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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全 赵顼刚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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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刚刚下朝,还穿着龙袍,向御花园赶来。
苏骐的事已经瞒不住了,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本想暗中调查,但是有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煽风点火。若是硬将此事隐瞒下去,反而正中幕后主使下怀,所以他只能将苏骐之死放在明面上调查。
他现下的处境十分被动,几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朝野上下因此事动荡不安,他一方要安抚武将,一方安抚文臣,又要推举出新的将领镇守边关,以防外族入侵。
总之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御花园的亭子过去。
亭子周围很开阔,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没有什么阻碍。苏嫮毕竟是外女,尚未嫁人,面见皇帝是要避嫌的。所以何永就将地点选在御花园。
赵顼远远的就看见苏嫮。
她一身素色的纱衣,一头乌发半挽,发间别着一朵白花,插着一根玉簪,除此没有更多的饰品。
待赵顼走近,苏嫮起身行礼。赵顼并未拦她。两人坐着,相对无言。
何永以及苏嫮的侍女胡荽退到远远的地方,既不会打扰主子谈话,又可以在主子叫他们的时候及时答应。
两人都不说话,御花园陷入沉寂,只剩下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赵顼倒是不着急,他正愁没有时间能坐下来好好思考最近发生的事。
他不慌不忙的端起桌上温度适中的茶水,喝了几口,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在心中点评了一番。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
而苏嫮,面上不显,脑中好像有一团浆糊。自赵顼登基以后,她好像都没见过他。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单薄清冷的少年。
如今赵顼已经是个身材健硕的青年。身上的龙袍更显得他气场强大,不怒而威。
倒是比小时候更可怕了,苏嫮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
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她更加为难。
苏嫮紧张的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软肉,疼痛激发了她的勇气。
“陛下。”她跪下,头叩在地上,语声坚定:“臣女恳请陛下,让臣女去凉州为父亲戴孝。”
赵顼手指停止动作,放在桌面上。
仿佛过了很久,他缓缓道:“你起来说话。”
苏嫮没有起身的意思,她道:“求陛下成全。”
一时间,场面僵持着。
赵顼有些头疼,她没有表面看上去娇弱可欺,倔强的性子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既然她不愿起来,那就继续跪着吧。赵顼心中冷哼。
见赵顼久未说话,苏嫮几乎快紧张得晕过去了。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求陛下成全。”
此时,赵顼才回道:“朕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朕?”
苏嫮迟疑。
“你知道坊间都在传言是朕害死了你父亲吗?”赵顼冷静道,“恐怕连你心里也这么想吧。”
苏嫮猛的抬起头,美目圆睁,香汗直流,她张了张小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顼放在桌上的手又轻轻的点了两下,还是嫩了点。
“幕后之人不光想除掉苏将军,还妄图将这一切推到朕头上。”赵顼冷静的分析给她听,“如果朕让你离开京城,你若是在路上遭遇不测,那不就更坐实了是朕谋害的苏将军。”
皇帝沉稳而冷酷的话,几乎将她逼入绝境。她没考虑那么多,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必须要去凉州。
可皇帝将这些告诉她,摆明了不让她离京。苏嫮讲不出到反驳的话,那种无力感从心脏的地方蔓延至全身,她跪都跪不住了,本就虚弱的身子顿时歪了下去。
这一刻,她才明白了,她失去了所有的倚仗。
赵顼眼疾手快的用手接住她,两手扶住她的肩膀,有些用力,透过衣裳,感受到了两条纤细的手臂。太瘦了些。
苏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一阵眩晕过去后,才看见皇帝扶住她的肩膀,有些不自然的挣扎着,脸上有些尴尬的红晕。
赵顼自觉的放开她,又坐了回去。
苏嫮跪坐在地上,两眼微红,眼泪在眼眶打转,泫然欲泣,她强忍着,嘴唇咬得泛白。她长得美,即使是这样狼狈憔悴的样子,也依然让人悸动不已。
赵顼的眼眸逐渐深沉。
她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的皇帝,赵顼的凤眼深邃有神,一眼望不穿,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不管他多大,他都像一堵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苏嫮在看他,赵顼也在看她。苏嫮或许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娇而不媚,天真烂漫,永远都是这样懵懂无知的模样,叫人恨不能…。
突然,苏嫮拔下头上的玉簪,尖锐的簪子抵住了脆弱的脖颈。
她狠心用力在白玉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道:“求陛下让臣女去见见父亲吧。”她惊声哭泣,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孤掷一注的后悔。
她在赌,赌往日的情分。
赵顼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立刻伸出手要去夺下簪子,却被苏嫮躲开。
一时间,簪子划得更深。一道血顺着脆弱的脖子蜿蜒而下。
赵顼不敢再抢,他很生气,整个人都带着怒火,一双凤眼变得更加凌厉。
“你还敢威胁朕。”赵顼极力压制怒火。
“臣女不敢,臣女只想去凉州。”苏嫮三句不离凉州。
“你…”赵顼实在没想到,苏嫮这样一个怕疼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场面,让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做出思考,只想让她放下簪子。
“你放下来,我们好好谈谈。”赵顼靠近她,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动作,诱哄道。
苏嫮很是坚决,她不听,不再像一开始不敢直视赵顼,反而直视他的双眼,重复道:“求陛下让臣女去凉州。”
场面再一次僵持。
赵顼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活剥了,苏嫮害怕,可手中的簪子越握越紧。
赵顼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一只养了许多年的兔子,突然跑出笼子,脱离了掌控。
时间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悄悄溜走。
苏嫮没有多少体力能支持这样的对峙,脖子上的血还在流,她慢慢有些头晕。
她知道皇帝还对她有几分情分,否则早就让她自残了。事到如今,她可不能让血白流了。
她狠了狠心,又加深了几分,疼痛让她眼泪狂飙。
赵顼大声吼道:“够了!”
“朕答应你了!”赵顼怒极。
苏嫮望向他,眼前人虽然凶狠,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样,但是他包含怒气的话里是对她的妥协。
她想起了以前,很久以前,不管如何他到最后都会向她妥协。
一如既往。
赵顼见她走神,飞快上前夺过凶器,将簪子一把扔得老远。
好在苏嫮扎得不算太深,并没有扎到要害。
只是血淋淋的,配上她憔悴的面容和素色的纱衣,看起来很严重。
赵顼按在伤口处止血,大喊道:“何永,传御医来。”
何永和胡荽时刻关注着亭子里的动静,只是主子不吩咐给他们两个十个脑袋,都不敢往前凑。
两人在这里偷偷张望,暗暗心惊。现在听到主子吩咐,马不停蹄的去传御医。
苏嫮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下来,此时力气全无,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软倒在赵顼的怀中。
她扯住赵顼的衣服,问道:“陛下说得可是真的?”
赵顼让她别说话。
她坚持不懈,又继续道:“陛下可是哄骗臣女?”
“好了。”赵顼不耐,“朕好歹是皇帝,都答应过你了。”
苏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眼皮渐沉,总算是能睡会儿了。
她这一闭眼,可把赵顼吓了一跳。他轻轻拍了拍苏嫮的脸颊,又去触摸颈间的脉搏。手下有力的跳动,让他略略安心下来。
他叫来宫女,将苏嫮送到宫殿处休息。
苏嫮这次大闹一场,给他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
她孤身入宫,本就对她清誉有损,如今进宫受伤又昏睡,若是让有心人知晓,怕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不过这还算好的。
他还是拗不过她,应了让她去凉州。
这事更加麻烦。
赵顼端起一旁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没浇灭心中的燥火,反而激起他一阵咳嗽。
这件事,还只能交给赵玑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