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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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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时湉这个在别人感冒时从不感冒的人,竟然发烧了。
她躺在家里软乎乎的床上,想起考试时大脑晕乎乎的状态,忽然意识到这次发烧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一直太信任自己的体质了,老爱瞎折腾,平常不显现的小病堆积在一起,慢慢地就演变成了未曾预想的发烧。
时妈妈是一个家庭主妇,在回校那天发现时湉发烧后,一边骂她不注意身体,一边翻出了病历准备骑小摩托送她去医院。
等女式摩托停在了医院外的停车区后,时湉被火速拎着衣领挂号排队,看诊就诊,缴费领药。一系列操作结束,时间之久到时湉感觉自己都退烧了。
可惜事实是,时湉一吃完药,就像在早课上数学,困得眼皮子黏在一起。
当粘住眼皮的胶水失效后,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还是烫得她条件反射就喊了一句“妈”。
于是,一醒来就喝下了苦得怀疑人生的药后,时湉被勒令在床上活动,但绝对不能玩手机。
她随手翻起了一本神话史,打发打发时光。
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不是时湉最讨厌的日子,毕竟升旗礼上能看到帅气的国旗队成员。虽然大多数时候会被晒得叫苦不迭、咒骂阳光。
另外,每周四节的体育课里,班上总在周一和隔壁班组织排球比赛,这是作为副攻的时湉的快乐源泉之一。
上惯例的班会课就像开盲盒,有时惊喜有趣,有时烦闷无趣;她最喜欢班会课上和同学一起看美剧,又或者是欣赏扣分士兵们的才艺表演;她最讨厌的就是虎斌过稿子式的思想教育课,以及段考过后必备的分析大会。
这时候大家在做什么呢?
心思时而在家,时而飘去了学校。
时湉忽然一把合上书,闷闷地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随便写了几页。
“果然生病的时候不宜做题,雪上加霜。”
她胡乱把习题册和笔放到床头,一低头就看到了枕边的国誉活页本。
——常胜将军陆守恒的独家笔记本。
周六放学时,她已经看过了一遍。
不得不说,陆守恒的字虽然不够好看,但足够清晰工整。当卷面被扫描后放大在阅卷老师的电脑屏幕上,老师一定会被几乎没有涂改、一行一行有条不紊排列开来的过程折服。
无奈,他的思维太跳跃,总会跳步,让他无法拿满分。
不仅数学如此,物理也这样。
这次段考数学的压轴大题是一道涉及双变量的圆锥曲线。参考答案运用了二级结论,然后再简单论证该结论成立,从而进一步计算,得出答案。
陆守恒则从已知条件一步一步推导,没有用上任何二级结论,虽然是暴力计算,但是思路十分容易想到。
“考试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死算啊……”
看着这一页前后的两道同类型题,时湉明白为什么陆守恒解了出来。
思路,靠举一反三;速度,靠葬身题海。
“真不愧是他啊……
时湉合上笔记本,将题目精髓和思路解法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吃了顿晚饭后,时湉打了个电话问虎斌作业,便把能做的给做了。
她已经没有头晕的感觉了,但体温还维持在38度。好在母亲大人网开一面,将手机赐还给了她。
很快,就到了下晚修的时间。
时湉掐指一算,是时候打电话进宿舍了。
电话拨通没多久就通了。
她清了清嗓子:“喂?你好?”
“嗯嗯,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另一头传来嘈杂的叫声。
“不是吧,没听出我声音吗?我是时湉啊。”
“时湉?”那边沉默了一会,忽然远离听筒大喊了一句,“湉湉啊!谁要来接电话!”
“喂!湉湉!”
没出几秒,电话被易手。
“……张琉依?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呜呜呜我的副会啊!真的出事啦!”
“?”
“你等等,我出个宿舍。”
时湉听到一阵摩擦的声音。
“听得到吗?”
“嗯,听得到。到底怎么了?”
“今天公布了你说的那个互助小组的事,和你说的一样嘛,【质量守恒】合体了。”
“对啊,我不骗你。”
“刚刚回来,我们都问阿宁怎么样。”
“她说什么?”
“她好像心情不太好,没怎么搭理我们。后来我们一直问,她就说……”
张琉依等一众cp粉眼巴巴地望着梁知宁。
梁知宁扶额,闭口不言。
良久,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洛河挺好的,陆守恒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很不好,今晚就没笑过。我找他讲话,都要说几次,他才听到。”
张琉依内心七上八下:“呃,他是生气了?”
“生气?有什么能生气的?”梁知宁像一只炸毛的猫,继续道,“他考的不好吗?难道说他不想和我一组啊?”
张琉依慌忙摇手:“不不不,怎么可能啊,你们关系一直挺好的啊!”
梁知宁转身洗脸。
张琉依有点担心,连忙补充:“阿宁你就别多想了,我看他没拿到化学第一后心情一直不怎么样。今天还被大斌高压锅一样说了一大堆拉满期望值的话,是我恨不得翻死白眼!”
梁知宁没有转身回来:“不知道。”
话题就此结束。
张琉依抓着听筒哀嚎:“怎么办啊!陆守恒不会真那么小心眼吧?”
时湉哑口无言:“……”
张琉依:“我晚上瞥了一眼他的脸,确实真的……冷的很吓人啊!”
时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回去后按照之前说的,给他道个歉吧。”
张琉依哭唧唧:“你小心说话啊!”
时湉大骂:“有没有点骨气啊?当初谁说我‘格局小了’的?”
张琉依依旧哭唧唧:“要不我退位吧。”
时湉再骂:“不行,真出事了这个锅就你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着嘴就聊到了电话权限关闭。
时湉“大”字型地晾在床上,滚烫的体温不觉手机的发烫。
怎么会这样呢?
如果是知道自己掉出化学第一就开始心情不悦,他何必要专门强调自己拿了生物第一?
一科状元换一科状元,不亏啊。
如果是因为被私自调整为和梁知宁一组而生气……
时湉闭上眼睛。
时湉回想大前天晚上在阳台的谋划。
时湉回想前天放学和陆守恒的互动。
时湉睁开眼睛。
没道理。
还是有点没道理。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有过几次明显到外露于形的心情不快?
时湉闭上眼睛。
时湉开启回忆杀。
满打满算,她和陆守恒从初一就认识了。
初中的第一场考试过后,她被选进竞赛班。
语数英三科竞赛班都参加的人不多,而她和陆守恒是其中之二。
上语文竞赛课的时候,他俩前后桌,经常被要求交换作文批改。
最初,陆守恒会用红笔勾画她写的句子,然后在旁边标记上细细小小的批注。他很喜欢圈出她自以为很优美高级的词,再潦草地点上一个“?”。这让时湉很无语,没好气地找出所有他文章里的错字和病句,狂野地画圈圈。
后来,陆守恒只会在他写的句子下画横线,然后亲自和她讲他的看法。时湉在众人皆讨论的环境里不大能听清他的话,常常会打断,礼貌地让他重讲一遍。久了她不免觉得麻烦,很快就趁考核筛选的时候换到了丁兰旁边。
上数学竞赛的时候,陆守恒坐在第一排,因为解一道平面几何题时,他别出心裁地使用了建系的做法,化几何思维为代数思维,一下就受到了老师的青睐,从此步步高升;时湉一开始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大多数上课的时间都被迫欣赏他人的美背,很快失去了上数学竞赛的欲望,苟延残喘地完成了每一场考核筛选。
上英语竞赛的时候,大家轮流演唱英文歌,时湉第二节课就被轮到了,唱了一首《the show》,因为中途忘词只能巴拉一通,被调侃了很久。
结果呢,陆守恒第一轮考核筛选就离开了英语竞赛班。
时湉睁开眼睛。
那一天公告栏上贴出新的英语竞赛班名单的时候,她正好遇见了陆守恒。
她不知道贴出了什么东西,笑嘻嘻地和丁兰走过去。
听到笑声的陆守恒转头,瞬间转回去,从公告栏前离开。
就是那个瞬间,时湉看到陆守恒冰霜一样的脸。
无法称得上是“生气”、“愤怒”,无法称得上是“面无表情”。
他一定心情很不好。
还有临近中考时,她见到伍主任三番五次约陆守恒喝茶。
她记忆里最晚的一次,伍主任喜笑颜开地走出来洗杯子,陆守恒也跟着出来回教室。
他的双手放在大腿两侧,几乎保持不动。
他眼神深如潭水,眼角、嘴角、眉尾,每一个五官部位都不露出一丝弧度。
没有人敢从他的身边经过。
因为见到他的人都能笃定,他一定心情很不好。
……
时湉关闭回忆杀。
时湉扯了一下头发。
还是先演习一下道歉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