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两相和》千沙

22、第22章

　　新都城后山铁血洞前。
　　吴永翎带人押着徐清风和寒月来到洞口前。他望着眼前心爱的弟子，又看了看曾经寄满期望的寒月，唏嘘不已。当他得知大弟子史博绪是潜伏于仙剑盟多年的奸细时，他都没有这么心绪起伏过。
　　现在，他要亲手将两人送进铁血洞，心情如何能平静的下来。
　　寒月也就罢了，是他看走了眼，没有将她亲手培养出来，反而把她赶了出去，现在她已是剑王境，真是让他后悔不已啊。李盟主虽骂她是废材，那只不过是气话，凭心而论，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人中龙凤，潜力无限。
　　而徐清风更是他一手培养大的，多年的悉心教导，已经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又如何忍心将他送入死地？
　　吴永翎看了一眼徐清风，随后对手下挥了挥手，示意先将寒月带入洞中。等他们走了，吴永翎靠到徐清风近前，轻声说道：
　　“在里面好好待着，等盟主气消了，我会找人替你说上两句，到时说不定还有机会出来。但你要切记，千万不要再与寒月有任何瓜葛。此番事件，青石盟已经彻底触怒仙剑盟。如果你心中还惦念着老师的一番情谊，那就听老师一句劝。寒月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但你不同，你不要学她跟李盟主死磕，不然谁都无法救你。”
　　徐清风惨然一笑说：“寒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有责任，如何能放任她不管呢？老师能狠下心，我却不能。今日既然能与她待在一起，我已无怨言。老师如果无法将她一并救出，那就不用再管我们了，让我们安心待在一起吧。”
　　“胡闹，简直是胡闹。”吴永翎气的胡须发颤，“你真以为仙剑盟少了你们两个就没办法存在了是吗？在李盟主眼里，你们俩的死活就跟洞里的火蚁没什么区别。别说救她了，救你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如果你还是这样一个倔脾气，老师都帮不了你。
　　听清楚了没有！这几天在洞里好好想想。寒月再好，她也是青石盟的人。你若执意要与她待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除非仙剑盟和青石盟同时从这个世间消失。你觉得可能吗？”
　　“多谢老师提醒。”徐清风仍是一副不愿回头的模样。“在我心中做下某个决定时，我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果，既然连最坏的结果都已经猜到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老师还请保重身体，徒儿不能再待在你身边陪你了，保重！”说完自己转身朝铁血洞中走去。
　　吴永翎看着徐清风慢慢消失在洞口的背影，只好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铁血洞很深，从山头直通地底，是仙剑盟常用来关重罪之人的地方，洞口内修了一扇大铁门，不让任何人擅自出入。众人见徐清风过来，便打开铁门，将他与寒月推了进去。一行人走了不一会儿，来到一处断壁前，一直让寒月和徐清风站在断壁的边缘才停下来。
　　寒月低头朝洞底望去，没有漆黑一片，在极深的洞穴之下，是一片火红之色，如同流动的血液，其中还有一股股热气朝上冲来，即便立于断壁之上也依然感到热流涌动。这便是让人心惊胆颤的铁血洞。
　　就在这时，带他们进来的人狠心一推，两人同时朝洞底坠去。一旦有人坠入铁血洞，洞壁两侧的杀阵就会启动，将人往洞内深处逼迫而去。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从洞内逃出来。这里曾经不乏关押过一些修为高深之人，但从未有人成功逃出洞口。
　　徐清风虽然是第一次进入，但平常听的多了，对铁血洞内的情形多少有一点了解。他人在空中，伸手拉过寒月，先将她筋脉解开，口中提醒道：“小心，杀阵马上就会启动，千万不要尝试往洞口闯。”
　　不用徐清风提醒，寒月也知道逃跑是万无可能的，别说剑阵，就是门口的剑宗境吴永翎也不是她一个剑王能对付的。何况以铁门的结实程度，怕是仙剑盟在门上做过不少文章，以她身为剑王的攻击，也未必能斩破。现在洞壁之上另有杀阵，就更让人无能为力了。
　　她不急不气，安心与徐清风朝洞底坠去，在坠落的过程中，她手中冰魄光芒耀眼，浓郁的冰雾包裹住她的身体，随着一阵波动之后，一头巨大的冰龙从冰雾内穿出朝徐清风摇摆而去。
　　徐清风感激一笑，身子一扭已经蹿上龙背，立在其上慢慢向洞底盘旋而去。而寒月本人则立在一头冰凤之上。在一龙一凤的衬托下，此时落难的两人倒有一些王者风范。
　　这套剑气化形的功法，以寒月现在剑王境的修为使出来更加威势无双，纯熟无比。即便被洞内火热的气浪克制，也仍然霸气十足。
　　临近洞底，寒月这才发现，如同血液一般流动的，是地底岩浆。冰龙冰凤在这里出现不了多久，不停有水汽从它们身上散发开来，体形正在快速缩小。
　　在地底岩浆之上几十米的地方，有一处宽敞的平台，两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上面。等他们站定四下打量，发现平台上的角落中有数不清的尸骨。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累积下来的，大部分白骨上有无数个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形成的。
　　在靠山壁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洞穴，里面漆黑一片，不时有臭味飘出，这么恶劣的地方，两人也没有心情查看。他们来到断壁前，低头朝下望去，见暗红的岩浆大部分都沉睡着，如同一头庞大危险的野兽，只有数条细细的支流在上面缓缓流动，像极了人体内的血管。
　　两人看了一会，突然发现其中有几条过于灵活，它们流动的位置在不停的变幻。照理说，液体都是从高往低按固定的位置流动。可是他们看到的几条细流，时而弯弯绕绕，时而笔直向前，最后更是断开成两截，朝着山壁上爬来。
　　两人倒吸一口气，股股热浪把他们呛的不停的咳嗽，等气息喘平后，徐清风说道：“那是火蚁，是以地底岩浆为主食的特殊灵兽。身子虽然小巧，但是没有什么是它们啃不动的。”
　　寒月立时想到白骨上密密麻麻的小洞，不由打了个寒颤。在这样热气冲天的地方仍然感觉后背发凉。寒月正想向前再看仔细一些，想知道这群火蚁到底长着一副什么模样。突然山壁下一团团红色物体向她脸上扑来。
　　寒月猝不及防，瞬间拔剑一通挥斩，一团团红色物体顿时碎成无数小块，四散开来，却仍然朝着她扑来。寒月定眼细看，才发现这是无数只比正常蚂蚁稍大一点的红色火蚁组成，而且它们背后还有一对透明的红色薄翼。寒月的攻击已经激怒它们，它们密密麻麻聚集在空中，形成一团巨大的红色蚁团，随后朝着寒月滚滚而去。
　　就算寒月此时修为通天，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头皮发麻，惊惧不已，她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可是蚁团的攻击速度比刚才快上许多，一个不防，已经扑到她面前，眼看寒月就要被红蚁临身，到时定然千疮百孔，徐清风赶紧一把拉过寒月，搂着她快速向后退去。
　　徐清风的速度虽快却仍然没有完全避开火蚁的攻击，数只火蚁已经趴在他的衣服上，开始疯狂的啃咬，很快便在衣服上啃出无数小洞，随后它们穿过这些小洞，开始啃食徐清风的血肉，随着徐清风一声惨叫，后背的衣服立刻被流出的血液染成一片红色。
　　他忍住疼痛将寒月向后推开，自己拔出玄火剑，身上也同时亮起一层火焰，但是火蚁连地底岩浆都不怕，又怎会惧他身上的灵火，不过，这股火焰产生的强大爆破力还是将火蚁推飞出去，连同趴在他身上啃食血肉的几只皆被他清理干净。
　　可是火蚁群在空中一阵不受控制的翻滚后，又很快稳住身形，开始朝徐清风重新围拢过来。
　　“徐清风，快过来。”寒月拉上徐清风撤往山壁上的洞穴中，虽然里面臭气难闻，但好歹有个凭借，等徐清风跟她一起撤到洞穴内。寒月将冰魄一挥，一堵冰墙将整个洞口封住。可是仍然有不少速度快的火蚁已经冲入洞中。
　　徐清风来不及多想，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罩在寒月头上，自己挥剑乱斩，可是这些火蚁个个外壳坚硬，连挨好几下也未必会死，火焰更是对它们无效，即便一时将它们震开，它们也会立刻再扑上来。徐清风很快体力不支，不少火蚁开始趴在他身上啃食。待他一只只把所有火蚁全部砍成两截后，身上已经全是血洞，一块块溃烂的不成样子。血液不停的从伤口内流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寒月看着他虚弱的跪倒在自己身前，惊慌到说不出话来，想起刚才他的勇猛，竟然没有让一只火蚁冲破他的防御落到她面前，她心生感激。
　　但她同时也在心里升起一股害怕，这样的伤口如果得不到有效处理恐怕会危及性命。可是这里不比外面，没有任何物品，寒月只好将徐清风给她的衣服撕成布条，帮他将身上的伤口逐一包扎。
　　“痛吗？”寒月动作轻柔无比，柔声问道。
　　徐清风此时面色已经惨白，仍是摇了摇头。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说，“看着你没事，再痛也值得。”
　　寒月听他无怨无悔，忍不住自责：“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放走史博绪，你也不会被关进铁血洞。”
　　徐清风声音微弱的说：“进铁血洞是我自己的选择。”
　　寒月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是啊，他原本是可以逃避掉李盟主的责罚的，只因为她，他才选择奋不顾身的进来陪她。还有什么比这能更好的证明他对她的心意呢。
　　寒月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徐清风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透出一股坚定：“不要道歉，我救你不是要听你不停的自责的。我只希望有我在你身边，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因为我可以保护你。”随后他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瘫软下来。
　　“傻瓜！”寒月心疼的将他轻轻抱入怀中，“你当然可以保护我，你可是我心目中永远的第一。”
　　“可是……可是现在……你的修为已经远超过我了……你已经……你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徐清风的声音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说话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都会闭眼沉睡。
　　寒月看着徐清风身体上被火蚁啃食过的地方，即便包扎好也还是不停的流出鲜血，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徐清风，寒月突然感到一阵崩溃，眼泪无助的往下滴落。哭泣着说：“可是我仍然需要你，徐清风你不能丢下我。听到了吗？你千万不要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听到了吗？”
　　“寒月……”徐清风的声音细若游丝，失血过多的他意识变得模糊，连说话都不顺畅，极为吃力，“如果有一天……能从这里出去……我们……我们可以远离纷争……待在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静渡过余生吗？”
　　寒月泣不成声，不停的重复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只要你没事，我全部答应你……你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求求你看着我……”
　　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徐清风的眼皮似乎变得沉重无比，慢慢的已经无法睁开。她最后在心里升起一股决然，抬起手中的冰魄挥舞出阵阵冰雾笼罩住徐清风全身，最后慢慢凝结，将他彻底冰封了起来。
　　寒月泪眼婆娑的望着冰块中满身伤口的徐清风，他凄惨的模样让寒月望上一眼就觉得心口难受。在寒冰之中，徐清风体内的血液终于不再流动。寒月趴在冰块上，感觉自己紧贴着他的身体，她在心里抱有一丝丝希望，希望那一点点奇迹会出现在徐清风身上。
　　她相信，他的身体总有一天会完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