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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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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熙啊,快点来!你爹摔在二里坡葡萄地地头上,晕过去了,快来啊!”
那天晌午已过,白家奶奶见白家爷爷还没回家,就到葡萄地去寻,叫唤了半天没人应,她自言自语道:“这鬼老头,去哪里了嘛!”
举目张望了半天,老眼昏花的她终于看到地头边躺着一人,赶紧地迈着老娘步赶过去,一看,正是白家爷爷,已不省人事……慌得她赶紧给大儿子打了电话。
白家长子白井熙正在镇上合作社办公室里办公,接到电话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救护车,又通过关系联络好了市三医院的专业医师,只等白家爷爷送到医院就进行施救。
作为花火镇综合实力最强合作社的理事长,白井熙早已能够熟练地处理任何紧急事件。
可是这一次,安排好所有该做的一切后,他心里空落落的。打完几通电话坐在车中,他第一次这么不镇定与无力,虽然已是五十多的人,可一旦失去父亲,他就真的老了,没有了来路,只剩归途。
泪水止不住地溢出,他甚至很后悔,三年前不该做那件事,或许爹就不会负气回紫云村,也不会整天窝在三里坡的葡萄地里……
不到一个小时,白家爷爷就送进了急救室,医院的卫主任亲自出手,白井熙远远地迎上去,深切拜托说:“卫主任,我是白井熙。我爹就拜托您了……”
卫主任也是受人所托,没有多言,只郑重地看了白井熙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重症监护室的灯还未灭,病人还没有醒来过,家属在走廊上守护着,这意味着老人的生命仍在鬼门关徘徊。
年已七旬的白震亭躺在病床上,承受着痛苦。虽然重病压身,但他坚毅的眉心和宽阔的身躯显示着这是一位硬汉,就算大树将枯,却仍然动人心魄。
这世上有三种人最好看,美丽可人的姑娘、意气风发的青年,还有就是智慧硬朗的长者。可惜这位睿智的老人也不再硬朗,虽然风华似存,却也是行将就木之人。
千山万水已踏尽,老来躲不过命运,这一劫,不知道他能不能挺过来?
将近午夜,儿媳沈小金关切地劝着婆婆说:
“妈,还是先让井熙送您回家吧!”
白井熙是白老爷子唯一现存的大儿子。之所以说是唯一现存,是因为白家还有个老二,多年前去世了,只留下一个孤女白月。
白老太太眼里还隐约闪烁着泪光,柔弱却坚决地说:
“我要在这陪你爸爸,你们先回去!”
“妈,哪能啊!您说我爸醒来,要是知道我们让您独个儿在医院里,不还得再气病!听话啊,让您回家不仅是休息,明天得给我爸带上几件贴身换洗衣服,再熬点儿他喜欢喝的粥,他最爱喝您熬的栗子粥吧。
“再说了,等明天我爸一醒来,看到您精神好,他心情也好啊!我爸现在特殊时期,饮食得精细,我又蠢又笨的可做不好。”
沈小金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温情款款,可就是打动不了她婆婆。她深知自己这个媳妇儿的作风,该说的话一句不落,该办的事儿一件不成。
白震亭独自在这空空荡荡病房里,她想陪着,哪怕隔着一道墙。
沈小金一面劝着白家奶奶,一面使劲儿给白井熙递眼神。
白井熙便站了起来,准备去扶起他母亲,说:“妈,我们还是先回家吧。我爸还需要人照顾,您别先把自己累倒了。您放心,我一会儿回来守着我爸。”
老太太看着自己身材魁梧的儿子,与白震亭有几分相似的坚毅眼神,心安了不少。
况且沈小金的话也在理,便顺从地站起来,她拒绝了儿子媳妇的搀扶,坚强地站起来。携手大半辈子的丈夫病倒了,蒲柳之质的阮淩香没有软弱,她比大家想象中的样子要强大。
媳妇沈小金将井熙母子二人送入电梯后,转身就拨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迷迷糊糊显然犹在梦中:“妈,这么晚打电话,怎么啦?”
“白霆,你爷爷住院了,明天天一亮,你就过来,在市三医院。”
“啊?爷爷怎么啦?要不我现在就过来吧!”
“你现在过来也没用,爷爷在重症监护室,还没醒,来了他也不知道。听妈的,就明天赶早来,让爷爷醒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
“还有一件事,爷爷住院的事儿,千万不能告诉你妹妹。”
“为什么呀?”
“你个蠢货,白芸一知道,白月不就知道啦。你还怕没人跟你抢三里坡的葡萄地么?她不是成绩好么,去外省上大学么,万一爷爷奶奶问起来,就说太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儿子,你这回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天道好轮回今天到我们家!”
其实在白霆心中,他是白家的长子,两个妹妹将来嫁到哪儿还说不定呢。白家的财产包括合作社也好、葡萄地也好,都是自己的,别人还有资格来抢么。
便说:“妈,那是我们白家的地,白家的不就是我的么?”
沈小金则很清醒,花落谁家还不一定,老爷子那么偏疼小妮子,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狠狠地说:“你别忘了你爷爷多疼她,白月虽是个妮子,但也姓白!别看她小,可比你厉害多了。听清楚妈的话,别告诉你妹妹就对了。别犯傻!”
白霆有些不爽,说:“知道了,知道了…”
沈小金挂掉电话,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自信。她短粗的身材套着一身宽松的名牌,与其说她穿衣服,不如说衣服在穿她,可即便如此不合体,这个颇有才智中气十足的女人迈着阔步,硬是走出了一副虎虎生威的感觉。
走回病房外,往走廊上的椅子里一座,亮闪闪的小眼睛盯着虚空。看她的样子,仿佛空气中浮着她口中的小妮子白月,只靠眼神,就能决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