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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事   故事的 ...

  •   故事的开始,是在水晶街。

      那天家里人吵架,我实在受不了屋子里压抑又吵闹的气氛,便一气之下冲出房门,身上就只是挂了一件白色卫衣,穿一条黑色短裤,踩着一双白色板鞋。

      十一月上旬,深秋,月光被凉风吹散,树上的叶子也飘零,我戴上帽子,朝着离家最近最热闹的水晶街去。

      虽说是秋天,但是人很多,大多是情侣或者朋友在逛。刚才走的太急,一分钱没带,连手机也落在家里了,天气又很凉,我顿时感到有些悲哀。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就当是出来散步。”我这样安慰自己。

      不远处,有人在唱歌,是一位少年,黑色鸭舌帽把上半张脸挡住,一身都是黑色。他倒是很酷,一手拿话筒,一手插在口袋里。
      我走过去,是卢广仲的《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是我最喜欢的歌。

      都说原唱无法被轻易超越,但面前这个少年却唱的很好,我很喜欢。听着听着,就有些鼻酸,眼里泛起泪水,我低头抹抹泪,拉着帽檐往前拽了一下。
      “如果有下次,我会再爱一次”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刚才唱歌的男孩或许看到我的鼻酸,又或者看到我穿的少,他朝我走过来,把我原本的卫衣帽子拽下来,然后把他头上带着的黑色鸭舌帽给我带上,他手从腰间转一下,他的外套就这么系在我腰上。“小姑娘家的,这么冷的天穿成这样出来,还偷着哭,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赶紧早点回家吧。”

      我当时一愣,还没等我反应,他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临走前,我倒是看到了他的正脸,眉眼间尽是温柔,就是很帅很好看。

      回到家,他们早就已经睡下,我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竟然有一些想哭。不只是因为那男孩给我的感动,还有一点,或许我也可以唱歌的。

      //

      自打我记事以来,家里的争吵便不绝于耳,无非就是爸爸又在外面找了女人,被妈妈发现了。13岁以前,每当他们吵架的时候,我都会去跟他们嚷,每夜被吵架声惊醒,我哭,我喊,我让他们别吵。我怕,怕邻居找上来,怕爸妈离婚,怕他们不要我。

      喊多了,也不免会对嗓子造成一些伤害,时间一长,我的声音变得有些粗,甚至一大声说话就嗓子疼——当然也就不能唱歌了。

      后来,自从初三以后,他们吵架我也只是听着,默默地哭,安静写作业。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过不下去还依然要坚持待在一起,我开始不怕他们离婚。

      //

      高一下学期就分了班。对于有没有认识的同学,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他们也只会嘲笑我的声音,拿我的家庭开玩笑。

      第一天,我选了一个靠后一些的位置。同桌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大课间。他没穿校服,我朝一旁看过去,是他——那天唱歌的男孩。

      他可能也认出我来了。
      “是你啊。”他道。
      “你…记得我?”我问。
      “当然记得…小哭包。”
      “我也没哭啊”我反驳道。
      “都看见你抹眼泪了,还没哭。”
      “我明天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告诉他。
      “啊…那些啊,你自己留着吧,万一哪天再穿成那样,冻成冰棍,还能拿衣服挡个风,帽子挡个雪。”

      他说话让人很不爽,我就没有再理他。“喂,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
      我歪头看他,
      “许陈渝。”我答道。
      “哦。”
      我转头继续做阅读理解。
      “不想知道我名字?”
      “那你说喽。”
      “我岑朝,山今岑,朝阳的朝。”
      “嗯…”我思索一下“很好听的名字。”

      //

      后来才知道,他成绩很好,所以学校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靠他为学校拿奖杯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很好,会在我走神的时候提醒我,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打热水,也会给我看他的笔记给我讲题。

      慢慢的,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他了,可能…他也有点喜欢我吧。

      那天是开学第三周的周五,妈妈突然来学校接我,说是有事,我不太愿意走,因为去了也要听他们吵来吵去的,很难受的。“去吧,我给你记笔记。”听到他这话,我鬼使神差的听了他的话,跟着妈妈走了。

      姥姥病危。我听到的一刻瞬间哭了,每次我难过,她都会安慰我,我觉得,她就是我最亲的人,我无法忍受最亲的人在我面前一步步走向死亡。但是我还是留在病床前,一刻不离。

      “老头子这么早就走了,单留我一个人。”姥姥嘴里说的老头子是姥爷,在我幼儿园的时候就因脑溢血去世了。“唉,也难为我们小渝了,”我摇头,鼻头发酸,“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单单生在这家庭了呢,明明是一唱歌的好苗子,就毁了,这爸妈都不争气,对我们小渝也不好,又打又骂的,姥姥对不起你啊…”

      我使劲摇头。跟您没关系,你别自责,爸妈没对我怎样。可我怎么都发不出声,可能我心里也是怨的吧。

      周六凌晨两点半,姥姥去世了。我也一夜没睡,我就这么听着医生抢救,听着心电仪一点一点变快,然后看着它归于一条线。我坐在病房外的地上。听着病房里妈妈的嘶声裂肺,我低下头,泪水就这么砸在地上。地上很凉,我坐着,突然感觉好委屈,怎么对我好的人都离我那么远啊。

      //

      周六晚上七点半,我在病房外哭了一天,妈妈也因为太累输了液,妈妈说,剩下的不用我管了,我机械的点点头,便离开医院,一路上,都是心电仪的声音,头有些发昏发胀。

      我突然想起岑朝跟我说,他每周六晚上都去水晶街唱歌,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找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他,那时就觉得他是唯一一个能听我把话说完的人。

      果不其然,他在。

      岑朝看我来了,把设备关上,“在这等我会儿,别乱跑。”他说。我点头。不到五分钟,他放好东西,向我走过来,把我拉到人少的阶梯处。

      “要哭吗?”他说完以后张开双臂。“要…”我哽咽道。接着,便扑进他怀里哭起来了。我一边哭一边说,从记事说起,说到现在,把这十几年来的委屈与苦纷纷道出,他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

      哭完了说完了,他拉我到长椅上坐下,“真是小哭包。”我不服气,“我这是难受才哭”,他笑笑“我喜欢就行”,我愣了下。

      “听你说的,喜欢唱歌?”他问。“嗯,但是唱不了。”我答,“所以现在喜欢听歌。”
      “嗯,那我给你唱一辈子的歌。”他声音低沉,坚定,像是在给我承诺。我道好。

      //

      再之后,我们在一起了。我在学校被欺负他就给我出头,时间一久,我竟对他产生了依赖,我没忍住,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回答很喜欢,于是他又承诺要护着我。

      因为关系的变化,关于他,我也了解的更多。他父亲是金融大拿,开了一家公司,一直希望岑朝去继承他的衣钵,但岑朝志不在此,他喜欢唱歌,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学有关音乐的东西。父亲倒也不阻拦,只希望他能做出自己的成绩。

      他的目标在北京,我自然也要去,至少监督他不被其他小姑娘掳走。

      于是高三很快到来,也是那年,我在爸妈的衣柜里偶然发现他们的离婚证,突然想起之前的某些场景,比如爸爸会带女人回家,妈妈不管,姥姥过世爸爸也没来,等等类似的画面。我没有哭,只是笑了一下,也是,像他们这样的感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两本离婚证。

      不过说是这么说,我开始胡思乱想,怕他们会把我丢下,加之想去北京上大学的想法,压力也像乌云一样飘到我头顶,然后下起狂风骤雨。

      也是这一年,岑朝爸爸的公司被查出挪用公款,岑父被判三年有期徒刑,岑母也顶不住压力跟别人走了。岑朝也没说什么,只是以往随性的公子哥变得更加沉重。我有在放学的时候,看到他偷偷喝酒抽烟。

      //

      临近高考,大家压力都很大。那天自习课,坐在我斜前桌的女生突然那圆规往手腕上插。血溅了一地,我抬头,他反应快,马上把手伸到我面前,挡住我的眼睛,然后道“别看,低头做题。不怕,我在呢。”

      我听他的话,低下头,但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眼前的一切变得扭曲,那一地的红触目惊心,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

      人被送到医院了,后来没再来过学校,听说是抢救无效死亡了。那天下课,我在他怀里哭到想要呕吐,我说去北京太难了,我不想考了,我很累。他一边把校服上的帽子给我带上,一边安慰我不想考就不考了。

      //

      高考结束了。他还是去了中央音乐学院,我去北京建筑大学学了法律。大三那年,由于长时间的喝酒熬夜外加用嗓过度,他长了声带息肉,他去做了手术,我很心疼他。

      手术前,我们去逛街,广场上有人在唱歌,他也去唱,还是那首《刻在我心底的名字》,我以为做完手术他就又可以给我唱歌了,但是没有。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唱歌给我听。

      //

      那年岑父出狱,或许是迫于现实的压力,无奈之下,他突然不同意岑朝学音乐了,可那毕竟是他的梦想,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岑父每天在他面前念叨,说什么孩子大了没法管,只知道满足自己,不管亲爸。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岑父突然变成这样。知世故而不世故或许真的很难很难吧。

      岑朝终于绷不住,用刚做完手术的嗓子跟父亲大吵一架。于是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他又去喝酒,他有分寸,但这确实对身体不好。

      那段时间我们没有见过面。他背着我办了退学。这些也是在看了信以后才知道的。

      半个月左右,他终于来找我了。那天他一见我抱住我,然后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我问怎么了,他也只是摇头,只是说让他抱一会儿,不停的强调他很喜欢我。我说我知道,我没问太多,这时候他应该不愿意说这些事,我摸着他头,告诉他我一直在。

      再后来,我们算是同居了。是一间小公寓,面积不大但却足够我们生活了。他租了半年,说钱的事不用我管,我抱抱他应着好。

      半个月过去。那日晚上,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兴趣怎么也提不起来,总是感觉心里难受。人们总说,当爱很深时,爱人的一举一动,哪怕一瞬间的情绪你都能感受到。

      我感受到了。这次他也要离开我了。

      //

      勇气是可以接受一些人从自己的生命中离开。可我天生就是懦弱的,不敢跟父母顶嘴,哪怕是他们错了;不敢告诉他我很爱他,也不敢做叛逆的事。更何况是离别。

      不是下雨天,也没有白雪皑皑,只是很平凡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繁华的北京城依旧人来人往。只有他,我再也见不到了。

      我真的很爱他。

      岑朝,这个名字,真的从此刻开始,又或者更早,它已经永生永世刻在我心里,看不到摸不着,只是在某天的某刻,忽然想起有个人很爱我,给了光明,我也很爱他,哪怕这黑暗中的光明只有一缕。

      对我好的人真的都离我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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