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位移技能上交了》星球的糖

1、第一章（修） 世界末日，

　　“明天我打算向联合国提交申请书，把女儿送到火星。”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上，背部弯曲，他的头发花白，脸部皱纹明显，略微浑浊的眼睛映射出一轮白得惊人的圆月。

　　原本黄豆般大小的月亮，现在竟霸占了大部分漆黑的夜空，上面密密麻麻、洼洼坑坑的陨坑尤其显目，这是它遭受上千百万次的陨石撞击所残留下的伤痕。过往那些陨石没能把它毁灭，可这次它却犹如陨石一样，即将冲毁地球。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两个亿，我们几代人省吃俭用，总算在这一代凑够了这笔钱，清凌总算是可以离开这里了。”在旁的妇人仰望天空，眼神颤动，最后长叹一口气，愁眉满面地关上窗户。

　　男人紧握双拳，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刻终得以稍稍放松，“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讲，两个亿实在是个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估计世界上所有的有钱人家早就移民了火星。”

　　“嗯，他们可以轻而易移民，普通人几乎只能在这里等死。但我们这个岁数，都是一脚踏进坟墓的人，能在我们这一代完成把后代送到火星的梦想，也算是圆满了。清凌到火星上还能继续活着。”妇女凝噎道。

　　昏暗的屋子里悄然地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两个人有默契地没有打破此刻的死寂。

　　“爸，妈！”一道急切的叫声猛然之间驱散了死气沉沉的氛围。
　　两个人如梦初醒，晦暗的眼神倏然发出亮光。

　　钟清凌猛地推开了卧室的门，她满头大汗，头发凌乱，脸色恍若死人一样的惨白，这副模样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过去，抱紧了刚站起身的他们。

　　“爸！妈！”钟清凌双臂紧揽着他们的身体。

　　“怎么了，清凌，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被老板骂了？”钟母轻轻拍打着钟清凌瘦削的背部，宽慰道，“工作上犯错了被骂，以后记着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就行了。”

　　“我刚出社会那会儿，也被骂个狗血淋头，后面就好了。”钟爸随即说道。

　　“不，不是......”眼泪朦胧了视线，钟清凌听着父母的安慰，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张着嘴唇，想说出什么话，但每次都被卡在嘴边，无法言说。怀中父母的体温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躯体，而不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

　　这是真的吗......
　　钟清凌抓紧父母粗糙的麻布衣服，她又回到了公元5000年？

　　刚刚醒的时候，她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5000年10月30日，今晚正是父母决定将她送入火星的日子。移民申请仅用一天就通过，过两天她就在父母的逼迫下，踏上了远离地球的飞船。一个月后，月球就真的如推测般地撞毁了地球，人类和积攒了几千年的文明瞬间消失殆尽。

　　火星也似乎受到这巨大撞击力的影响，在之后的时间里气温、天气变化多端，幸存的人类处境艰难。移民到火星的人类，自始自终都认为自己躲掉了世界末日，可以在这颗还未发展的星球上继续将地球文明传承下去……没想到在地球毁灭的第十年，火星也爆炸了。

　　被高温烘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皮肤溃烂融为血水，骨头也化为齑粉，钟清凌看到了自己化为一摊血肉的模样。没有谁能逃得过这末日，现在世界的科技还不足以支撑人类逃离银河系。

　　温暖的怀抱逐渐让钟清凌从恐惧和回忆中挣脱出来，眼前的父母还在询问她为什么哭泣，钟清凌擦着眼泪，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清凌，这两天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凑够了钱，你可以跟小区里的其他孩子一样，去火星上住了。”钟父母语调上扬，像是诉说着天大的喜事儿。

　　钟清凌脸上没有显露出一丝喜悦，她绷紧唇，看着眼前满眼愉悦的父母，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桎梏。
　　“......我不想去火星。”一句小声又肯定的话在狭小的房间里晃荡。

　　他们眉头紧蹙，一听这话就急了，钟母赶忙道：“你这孩子整天想什么呢？你以为你爸，你爷爷奶奶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送你上火星？现在你居然不上去，你是想让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么？”

　　钟母话题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苦口婆心地劝着钟清凌，而钟爸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眼神忧虑。

　　钟清凌低着头，缄默了很久，不知道如何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重生这件事放在这里未免太诡谲怪诞，她怕一说出来就被父母当成胡话。

　　“爸，妈。”耳畔关心的话语让钟清凌眼眶发热，她不由得问了一句在他们看来很奇怪的话，“你们觉得火星真的能够一直存下去么？它会不会也跟地球一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

　　钟母瞪圆眼睛，微微张嘴，而钟父仍旧蹙眉望向钟清凌。
　　“你这是说什么胡话？”钟母收拢思绪，“平日里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随你，但这次的事情你必须听我们的！”

　　“妈！”钟清凌咬住唇，继续说，“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们的选择是什么？”她的视线与他们平视，语气却软了下来，“我想......听听你们的回答。”

　　郑重的问话让钟父母一愣，他们面面相觑，钟父这时接过话：“不管怎么说，我们仍要你去火星。”

　　钟清凌全身的血液仿若顿时失去活性，但又立马活络起来，她的眼泪不受控制，低声道：“我明白了。”

　　这不是像平日小说里的末日一样，重生一回，还能改变一切，她即便回来了也无济于事，她就是一个手无寸铁，刚出社会什么都不懂的人。

　　即使火星会毁灭，父母仍旧会选择送她上去，只是为了她多活几天。
　　她本可以脱口而出想跟他们死在一块，可又想到爷爷那一辈，父亲这一代一直促使他们拼了命地去工作的动力，就是为了送她去火星。她怎么能这么无情地把他们的心血拒之门外？

　　改变，改变......为何她重生一回，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为什么，她这么没用？

　　钟清凌哽咽了一会，又不禁想起了在火星上的日子。能移民到火星的都是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当然也有不少像她一样刚好凑够钱后就一无所有的。

　　火星的各项设施并不完整，甚至说才刚起步不久。除了一些机器人承担最危险的活以外，剩下的工程都得人去做，无权无势的钟清凌自然被选入进去。

　　她在火星上干了十年的活，每日早出晚归，身体被磨成血肉模糊还得继续干，否则就会断掉食物。
　　为了多活十年，到头来落个空。

　　钟清凌望着父母苍老的脸庞，还有眼里的焦虑和着急，这一世，她很想再陪着父母多走一段时间，陪到末日来临前她再上去。

　　“爸妈，我舍不得你们，我从小都在你们身边长大，都没出过远门，上去后我怎么待得习惯？”钟清凌在争论中退了一步，她抓着父母的手，泪水滑落到他们长满老茧的手上。

　　这一哭，顿时让钟母心疼了，她又把钟清凌搂在怀里，安慰她总要长大，以后可不能这样随意哭了，以后一个人什么事情都得去学着做。

　　“......嗯。”钟清凌擦着泪，她见着爸妈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于是为自己争取在地球的时间，“我十一月末再上去吧，爸妈，我想多陪陪你们，还想多吃吃你们做的饭。”
　　“这......”钟母与钟父对视一眼。

　　钟清凌看着爸爸，苦着脸，柔声道：“各个国家推测的末日是在十二月末，我在之前上去就可以了，爸爸，可以吗？”

　　钟父见着女儿可怜兮兮的眼神，最终耐不住心软了，点了点头，“也行。”

　　目的达到了，钟清凌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跟父母又说了很多话，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并没有睡觉，而是伏在窗沿，望着上方令人毛骨悚然的月亮一整晚。从小到大都不敢直视月亮，害怕月亮，重来一回，她终于能够勉强正视这场灾难。

　　直到早上七点，手机的闹钟将她唤醒，钟清凌才停住飘远的思绪。她抬起手，发现掌心有深深的月牙痕迹，这是指甲所留下的。

　　白天的天空也稀奇古怪，只有在正午时分，太阳才会在天空一角露出小小的影子，其余时间都是被月亮所遮挡。

　　“清凌，吃饭了。”
　　“来了。”钟清凌走到客厅，桌子上是包子油条豆浆，明明是普通不过的早餐，她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模样。

　　“慢点，没人跟你抢。”钟母夹了一个包子到钟清凌的碗里。
　　钟清凌也夹了包子放到钟父钟母的手上，她的嘴巴都鼓了起来，还不忘把包子往嘴里塞。在火星上她一直吃的都是营养剂，偶尔上面的人高兴了，才会发一些这样的食物。

　　吃完饭后，三个人待在一块看电视。

　　“据推测，月球将在十二月末撞击地球，不少的人请求联合国放宽移民火星的条件。联合国很快就做了回应，他们根据运输成本及建设成本，回绝了这个请求。”

　　“据相关数据统计，已移民火星的人数达到了两亿人。目前在地球的我国人口剩下二十亿。”

　　“这个一千多年前的预言真的就在今年出现？”钟母看着电视，突然说了一句。

　　钟清凌愣了愣，的确，早在一千多年前月球就开始向地球靠拢，当时人们的科技技术也是推测会在今年发生。当时这信息一放出来震惊世界，于是各个国家开始计划移民火星。

　　钟清凌低眸，“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目前人类无法改变这个状况。”下一刻，她又立转移话题，“爸妈，我们出去逛一逛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

　　“上星期我们不是才一起出去了，你可不要再给我们买东西了，手里本就没多少钱。”钟母说。
　　“只是逛逛。”

　　街上如往常一样人山人海，好久未见到熟悉的街道和建筑，钟清凌满心怀念。

　　“哎呀张婶啊，今天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钟母碰见老熟人，跟她打了声招呼。

　　“我儿子一家都成功进入火星啦，他们终于不再担心受怕了。”张婶喜悦的眼神中暗藏一些眼泪，“现在就剩下我，可自由了。”

　　钟母也是为张婶高兴，指了指钟清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是好事啊。你看我家这孩子，还想推迟上去，这可愁死我们了。”

　　张婶看了过来，“孩子啊……上面的那块地才是安全的，你可要听爸妈的话。”她穿着很朴素，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想必这老人也和爸妈一样省吃俭用就为攒钱。
　　钟清凌笑了笑，向她点了点头。

　　在之后的逛街中，陆续碰到了像张婶这样的人，都是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一心念着孩子进入火星，而自己留下来独自面对世界末日。

　　“清凌……你爸说十二月中旬递交申请。”这时候已是十一月二十二日，钟母盯着天上的月亮，“这一年快过了。”

　　钟清凌看着上方，眼神暗淡，跟爸妈朝夕相处的二十几天，让她更舍不得父母。现在世界统一的推测时间是十二月末，他们根本撑不到十二月份，可她又想起了他们努力工作、艰难攒钱的场景，两种抉择在她的心中打架。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扬起钟母半白的头发，干枯的头发扫过钟清凌的脸庞，带起轻微的痒意。她睁大眼睛，抬手抚上脸庞。

　　“清凌，你爸爸说了，到时候可得给你做一顿丰盛的餐，把你平日爱吃的东西都煮上。”钟母侧对着钟清凌，自顾自地说着话，一滴泪水从眼角流泻而出，“转眼间，你长这么大了，我现在还能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一团，胖乎乎的，口里总喊着‘爸爸，妈妈’，一旦我们没回答，你就哭起来了......”

　　钟清凌眨了下眼，心脏仿佛在这刻停止了运作，她口干舌燥，用着很轻的语调说：“妈，你哭了......”

　　钟母好像才反应过来，赶忙擦掉泪，笑着说：“月亮的光太亮了，有点刺眼睛。”

　　她擦擦手，“没大人在身边，一定要坚强。”

　　“怦——”尾音刚落，停止运动的心脏又仿佛跳动了起来，此时时间恍若停滞了。在一片寂静中，钟清凌伸出白皙的手，触碰到了钟母的脸庞。而钟母仍旧维持上一秒的表情，眼角的泪水还在眼眶里肆意跳动。

　　嗯？
　　钟清凌手指颤了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随后一段冰冷的机械声充斥着脑海。

　　“已检测到合适人体，正在绑定中。”

　　这是什么声音？
　　钟清凌睁大了眼，脑海里的声音混乱不堪，像是有很多道机械般的声音一同响起，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声音过于嘈杂，引起头部疼痛。
　　她另只手按住头部，想要里面的声音停下来，可它们反而越来越起劲。

　　“停下！停下！”钟清凌抓紧头发，双眼通红，大喊道，“停下！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嘀——”随着一道刺耳的长笛声响起，所有的声音仿若沉浸了下去。
　　时间静默了几秒，钟清凌才得以喘了口气。

　　这次声音再次响起，它很清晰。
　　“已绑定。”
　　“正在收集数据中，请等待五秒。”
　　“数据收集完毕，您所在的星球将在第七天消失，请做好逃离的准备。”

　　钟清凌的血液宛如冰冷的水，所流之处身体便发出冷气。她看到了空中一串数字，伸出手挥了挥，数字却还在，这好像是刻在眼睛里的数字。

　　上面是倒计时，距离地球消失还剩下六天二十三时五十八分。

　　“技能正在下载中，预计末日前能安装完毕。您可以事先查看技能使用事项。”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放。

　　“你是什么？”钟清凌不可置信地问。
　　声音没有回答。

　　“技能使用事项？”她迷茫地说了一句，话落，眼前就跳出一个虚拟屏幕。

　　钟清凌脑袋空空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声音，好像想了很多，但是却又一片空白。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她胸膛起伏得厉害，手指颤抖地点着虚拟屏幕。

　　【位移技能，适用范围一千万平方千米。开启技能后，将使范围内的所有瞬间移动到附近可以存活下来的星球上。】
　　【请在期间划好转移的范围。】

　　指尖触碰到这块虚拟屏幕，它的触感真实又虚幻，像现今的技术也可以做到虚拟屏幕，但只是投射在空中，无法真正触及去下达命令。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

　　“比我们这个星球还要现今的技术......难道这就是契机吗，改变一切的机会？”钟清凌手掌紧贴着如冰一样的屏幕，屏幕荡起一层层涟漪。她忍住心中的亢奋，查看了信息，现在就只出现这几句话，照刚才的声音应该是还在下载。

　　等钟清凌缓和下来后，她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关闭按钮，虚拟屏幕就收回了眼睛里。
　　“我的眼睛......”钟清凌闭着眼睛，隔着血肉摸了摸里面的眼球。

　　半晌，她激动道：“这就是改变！我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回来！我们是不是有救了！是不是......可以活下来？妈？”

　　“清凌，你刚刚说什么？”钟母问。
　　钟清凌覆上手去，不知觉地流着泪，她却帮着母亲擦去眼泪。

　　“傻孩子，你怎么突然流泪了？”钟母抹去她的眼泪。

　　钟清凌骤然破涕而笑，“以后，我尽量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