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顺》山山北

8、来日方长

　　立项会是晚上七点开始的，不算拖延太久。
　　孟心潭虽然不是第一次做会议主讲人，但面对底下一众公司高层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怕老板一个别出心裁。
　　刚开始都还算顺利，她演讲的时候特地注意了一下老板，老板在认真听讲，她便放了一半的心。
　　孟心潭正在分析行业剧市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她卡壳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房间。
　　进来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衣，领口恰当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衬衫有些皱，似乎是刚刚经过长途奔波，头发却一丝不苟，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握着一杯冰美式。
　　老板看到人，抬手招呼：“顾陵你来了？快坐吧，刚开始不久。”
　　顾陵微微点头，在特地给他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电脑放在面前却没打开，似是随意地望向了孟心潭——身后的投影。
　　孟心潭盯着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像是瞬间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继续吧。”老板说。
　　孟心潭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继续，“针对我刚刚说的行业剧市场情况，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顺应市场变化，进行创新升级。我们整理了四不和四要，其中，四不就是不做披着行业剧外壳谈恋爱的行业剧、不做缺失现实职业感的主角人物、不写非专业的细节、不做悬浮的行业事件……”她的声音从起初的微颤到后来的稳定，终于逐渐回到正轨。
　　她终于全部说完，最后例行进行了一番感谢，朝着底下高层们鞠了个躬，随后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接下来是评估部总监和数据部总监的发言，没什么错处，毕竟白天孟心潭都已经和她们去沟通过了。
　　老板听完之后直接点名，“顾陵，你怎么想？”
　　顾陵笑：“行啊，那我来说说？”声音很温和，“听说这个项目做了一年多了？”
　　“是。”孟心潭扯了扯笑，“这次我们根据市场变化，调整了项目定位……”
　　“我刚刚看了合同。”顾陵脸上依旧含笑，面前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之前签过一个编剧是吧，A+的编剧，不便宜啊，定金就八十万了。”
　　孟心潭的笑愈发僵硬，她知道这事儿肯定会被拿出来说。
　　她刚想解释，顾陵摆摆手，“我理解，做项目肯定需要试错的前期投入。只是，已经试过一次了，这次你怎么确认这个新编剧是适合的？她以前是驻组编剧，搭剧本框架这方面的能力确认过吗？税后十二万一集性价比不算高。”
　　孟心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这次我们想签的编剧一直都是陆导的驻组编剧，之前我们也打听过之前剧组的情况，她并不是那种导演说什么她就怎么改的编剧，还是很有自己想法的，而且她给我们项目出的改编思路也很符合我们的预期，评估部给的分数也很高。我们项目组对这个项目都很有信心，一定可以做一部保证流量的口碑好剧。”
　　顾陵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
　　孟心潭咬牙切齿，脸上还要继续保持得体笑容。
　　其他高层便也顺应说了几句，最后老板总结陈词，说是有条件通过，条件就是和编剧压价，尽量减少前期风险。
　　这个结果不好不坏，孟心潭就是有些头疼又要去和编剧扯皮，那个编剧虽然没有播出的代表作，但对自己过分自信，而且非常一板一眼，对于合同条款特别坚持，和她谈条件简直就是啃硬骨头。

　　会议结束之后，孟心潭去露台给在北京的领导打了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林琳对这个情况表示还算满意，毕竟老板也没说压多少，今天这个条件其实就是给他们敲敲警钟，最后又让孟心潭这两天和编剧约时间，抓紧去一趟申城谈谈，尽快把合同落下来。
　　挂了电话，孟心潭看了下时间，会议时间不算太长，这会儿还没到九点。
　　公司坐落在一条贯穿杭城的河边，隔着河是一所高中的宿舍，这会儿是暑假，只有一些高三学生在，零星有些宿舍亮着灯。
　　夜风带着热意，她深吸一口气，不料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迷蒙着眼睛回头，入眼就是一件白衬衫。
　　来人手里是一直才抽了一口的烟，他朝她笑了下，“抱歉。”可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抱歉的样子。
　　孟心潭闷咳几声，站定。
　　“顾总。”她自觉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越过他想要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低低地仿佛从胸腔传来，“生气了？”
　　孟心潭停住脚步，干笑了一下：“不敢，顾总在会上说的字字箴言，对我很有裨益，我要谢谢顾总的教诲才对。”
　　“是吗？”他倒是会给杆就上，走到她面前，笑，“既然都要谢谢我了，那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他轻叹一声，似是委屈，“傍晚我从飞机上下来就直奔公司了，还遇到晚高峰，还什么都没吃。”
　　孟心潭看着这位在自己面前装可怜的爷，露出礼貌而得体的笑，“顾总，我想我还不够格请您吃饭，而且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再见。”
　　顾陵也没有再多纠缠，只是笑着说，“行，来日方长。”
　　孟心潭也不愿意去想这个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径直离开了。
　　她收拾了东西下楼打车回家，家里哪有什么人在等她，只不过不想面对那个人而已。
　　和顾陵之间，说熟不熟，但也算不上陌生人。
　　他是她的高中学长，也是她那时候的暗恋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