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刹那》七月顷寒

3、香消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金陵街道退却的生气，唯有杳杳酒香飘来，醉了女子初绽的笑颜。
　　素衣女子托着腮，坐在桌旁沉思着，直到滚烫的蜡泪滴在她的手指上，她才痛得回过神来。颜欣起身推开窗，皎洁的月光洒进来，照得她的脸如白瓷一般透明。
　　眼角有一个单薄的身影，斜斜倚在阁楼的柱子上，她有如画的容颜，三分疲倦，三分忧愁，四分感伤。不知怎么，从她见这位碧落姑娘第一眼时，颜欣就觉得，她虽生活在锦衣玉食的世界里，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却并不快乐。
　　也许，在这个风尘世界里，每一个女子都不一样吧。
　　好奇心起，颜素衣女子穿过深深的回廊，走到碧落的香榭前。娇弱的身体隐没在翠绿色的珠帘后。
　　她抬手拨开珠帘，俏皮地笑道：“姐姐一个人，想什么呢？”
　　碧落抬起头来，展颜一笑，招了招手唤颜欣坐下。“妹妹你是谁家的女子，竟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来这地方就是看姐姐跳舞来着，又有什么不好？”
　　美艳女子秀眉微微皱了皱，颔首欲言又止。“姐姐别生气，我是逃婚出来的，估计这会儿爹爹正派人找呢。”颜欣毫不在意的说。
　　“逃婚？”美绝色女子睁大了眼，“对呀，爹爹教我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为什么要答应？”
　　听着颜欣天真的回答，碧落微微笑了笑，说：“妹妹好生讨人喜欢。”随即又换上了忧愁的面容，低声说：“妹妹你做得对，那像我们风尘女子，没有这么真性情。就连……自己的心都明白不了……”
　　颜欣似是猜透了什么，低了眉，柔声问：“姐姐你有心上人吗？”绝色女子点了点头，幽幽说：“他死了。”
　　蝉鸣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细雨掩埋了，夏夜飘来湿润桂花香，窗外落红满地。不远处的走马灯，缓缓的转动着，彩绘的人交错行走。芭蕉叶上的雨声伴随着隐隐约约，女子的轻语。
　　青衫少年走过落红遍地的庭院，微微舒展了身子，稠密的雨丝爬满了他的肩，少年甩甩头，兀自掏出一壶酒，不拿酒杯，昂首饮下。灯笼的微光勾勒出少年俊美的侧脸，雨下，他轻轻瞌上了眼眸，微颤的睫毛上睡珠闪动。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竟敢逃婚呢。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丫头，竟连他师兄也不认得了。剑圣门下，还不止她一人呢。
　　碧色的珠帘后，颜欣专心听着一切，不由得滴落了泪珠。
　　忽然，窗外有黑影闪过。不是一道，而是一串。
　　“谁？站住！”颜欣皱了皱眉，持剑冲出。
　　她一直追出庭院，湿滑的街道上，寂廖无人，除了点点昏暗的灯光，便毫无生气，气氛诡异无常。颜欣感到背后凉飕飕的一片寒意。
　　“啊——！啊——！”惊恐的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徘徊，令人毛骨悚然。
　　颜欣的神经骤然绷紧，脑海中有种不安浮现。她加快脚步，足尖疾点，飞身掠去。
　　当她到达时，她却惊呆了。碧落躺在地上，鲜红的血在她身后妖冶的绽放，漫过了那朵盛开在地上的莲花。女子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甚至带着笑容，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宛如坠落到凡间的仙子，升天时看不出丝毫眷恋之意，只有薄薄的香气依稀可闻。她仿佛是睡着了一样，做着凡尘的美梦。谁也想不到，这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她已然香消玉陨。
　　颜欣不敢置信的走上去，想要查看有什么线索。
　　“不……不！”老鸨嗫嚅着，昏了过去。颜欣只好帮忙把她抬到房间里。
　　“很显然，是自杀。”站在一旁管家自作聪明的说。“她应该是从走廊上跳下来的，不然她为什么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呢？”颜欣抬起头看了看走廊，点了点头。
　　“哎哟，我苦命的孩子哟！为什么要自杀呢？”老鸨假醒后假惺惺地拿手帕抹着泪。在场的人都知道，其实她只是为失去了一棵摇钱树而悲伤罢了。
　　颜欣托着腮仔细观察着碧落的尸体，忽然眼睛一亮，蹲下身去，拉开了盖在碧落手上的裙角。“‘红’？这是什么？”颜欣奇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碧落的手指下，用血写着一个“红”字。“红？难道和她妹妹有关？”管家摸着胡子问。
　　颜欣问：“她妹妹？”“嗯，叫红尘。”老鸨说。
　　颜欣忽然微微笑道：“碧落姑娘是被人害死的，不是你们所说的红尘姑娘，但必定和她有关。”
　　老鸨和管家狐疑的看了看颜欣，问：“怎么说？”颜欣笑笑，“如果是你们躺在地上，若要写个‘红’字，会是什么样的呢？”管家和老鸨面面相觑，倒是先前颜欣遇到的少年开口道：“没错，这个‘红’应该是倒着的，和身体的方向相反，而现在这个，却恰恰相反。”他指指血字。颜欣愣了一愣，赞同地点点头。
　　“还有，就是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好象什么字也没有吧？”少年又说。颜欣扫了一遍众人，“不错，正是这样。所以说，是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