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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怎么照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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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里是越来越冷了,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就剩下对面几个勤快的老板还坚守着下班的点,点着灯,星星点点的发着点暖光。公寓的一侧是荒地另一边是打着“拆“字却屹立不倒的土砖房,幸亏门口还有一个破路灯还坚强的发着点光,要不这地方可真赶得上鬼屋了。
“破楼“走到公寓楼一角的阴影里靠着柱子站在那地方半天,都冻僵了看那人却连声都没有。
寒风从他那破羽绒服的各个角落里溜进去,有点上头。
他有点烦躁的咋了声舌。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点着了,深吸了一口,吐了两个泡泡在空中看着他们散去。
这街道边上打架斗殴的多了,旁边就是一个学校,是那种最不入流的高中,他见过每天放学以后这边那条死胡同有多热闹。被欺负的一般都是老实又听话的,或者是新来的,那种没见识过也不懂“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种浅显存活法则的愣头青。
这种事大家都是见怪不怪,偶尔见到也是作为业余闲谈中标榜正义的批判对象。没人会去管,也就偶尔有那种“圣母白莲花“的主才会去给点怜悯,帮忙挡个刀。
而在这里,之所以“白莲花”少,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一个常识:“圣母”,在各个版本的历史中就没有好下场。
他就是那个“圣母白莲花“。
不过没有怜悯,更不会去帮挡刀,一般都是冷眼旁观之后丢俩块创口贴。
“他的职责不是拯救弱小,而是维持平衡。“
“呵,整挺好。“反正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而这个平衡在哪,他自己也不太知道,对付得了自己心里那点不痛快就行。
这次倒是神奇,盯了他这么半天,一般孩子看没人了就跑了,这货连动都不带动的。
这大冬天的别再冻死在这。麻烦。瞟了一眼那缩在阴影里的一坨。
“喂,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一阵沉默。
他看着那一坨有点抓狂地挠了挠头寻思着怎么称呼人家比较好。
在半分钟的绞尽脑汁后,终于蹦出了俩字。
“破布……?“又是一阵沉默,如他所想,冷场了,理所当然。并且伴随着从破布里冒出了两束鄙夷的视线。
这话刚才还在脑海里想的好好的,生动形象又有识别性,一说出来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啧。“
人家不理他只给个眼神,没一拳抡上来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虽然即使抡上来他也未必吃亏,而且顺带着就赶紧完事也算对得起他了。
“破布“和”破楼“这二破在冬夜的晚上,荒郊野外的公寓楼门口的废弃垃圾堆旁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瞪成了一对”破伤风“。
没办法,“破楼“抽了一口手里的烟,掐掉,用脚揉碎了燃着火星的烟头走了过去。
他走到破布跟前蹲下,伸手正想要把这布掀起来看看这孩子怎么样。
一只手从破布里窜了出来握住了他的胳膊,跟按了暂停键一样停在了半空。
这手越攥越紧弄得他竟然有点疼了。
我去,小子手劲还挺大。这窜出来的胳膊不如他想象中的狼狈,白白嫩嫩的还挺细,他第一次知道这小细胳膊还能有这么大的劲,顿时一晃而过竟然来了点“嘿,看谁劲大“的兴趣。
随着窜出来的胳膊,布终于是被掀开了一角,一缕头发顺着缝隙溜了出来。
金发……?外国人?外国人怎么在这?难道他是……听不懂我说话?
仔细一看他从头上到脸上有一条半干未干了的血印子,流到下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显然是还没好往外渗着呢。
“下手还挺狠“他想着,麻烦了。看起来这大金毛肯定不是一般品种,要是纯种的高贵皮伤了,这主人肯定咬的比历届房东都可怕。这么想着,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是后悔了刚才的多管闲事,别过头去正犹豫着要不要赶紧开溜给自己找个什么借口,这小子一扭头没动静了。
这是晕过去了。可这手可是丝毫没松。
深冬夜里,老旧公寓阴暗的胡同里,一个身体健全的成年人和一个头部失血过多昏厥过去的纯种大金毛,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个人的手。
跑?他还是个有理智并且心理健全的成年人。楞了一会,思考了各种可能性之后,一咬牙,在心里默默的破口大骂了一句。谁让他是“圣母白莲花”呢。
松开破布的手还挺费劲的,他的手指是那种骨节分明并且修长的钢琴手,扣在他胳膊上就跟手铐似的,被扣住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印子,扣住的时候没什么,松开了以后血流上来有一种针扎的疼。
他看了一眼这火红的手环——收获的“今日勋章”,无奈的叹了口气。
把破布一路背上家后他开了灯把他拖到了自己那屋。
卧室不大,贯彻了他一贯的“简约朴素”的风格。
一个木板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台灯,还有门口的收纳柜,窗台上两条小金鱼。不像客厅。很干净。旁边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吉他还是什么的琴包。
他把琴包搁到衣柜的最上层锁上,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床,垫了一层垫子。
正出门的时候他看到了收纳柜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小孩画的画,五颜六色的。有蓝天,有白云,有鸟在天上飞。并排在中间是一个小男孩,溜着滑翔翼。
左下角写着“未来”,这幅画的名字,右下角写着“陈曦楼“,看了看有点陌生,他的名字。
陈曦楼看着,心里忽然闪过了点莫名其妙的郁闷。然后他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赶紧掐住了这个头。明天怎么办已经不在他的预期之中了,心里乱七八糟的。自己什么时候又这么矫情了。伸手一把推下了相框,带着钱包出了门。
走在镇中心的大街上,虽然很多店家都还亮着,好几家却几经挂上了暂停营业,里面围着一桌人吃饭,街上走着的人虽然没那么多了,但依旧是吵闹声一片,从日常街上的讨价还价,两家人日常的无限嘴遁撒泼打滚变成了从各家店里传来源源不绝的喝酒划拳声,还挺热闹的。
冬天这种感觉其实挺好的,灯多,暖和。
冲着前边路口的便利店走过去正想着买点什么吃,就看见门口的大牌子上写着“元宵降价,汤圆也降“。
抬头一看是圆月,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转念一想,怪不得。已经十五了。
陈曦楼进门脱了鞋,趿拉着凉拖绕开了堆在地上的箱子和啤酒罐,拿着塑料袋里速冻汤圆和哈啤往冰箱里放。正打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卧室那位了,按理说这时候也该醒了,一下子出现在陌生人屋里,门没锁,说不定已经走了。
一进卧室,有点意外。人还跟哪躺着呢,看着这段时间是没动过。映着客厅的灯看了看,就是……脸有点红,貌似还挺难受的,出了好多汗。于是把本来像按在大灯开关的手放了下来。
自己的屋子本来就乱,没怎么收拾过,因为之前他一直觉得没必要。这回好了,翻箱倒柜半天,从堆在最底下一个箱子的笔筒里终于是找到了一根温度计,含嘴里的那种,看着还挺高级,他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东西了。
去厕所的水池里把温度计的头胡乱的冲洗了一下,再擦干净,顺便找了块干净的布弄湿了以防万一。
他一手拿着温度计,一手拿着湿布进了卧室打开了旁边的小台灯。小台灯不亮,是暖光,刚好能照亮周围的一小片,也不会晃到眼睛。这时他才看清了这人的脸。
折腾了一通这脸倒是干净的很,典型的市场上的小鲜肉,还有点贵公子的范儿,有点混血的意思。躺在那看起来还挺乖巧的,十八九岁的样子,应该是刚念大学的年纪,模子是那种棱角分明的,但可能是因为偏白皮,把本身的那种距离感冲淡了许多,乍一眼看有点点可爱。
啧,长得还挺好。
但是…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这一打量,一愣,回过神来已经盯着人家好一会了。自觉得场面有点尴尬,对自己的这种迷惑行为实在有点无语。
人家长的好不好管你鸟事?明天赶紧送走,之后就不归我管了,爱咋地咋地!在这种冲劲的驱使下,看也没看,手带着温度计就直接戳到了躺着的病患的嘴里。
这病患也是人,一根棍突然戳到了嗓子眼上面植物人也得戳醒了,“破布“上身从床上猛地蹦起来捂着嘴就是一同乱咳,咳得可谓是惊天动地,奋不顾身,闭着眼睛都觉得眼珠子要蹦跶出来了。
肇事者一看不妙立马窜到客厅去接热水。
一进门之后就见“破布“盯着他这个谋杀未遂的憨憨。可能是因为刚才咳的太猛有点充血,还挂着几颗泪珠。手里握着那个”凶器“温度计。
陈曦楼虽然觉得这事自己又不是故意的带着点委屈,却也没得可解释,毕竟是自己的错。想着给人家道个歉,张开一半的嘴不知道怎么说了。
于是就这样半张着嘴,端正的站在那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和“外国友人“对视了一分钟,活生生像一个标准实习服务生的雕塑。显然“外国友人“最开始看憨憨的眼神得到了本人的肯定,没错,他就是个憨憨。
破布有点无语,他在这个情景本来应该出现的那种”我是谁,你是谁,这是哪“的茫然,显然敌不过这种看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个憨逼来的更有冲击力,他刚想让这人出去,好好分析一下自己的处境的时候,憨憨终于发话了。
“I…I am...very sorry.”
“哈…你英语…学的不错啊。”
“你…会说中文?”
“不会中文?谁跟你说我不会中文了?“,“你脑子有泡吧”这句他出于理智愣是给憋了回去。
这会儿陈曦楼脑子里大概只有一个念头,找个没人的地方挖个坟躺下。丢份儿丢到家了。
“叼好你的温度计,水给你放旁边了“
陈曦楼看脸也丢完了,也没自己什么事了转身打算出去,却被一下拉住了衣角。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于是回头看着破布还能搞出点什么事。
微弱的灯光下,破布头发的一头盖住了眼睛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刚才那种散发的敌意软了下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慢慢抬起头,犹豫着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破楼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跟刚才说话时那种硬气不一样的东西,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实在期待些什么。
“……陈曦楼。“但他不是他希望出现的人。
破布默默低下了头,抓着衣角的手松了下去,垂在了床边。
陈曦楼见他松了手径直走出了卧室,顺带着关上了门,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他刚才在灯光下看见了破布的眼睛,是碧蓝色的。罕见的颜色。
过了一会,他进屋把温度计拿了出来。果然是发烧了,还不低,39.3度。
刚看见这数的时候他都惊了。再一看这孩子睡着了,怕不是醒来的时候都要烧成傻子了。
于是去冰箱里抠了点冰块拿塑料兜子一兜,给他换了块湿布往头上垫了上去。
听天由命吧。
3
破布醒来以后已经是快中午了,陈曦楼卧室的采光不错,阳光从两片窗帘的缝隙中正好照到了他的眼睛上,让他有点云里雾里的。
掀起被子,缓缓地坐了起来,头还有点晕,看来昨天是摔着了。手往上一模,摸到了被陈曦楼昨晚缠好的绷带,里面的伤口应该已经结疤了。
他把窗帘掀开,阳光一口气照了进来,看清了屋里的样子。台灯柜上除了灯以外还有两瓶口服液和一块湿毛巾,摸了摸还是凉的。
床的另一边是一套干净的衣服裤子,黄衬衣,一个红帽衫,蓝绒牛仔,典型的鸡蛋西红柿。
他趿着脱鞋出了门,看到了震惊的一幕,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乱的客厅,一时间刚才没反应过来的问题全来了。
“这是哪啊?“
“地狱。”从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慵懒的条件反射一样的声音。
这一声吓了他一跳,没想到有人。
他走了过去,看见了半缩在沙发身上随意盖着一块破布的陈曦楼,俩眼上一边一个黑眼圈,化了烟熏妆似的,正打着盹呢。他上下随意打量了一下,这人乍一眼竟然看不出来年纪,看外表和体型是二十四五岁,但是气质上却感觉又过于成熟了。
刚想着这人是谁来着,这人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似是醒了,瞟了他一眼。
“唔,醒了?“
“一晚上没睡?“
陈曦楼没说话,拿起温度计就直接塞到了这小子的嘴里。
趁他震惊之余,看了一眼表上的数字——36度6。退烧还挺快。于是抽出温度计,扔回了箱子里,重新缩到了沙发上。
“把口服液喝了,自己回去吧这儿不管饭。“
“回哪?“
“上学就回学校,不上学就回家,该回哪回哪。“
“哦。”
现在的孩子怎么连该回哪都不知道了。当然,如果这孩子不回家,还能回哪?今天大周末。这一关肯定躲不开。不过到时候是到时候,他才懒得想那么远。
消除了顾忌,不过半分钟他就睡着了,睡的巨沉,可能是近一个月以来最舒服的。虽然算起来也就两个小时,但对他来说足够。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宫斗剧里的对话不知道是哪个频道的,但声音不大,可能是刚才碰到了遥控器开关吧,于是伸出右手开始在周围探查。
探着探着,摸到了个弹弹的东西。他戳了两下,手感不错,又仔细想想他也没有什么东西是这种手感啊,自己整是一个铁憨憨,于是睁眼往上一瞧,正好和金毛四目相对,而自己正伸着一只手狂戳人家的大腿。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呵,呵呵,呵呵呵,这种连续两次白给的行为,他自己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只知道他帅气的未来全毁了。
“抱歉,把你吵醒了么?”金毛看起来没有介意,嘴里嚼着一半的百奇,关切的问了一声。
“没,我自己醒的。”
“哦。”金毛别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你不回家么这句话他没问,至于原因,他没什么兴趣去探知人家的家事。
坐起来打点下衣衫、瞟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没想到自己一睡竟是四个小时。
这个点了定是不能留他在这里过夜白嫖的。
“大金毛,穿上外套,走了。”他随手甩起来个柜子上的头盔,披上皮夹克就要出门。
金毛?这什么称呼。“我不叫金毛,老子有名字,叫沐白!“
陈曦楼没理,怪人。
“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你家,或者街上。“
“家”,面对这个陌生的词,白的头一阵眩晕。
陈曦楼捯饬着手里的零零碎碎,带上头盔和皮手套正准备要走。
陈的意识突然一紧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玻璃应声而碎。子弹穿透玻璃直奔屋内。破碎的玻璃渣擦过他的肩膀冲着在沙发上坐着的白过去。
来不及躲闪,陈曦楼一个横跃护住沐白的头向着房间内滚去。
陈曦楼的身手意外的很好,安顿好沐白以后立刻从房间地板的隔断里掏出了一把手枪,上膛后迅速的对准了窗口的方向,示意白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很久,爆炸过后只剩陈曦楼不断起伏的胸口和有些厚重却克制的呼吸声,但是接下来的枪声并未响起,他松了口气。
这时一通电话打来,焦急的声音从冲破电话另一边传来:
“大哥不好啦!你的意识海坐标被人发现了!啊啊,早知道不应该去什么蹦迪的!”
陈曦楼一时无语,叹了口气:“完了,老子已经死了,给老子烧香去吧!”然后无情的挂了电话。
插曲已经结束,世界回归了平静。才怪。
经历了这一个意外,陈曦楼也不知如何去解释,转头去看白。
白却意外得很冷静,他的眼睛藏在了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僵局的打破一句带有杀意的疑问从白的嘴里说出来:“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