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少年双龙 夏渊和韩湘 ...

  •   那年,大乾太组(敏感词)、始皇帝夏渊一十三岁,是青州本地枫林渡镇外的一个青皮。青皮是枫林渡本地的土话方言,意思大概是地痞流氓,其实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算得上什么青皮。只是夏渊天生骨骼生的比常人高大,十三岁的时候看起来就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于是学别人好勇斗狠,混一口饭吃。饶是他总在帮派火拼中混不要命,帮主又看他可怜,每次多分他吃食,也不过混个三天饥两天饱。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是在挣命,活一天赚一天罢了。
      流民到来以后后,枫林渡本地的乡绅财主便收拢了附近的帮派,封闭了小城自保,每天发两顿粥饭给这些青皮,派他们日夜巡逻,防范外地流民的骚扰。说到底,这些人虽然也混不吝的,毕竟是本地乡民,比外来人看起来亲切多了。
      夏渊也被编在一个小队里,每日巡城三次,因为他身形高大,长相又俊朗清秀,放饭的婶娘看他都顺眼很多,每次倒饭都给他多倒一些,因此倒是难得吃了几天饱饭。只是每天晚上有些难熬,枫林渡本地的青皮大多住在镇内,城外的那些人在镇内大多也沾亲带故,托庇在亲戚家。即使是个窝棚,在这大雪天也显得无比珍贵。
      本地的城隍庙,到了晚上早就被本镇无家可归的闲汉们给占满了,夏渊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也不想凭白和人起冲突,于是找到了一间巡逻路上路过的破庙。破庙接近镇郊,庙后就是本地人扎下的篱笆桩,桩子内外都是冻结实的陈年枯草,或躺或立在大学之上,人都难近,巡逻的时候,只能从破庙残破的墙壁穿行而过。夏渊纯粹是觉得这里清净,于是把破庙重新修葺了一下,这修葺的工夫倒不比再新建一个木屋轻松了。所谓修葺,也只是把墙壁和屋顶漏风的地方一一堵上,破庙的内外墙壁依然破旧,更不知道曾经供奉的是什么神像了。夏渊住的倒是很安心,他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只要不至于冻毙在风雪里,就不值得什么挂怀。

      那天夜里,他像寻常一样入睡,却在夜半忽然惊醒过来,然后听到后院篱笆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套上外套,提了巡逻队发的木刀,又在左手藏了一把私藏的匕首,轻轻推开门,走到后院。星空之下,四野无人,只立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像一个无助地小兽般木然地看着他。那孩子朗眉星目,虽然身着破烂布衣,脸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也难掩肤色胜雪,唇红若砂,他就那样仓皇地看着他,眼神中早已没了希望,也许在他心里,被人发现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两个人静静对峙了一会儿,夏渊收起了木刀,站直了身子,对他说:“你是从篱笆那边翻过来的?”他看到孩子腿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多口子,甚至出了血,上衣的边缘和衣袖也是,显然是被篱笆边坚硬的植物刮伤的。
      孩子感觉到他没有恶意,而且长相英眉朗目、唇红齿白,甚是俊美,想来应该不是坏人,眼神中多了一星半点的希望,他想回答,但因太久没说话,嗓子又被冻哑了,只发生“唔……”的声音。
      夏渊有些无语,“你是哑巴吗?怎么话都说不利索?”孩子正着急着要说话,他却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父母呢?”他原是担心这孩子还有家人,若救了一人,却引来一大家子,那显然还不如就地把他送回镇外。
      那孩子却低下了头,“我……我不知父母是谁?”许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他的嗓音有一些嘶哑,似乎还没习惯说话。夏渊想起自己的身世,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温柔,再想起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孤儿,如何在这人吃人的北方流民中艰难求活,更觉得他可怜,于是对他说,“你若信我,就随我来。”说完,就转过身去。
      孩子许是无家可归久了,蓦然看到有人收留,赶紧跟了上去,随他进了破庙。日常庙里虽然酷寒难当,但柴火更是灾年里的稀罕物,夏渊轻易都舍不得点柴取暖,如今这孩子来了,他却拣出几根柴火。只是平常他也不做饭,只有巡逻队里发的吃食,这屋里连个灶也没有,他就地点起柴火,做了一个简易的火堆,两人一同烤火。夏渊不曾问多余的话,那孩子也就不说,不多时,许是很久不曾这么暖和,竟直接坐着睡了过去,夏渊无奈地哭笑着摇了摇头,把孩子抱进了被子。
      第二天,夏渊一早起来要去巡逻,那孩子也跟着醒了过来,想来平时也睡得极轻。夏渊收拾完毕,便对他说,“我每日早起都要去劳作,这里平时会有人来巡逻,一天三次,你远远看到人来,便自己寻个地方躲起来,被人看到有陌生人来,总有不方便。”那孩子只是点头,夏渊想了想,又对他,“晌午的时候,我会带点吃食给你,虽然吃不饱,但总不会把你饿死的,你且放心。”孩子听到还有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点头也点得更加卖力。夏渊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开了。
      等中午之前,轮到他们队巡逻这附近,他远远看去,便没有看到这孩子,还着意四处观察了一下,没有寻到半点蛛丝马迹。心里便不免有些焦急,又存了几分希望,这孩子是机灵极了,故此躲得不见踪影。到了中午放粥的时候,他好说歹说,让婶娘多给了他半个馒头,连着他自己那半个,凑了个整,草草喝完粥,便奔了回来。刚走近破庙,就看到那孩子在半堵残墙后探出了个脑袋,嗤嗤地冲他傻笑,夏渊这才放了心,走到近处,揉了揉他鸡窝般的散发,把馒头递给了他。
      孩子看到馒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大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夏渊,“给,给我?”
      夏渊故作清冷地点点头,“嗯,都给你了,我已经吃过了。”说完,又给他倒了半碗水,“你且慢些吃,别噎坏了。”
      孩子听他这样说,狠狠点了点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馒头,吃得极慢也极珍贵,仿佛那是人间最珍惜的珍馐,须得好好地品味。吃到最后,竟小声抽泣起来,夏渊原本还看得挺开心,看到孩子哭,顿时便手足无措起来,“你,你,你别哭啊。”
      他扬起小小的脸,两道泪痕流过的地方,露出原本白若凝脂的皮肤,夏渊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给这孩子洗漱,流民们本是这样脏惯了的,在镇子里却好歹得有些人样,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去给你,烧些热水来洗漱,身上也得清洗干净,虽然是冬天,没有虫子,总要弄干净。你那衣服且换下来,我先去借一套,改日你的洗出来再还人家。”
      那孩子从他说不哭的时候,就止住了哭泣,听他这样说,又带着泪水对他笑,夏渊最见不得人这样,飞奔似地逃了出去。

      等到夏渊把他收拾好,换上从附近邻居那借来的破旧衣裳,才发现衣服有些大了,只是这兵荒马乱时节,能借来衣服都是看他平素乐于助人的面子,哪里还能挑衣服。只是这宽大的旧衣服,也难遮掩那孩子的惊天仪容,夏渊只觉得比画里画的那些童男童女都统统好看上十倍百倍。他皱了皱眉,“你这样如果出去,怕是不妥。”那孩子笑笑,熟练地从生火烧水的火堆里蹭了些柴灰,在脸上轻轻抹了几下,也不曾将脸上抹花,却让人看得没那么惊艳了。夏渊这才放下心来,“你叫什么名字,有名字吗?我总不能,你啊你的唤你。”
      那孩子脸色一暗,低下头,“我,我……自,自幼就没见过父母。”孩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说了几句话以后,似乎开始重新熟悉了说话,话也说得越来越流利起来,想来原本就是个机灵的,只是独自艰难求活,这两天话才会少,“我,和爷,住在北边的一个村里,爷是在村里的小河边捡到我,那时他看到有人在河边要扔我,我才两三个月,他就把我要了去,将我养大。爷,爷说,扔我的人说,我叫韩湘,燕州昌黎韩氏的韩,荆州湘水的湘。哥,你知道燕州昌黎韩氏是什么吗?”
      夏渊听到他喊哥,心里一动,着实欢喜得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还故作思考地微微皱起了眉头,“昌黎韩氏我却没有听过,但燕州和荆州我都知道,是天下九州的名字,燕州在青州北边,荆州则在南方。镇上的邵夫子,据说就是荆州白鹿洞的再传弟子,学问大得很,他或许知道昌黎韩氏。等日后你在这里混熟了,可以去问邵夫子。镇上的人虽然看着排外,但这是荒年没办法,大家都怕那些吃人的野人闯进来,啊,我不是说你,你这么小可算不上野人,其实大家大多是好人,尤其是邵夫子特别喜欢孩子,你不用怕。”
      那孩子使劲点了点头,“嗯嗯,哥哥你就好得很,爷,爷走后,再也没人对湘这么好了。”
      夏渊没有问他爷是怎么走的,这时节发生的事儿,正常人听了都得伤心,何况是个亲眼看到唯一亲人故去的孩子,只是不忘叮嘱他,“也不是人人都很好,那些没饭吃的乞丐、青皮就极难相处,你要小心躲着些,不然少不得挨点皮肉苦。”
      从那日起,夏渊就养起了一个小拖油瓶,每天巡逻队放饭的时候都想方设法地讨好婶娘,多蹭一个半个馒头,然后再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一些给韩湘。好在韩湘还小,而且受惯了饿,实在是好养的很。等如此半个月后,韩湘混熟了枫林渡,更是每天可以在垃圾堆里淘些这个,淘些那个。他个子太小,抢不过本地的那些乞丐,但好在不挑,能捡到什么就要些什么,不到半个月时间,就给自己攒出了一副“新”铺盖,虽然那“被子”里什么都装着,他却异常满足,也不愿再挤着夏渊睡。
      有时候对那些乞丐讨好卖个乖,还能得到半个脏馒头,让他满意得紧,那意味他可以不用吃夏渊的饭,可以让夏渊那天吃个饱。对这个乖巧得过分的小尾巴,夏渊无奈得很,但他也明白这才是他这样人的常态,这时间从不曾有人对他们好过,若有人有半分暖,恨不得挖了心窝子来回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