为我那时候还处在学走路的阶段,还没到跑的时候.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教我.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件事给耽误了,我也一直没学习人物写真.至今想来,引为人生一大憾事.在肖老师的卧室转悠了一圈,就到吃中饭的点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顿中饭就仅仅只有一个菜---清炒空心菜.说实话那顿饭我吃的一直很拘谨,甚至担心我要是不小心一筷子下去夹菜夹多了,那老师就没的吃了.所以我的拿筷子的手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过看的出来,肖老师是很有诚意的.饭后肖老师还带着我到校园外面逛了一圈.外面的景色不错, 空气也好.淳朴的乡村风景总是令人心旷神怡,赏心悦目呀. 我使劲深呼吸了几口,就感觉在那一刻天地间的灵气似乎与我交融在一起了. 我总算是明白了肖老师的一片苦心.

　　下午返回画室我又把那苦瓜重新画了一遍,毫无疑问这次干的非常漂亮.肖老师终于会心的笑了, 对我这个爱徒她总是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顺便我也跟画室里其它兄弟姐妹们说了肖老师吃的如此简单.打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谁去偷吃水果了,那可是肖老师倒贴自己的钱买回那些水果供我们作画用的.

　　明朝成化年间有位大才子唐寅，就是为世人熟知的唐伯虎,号称当时“吴中四杰”之一.“唐伯虎点秋香” 、“三笑”、“三约牡丹亭”在民间广为流传，为世人所传诵. 然而人们更多知道的是他其“风流”的一面,其风流韵事流传在街头巷尾.对其丹青高手的一面了解甚少. 他的画风纤柔委婉、清隽生动,尤擅长山水仕女画.而且还懂书法，可谓诗文俱佳。他的茶画意境优美，在描绘世外桃源、水中蓬莱景色的同时，给人带来自然生机和文化希冀。跟唐伯虎相比，他在天上我在地下，没法比，其实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可对这位风流才子，我还是很崇拜的。

　　扯远了,言归正传,接着说我自己.

　　这世间的事情往往多曲折,并不完全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最后初三那年我去参加美术特长考试, 考的是静物素描及水彩,满分各100.两科平均成绩大于或等于90,就可以享受中考(师范类)加分的优惠政策.结果我还是以惜败而告终,当时也没闹明白我到底考了多少分.只知道我是折了.事后很久,我从我那些同村的学弟学妹们口中才得知我的平均分只有89分,就缺1分.肖老师在学弟学妹们推荐学画画时候,提到了我.提到我时,语气里充满了惋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求无愧我心.现在看来,缺不缺那一分并不重要.没能能上师范学校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是感觉自己辜负了肖老师的期望,我是她偏爱着的得意门生.我想这样的结果一定让她伤心了,自己也觉得没脸在面对肖老师. “肖老师对不起,学生让你失望了”,这是我一直想亲口对她说的一句话.只是至今未能实现,初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去过我们乡中学.

　　记得那次考试素描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各项工作准备就绪,正准备开始作画.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的橡皮擦不见了.我的娘呀!关键时候怎么就搞出了这么个小小但又要命的纰漏呀,这可是会误了我大事的呀.举目望去,这间考场就没一个我认识的.正当我焦急万分,额头甚至开始冒冷汗的时候.旁边有个女孩子主动伸手递了半块橡皮擦过来,原来她把她的橡皮擦掰成了两半,分出一半给我.我当时面红耳赤的接过那半快橡皮擦,楞住了.连声谢谢也没说出来,只是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没问名字,也没说上一句话.她倒是很善意的微笑了一下.那场考试结束后,我找到她并说了些谢谢之类的话.还特别问了一下她当时怎么就知道我在找橡皮擦?她笑了笑说看我坐在那里焦躁不安,望东望西的,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后来看见我画板上只摆着几支削好的铅笔,却没有看见橡皮擦.所以她猜到我肯定忘带橡皮擦了. 还真是幸运,要不然我可就还没开始考就栽了.女孩子似乎天生就是要比男孩子细心一点, 这还不得不服呀.吉人自有天象, 还算我运气好.在这紧要关头碰上了个不认识但却细心并乐于帮忙的女孩子.只是到最后我还是忘了问她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遇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