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地主 ...
-
“因为你昏倒了”，杨小白道：“但你醒来见到我们却没有任何反应。”
被附身的人没有自己的意识，附身的东西离体，无人控制身体，宿主便会晕倒。
就算恢复了意识也不会记得自己被附身的事情，除非被附身的人甘愿将身体操控权交出，如此记忆便可共享，被附身时也有自己的意识。
而老先生本应该是在台上说书，或者是早就被附身，醒来见到自己与杨小白等人坐在一起，理应是感到惊讶害怕的，但看老先生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
反应太过平静，杨小白直觉这老先生有问题，果不其然。
“唉，你们这样他是不会出来的。”
老先生继续说道：“你们不要太凶，他就是见这位黑公子拿着剑，才害怕地跑了。”
黑公子：“......”
黑公子默默收了剑。
“他很善良的......”
老先生讲了一个故事：
这鬼生前是一位地主，腰缠万贯，富可敌城，这些都是他大地主父亲留给他的，他自己呢？没有经济头脑，也就靠着自己的家世才没被人欺负了去。
小地主心地善良，从不苛待下人，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们发红包，连门口的乞丐都能收到。
小地主信奉神佛，天天都要去寺中烧香拜佛，还出大价钱修缮寺庙，崟城的所有寺庙，他都捐过不少功德，寺庙里的和尚都很感激他，皆称他来日必定洪福齐天。
可惜没有，小地主非但没有洪福齐天，反而沉冤莫白。
起因是小地主喜欢上了一位姑娘，那姑娘也是香客。两人于寺中姻缘树下相遇，姑娘的面纱被风吹落，眉目含情，楚楚动人，小地主看呆了，他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小地主春心萌动，奈何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只会用最土最俗的法子追姑娘。
小地主打听到姑娘是秀芳阁里的头牌，便把整个阁买下来送给姑娘。
但姑娘不肯接受，说自己只想挣钱赎了身，便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寻一位良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姑娘说着说着哭了，梨花带雨，见者心动，闻着落泪。
小地主觉得自己就是姑娘口中的良人，他替姑娘赎了身，重金为聘，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将姑娘风风光光的迎娶到家中。
众人来贺，祝贺小地主喜得佳人。
小地主心中欢喜，被人灌醉了酒也不介意，晕晕乎乎的去找自己的媳妇，他想，他要好好待自己的妻子。
但当小地主第二日醒来，没等到佳人在侧，等到了官府的状书。
小地主身着绣金大红喜袍，被人押至公堂跪下。
判官令人呈上罪证，问小地主可还有话要说。
小地主拿起面前的文书，上面写着倒卖私盐、私通敌国......都是死罪。
这些事小地主没做过，可下面的章是自己的，名字也是自己的亲笔。
小地主抬头寻找那一抹倩影，没找到，只看到一群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都说：杀了他！死不足惜！
小地主想要解释，说这些文书是假的，自己没做过。
没有人听，都指责他，让他死，凶恶至极。
普通的人受挫，没人会去嘲讽；但若高高在上的人跌落尘埃，他们则会兴奋的赶来，每人再踩一脚才尽兴。
小地主被押下去，拉拉扯扯间，喜袍褶皱歪斜，狼狈不堪。
小地主原本要被砍头，此时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站了出来，他身后站着一群穿僧袍的人，他们说：此人虽罪孽深重，但他也确行善事，理应留有全尸。
于是小地主被灌下毒酒。
小地主倒地不起，七窍流血，却仍固执的睁着眼，目光逡巡，寻着什么。
小地主气绝身亡，被僧人们带回去葬了。
小地主的家换了主人，是小地主的叔叔。
家里依然挂着红绸喜帖，没有人表现出悲伤，小地主死得轰动，又死得凄然。
小地主的叔叔娶了亲，是位漂亮的姑娘，也是小地主到死也不曾放弃寻找的姑娘。
便是那姑娘在新婚夜，哄骗着小地主，签下了将自己送上绝路的文书。
小地主以为的命中注定，不过是别人的一场心机算尽。
......
老先生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缓了缓，似是恸容，继续说道：“我本是乞丐，那日春节，我冷极了，实在走不动了，便蜷缩在一户大院前......”
院内灯火通明，喜气洋洋，无人注意门前的乞丐。
院门是大开着的，乞丐想偷偷溜进去，捡些剩菜剩饭吃，他真的是太饿了......
乞丐刚想缩着身子偷溜着进去，却被一双黑靴子拦住了去路。
乞丐抬头，此人衣冠华丽，手持金盏，清新俊逸。
被酒气染的绯红的脸上正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
他蹲下身子，与眼前人平视，他说：新年快乐！我能请你吃饭吗？
那是乞丐第一次尝到吃饱饭的滋味，酒香饭暖，暖到冰冷的寒意都化成了滚烫的泪水，苦涩咸酸。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地主，他没有嫌弃我，还请我吃饭，跟我说新年快乐，又给我包了大红包。”
老先生说着留下了眼泪:“那是我第一次吃饱饭，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也是第一次有人笑着对我说，新年快乐......”
后来乞丐，也就是老先生，找了家茶馆，凭着自己的口才，谋了个说书的营生。
听到小地主要被处刑的消息，慌忙扔下书本赶到刑场。
围观的人很多，摩肩接踵，刑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先生踮脚翘首，等了许久，等来了僧人抬着小地主的尸体。
老先生一路跟着，不敢离得太近，直到僧人们把小地主安葬好，念了几句经文后离去，他才敢走到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前跪下。
泥土湿润，新坟潦草。
老先生跪了许久，连什么时候下得雨都不知道，雨水冰凉，湿透了衣衫，寒意彻骨。
他听别人说了小地主的罪行，但他不信，他只知道那个灿烂明媚的少年，心地很善良，也很单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他没有办法，他先是乞丐，后是说书先生，哪个身份都不能为小地主鸣冤抱平。
“我是个废物，一直都是......”老先生说。
老先生每天都会去小地主的坟前祭拜，为小地主烧很多纸钱，他希望小地主在地下也可以锦衣玉食，岁月无忧。
老先生第七天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坟前的小地主，手中物什落地，纸钱飘飞。
老先生知道这是魂，但他不怕，他很激动，人执念至深，方可于头七还魂，了却心中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