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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复江和王浩直接回家了。
潘复江没有心情吃饭,蔫蔫的,不象平时王浩见到的潘总。
他小心翼翼问:那个人,您认识?
潘复江有点犹豫,停了一下,好象在鼓起勇气。又深吸了口气说:那是,男朋友。
王浩惊住了,他早就听到风言风语,但一直没敢确定。
潘复江又补充到:前男友。
哦。王浩反应过来:你们……
高二认识,高三分手。高考完我就走了,再见都没说一句。
难怪。王浩说。
潘复江偏头看他。他继续说:我看他,一定还放不下吧。
他那么明显不愿意跟我说话,也不愿意再见到我。潘复江鼻子都酸了,只觉得心里头有什么还在那疼,疼得很,疼得手足无措。
王浩说:他好象恨你,也是一种放不下。
是我伤他太狠了。潘复江回房,关房门前跟王浩说:你自己去吃饭,不管我,晚上视频会,我们就在家开。
夜很深了,二楼那个小窗口,依然有灯光。
两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潘复江说:这题我三天前就跟你讲过了,你又做错。
我……笨。熊斌笑嘻嘻的说。
别嘻皮笑脸。潘复江拿起笔:第一步的思路是对的,这用了假设法,但下面公式用错了,你再想想,应该怎么算?
潘复江没等到回答,偏头去看熊斌,却见熊斌痴痴傻傻的望着他。他一拍笔:熊斌!
熊斌立即收回眼神,看向那道题,尴尬的说:你,再说一遍?
熊斌,你根本就不笨,你是底子太差了,我帮你好好补补课,二本是没有问题的。潘复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那你呢?熊斌问。
什么?潘复江没听懂。
熊斌说:你要考哪个大学?
潘复江撇嘴:我爸要我考清华。
那……熊斌支支吾吾的说:北京有什么二本的大学?
多的就是!潘复江说。
那我也去北京,跟你一起。熊斌又开心了。
嗯,那你今天晚上把这张卷子做完我改。潘复江说。
好!熊斌爽快的答。
夜里潘复江没睡好,顶着黑眼圈,揉着肚子。
王浩说:你昨晚不吃饭,胃病又犯了吧?
嗯。潘复江没有精神。
还有药没?
没有。好长时间没复发。
每次项目紧张就是这样。王浩接着又奇怪的问:潘总,你在国外一直学土木工程?
还修过法律硕士。潘复江说。说完心里又嘣的一声。熊斌到底没念上大学。不是申请了特困助学金吗?为什么?
到了办公室,他先给孟庆国打电话。
很快就接了,旁边还有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什么都要钱,这个暑假,娃还上了补习班,你拿钱了吗?
孟庆国讪讪笑着,声音远了,应该是走远了:潘子。
庆国,昨天,对不起。潘复江说。
啊。孟庆国没想到他道歉:昨天,你挺好的,只是斌哥,好象没给你面子。
庆国,你斌哥……这些年……潘复江又有点结巴。
孟庆国没什么城俯,象倒豆子一样:斌哥没找媳妇,也没找女朋友,介绍的蛮多,他都看不上,嘿嘿。说着孟庆国又笑了,我也问他是不是,喜欢,男的。可男的他也没找。
庆国,庆国。潘复江往回拉他:他为什么没去念大学?
没钱呗。孟庆国说。
怎么会没钱,我爸,不是给他申请了特困助学金?潘复江问。
哪有,我陪斌哥去的民政局,说斌哥条件不够,申请不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潘复江急切的问。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那会儿斌哥全部报的是北京的学校,他其实挺想去的,但后来突然又不想去了。孟庆国说。
为什么突然不想去了?潘复江又问,是啊,他都挨家挨户借钱了,又为什么。
后来,后来。孟庆国支支吾吾:好象是听说你出国了。
潘复江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答案,他早就应该知道是这样。但这时听孟庆国说出来,心里又象千万刀在绞着他。竟然疼得倦缩在沙发角,紧紧咬着牙按着肚子。
王浩拿着早餐推门进来,一看到潘复江这个样子,就吓到了。
药都不让吃了,非得要艾师傅送去医院。潘复江说没事,不用去医院,但是王浩不听:王总说了,我也是私人助理,你拖严重了,王总不会原谅我。
潘复江坐在医院大厅等王浩挂号。人来人往,那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巧不巧偏偏就看到了熊斌。
熊斌背着一个老人,似乎已经看完病了正要出医院。
潘复江急忙跟上去,在身后喊他:熊斌!
前面的背影突然一顿。背着老人回过头来。愣愣的看着他。
背上的老人倒是开口了:咦,阿斌,这是,这是潘子吗?
潘复江也看清楚了,恭敬着喊:刘伯。
你这孩子傻了?刘伯眼睛看着潘复江,话却是对着熊斌说的:这是潘子啊!你高考完,他给我拿八千块钱,让我交给你念大学的啊!
潘复江有点尴尬:刘伯,那事,不值得提。
熊斌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潘复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熊斌身前。
刘伯,您生病了?潘复江问。
唉,老了,快死了,活这么久,早够本了。刘伯说。
潘复江又往前一步,握了握刘伯的手臂:您再多活几年,还要住新家。
刘伯笑得直咳嗽:新家哪有老家好。
潘复江离熊斌那么近,近到他的呼吸就有脸上,潘复江又有点颤抖。
熊斌往后挪了挪,象是也觉得太近,想要躲开潘复江一样。
刘伯,你们怎么回?潘复江问。
熊斌说:打车。
我来送吧,我车在外面。潘复江急切的说。
不用了,潘总是大人物,忙。熊斌冷淡的说。
刘伯说:这是怎么了?你们以前见过了?潘子要送就送呗,你有几个工资,全贴在我身上了。
熊斌就不再出声。
上了车,王浩气鼓鼓的说:好不容易排到陈专家的号,你又不看了。
咳咳。潘复江连忙去按他的手臂。
艾师傅回头看着刘伯问:您是刘哥吧!还记得我不?
刘伯咪眼问:你是?
我原先住三巷!杀猪的!艾师傅说。
呀,想起来了!刘伯说:你后来搬走了。
是,那巷子太窄,只有公共卫生间,我媳妇住不惯,我们就买了新房子在临江那边。艾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说。
搬出去好,搬出去好。刘伯说。
马上您也要住新房子了!潘总就是来盖新城的,规划图我看到了,好气派!艾师傅总是这么擅谈。
正好化解了车上微妙的尴尬。
车只能停街边。熊斌下车到另一边背上刘伯。潘复江也下车,王浩说:潘总?
潘复江说:我送刘伯进去,你就在这等会儿。
说完又急匆匆的去追赶熊斌。
王浩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告诉项目部十一点会议取消了。
熊斌背着刘伯走得并不快。倒是潘复江,昨晚没吃晚餐今早也没吃早餐,胃生生的疼,又要忍着疼,生怕熊斌把他丢了一样。
熊斌好象察觉他有点踉跄的步伐,又放慢了一点。
门没锁,熊斌踢着门进去,把刘伯放在外间一把半躺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又从口袋掏出一袋子药。接着转身到后间去烧水。熟悉得就象自己家里一样。
刘伯跟潘复江说:这些年,还亏得有阿斌,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去见他外公了。
潘复江抿嘴不出声。
刘伯继续说:当年他外公也是他照顾,养老送终。后来还得感谢你们家,让阿斌安安心心念完了高中。
潘复江只觉得喉咙干燥无比,鼻子又有点酸楚,把心酸和眼泪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哑着嗓子说:我们,我们家,对不起斌哥。
熊斌正好从后间出来。估计是听到这句,但没有理会,直接将一个装了水的大盏放桌上。又拆开袋子,对刘伯说:红色盒子吃两颗,绿色吃一颗,记住没?
记住了记住了,你去忙你的!刘伯挥挥手。
熊斌掉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一会儿送饭来。
潘复江也匆匆站起来说:刘伯我先走了,空了再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