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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今天人好多啊!怎么这么多的人啊,每天早上出早操也没见有这么多人。”
      “是呀是呀,都要热死了,要不是有韵珞演的舞台剧可以看,我肯定请假。”
      “不知道今年美术社会有什么花样,好期待啊!”
      我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站满了人,不论男女,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班主任老头在队伍前头说了好几遍保持安静,依然没有人理睬他。似乎每个人都很兴奋,盼望着周年会的开始。
      校长正在报告厅里维持秩序,安排每个班的座位。高一高二年级坐在楼下,高三坐在楼上。而我们班此时正排着队站在报告厅的入口,享受不到冷气的待遇。
      我有些百无聊赖的透过报告厅真空玻璃,望着操场栏杆前种的两棵桃树。看着这满树绿油油的肥大叶子,心里不由的期盼起绿叶掩映下的青涩小桃子快快长大,好让我早早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在这儿个空档,我不禁回味起小时候偷人家田里西瓜和院子里的橘子的采摘之乐。我在心里美美的想着,令身上不舒服的燥热和流动在空气里不安分的噪音也被渐渐驱散了不少。
      “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高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韵珞不知怎么就从队伍的后面潜到了我的旁边。
      “与你何干?”看着韵珞一成不变的笑容,忽然很想打击他一番。不过后来,我很后悔自己做出了这么个幼稚的决定。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不和他说话,但经我实践发现这还是挺困难的。
      “哎呀,怎么会与我无关呢?要是你想的是我怎么办呢?”
      “哼哼,想你?你想得倒美。”我收回远望的视线,改望着韵珞。
      “这么说的话,你想的就只有一样东西了。”韵珞故作深沉的停下口。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接着说:“又大又甜的桃子,我说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话不经大脑就轻易出口,话才说完就发现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悔。
      “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韵珞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我被他看的有点心虚,随即探讨起他的来历问题,“你怎么站到我旁边来了?你不是站在排尾的吗?”
      “我想你了,就过来啦。”
      “我说,韵珞你能不能不这么油腔滑调。”
      “哪里,哪里?我什么时候油腔滑调啦?”韵珞装作不知的四下张望。
      “无时无刻。你这样的话,我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
      “那么,绿缃,我有骗过你么?”韵珞突然不笑了,让我不由紧张起来。
      “我······没有。”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到韵珞平时对我说话时的漏洞。
      “这不就结了,我对绿缃你可从来没有二心的呀。”韵珞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空气于我来说,变得又沉重稀薄起来,有种令人心烦的魄力。我低下头,望着脚上沾了灰泥的帆布球鞋,微微皱着眉。

      在周围同学的抱怨声中,我们班终于进了报告厅,位置既靠后又是边角。男生一排,女生一排的分开,大部分人都不满这样的位置,却也只能小声的议论着。报告厅里开着橘红色的灯,虽然现在是白天。橘红色的灯并不很亮,衬得整个大厅里生出一些傍晚黄昏十分的味道。应当说,气氛很不错,在周年大会开始之前。
      可是我却没心情去感受这种情调,心里乱乱的。大会的第五个节目,就是我们美术社的。理所当然,我需要去参加,可能不一会儿,我就要被相关的同学叫走。韵珞早在还站在报告厅外和我说话的时候就被叫到后台去了。叫的同学说是校花让的,美其名是再对对台词,实际上那些台词在彩排时就对烂了。连我这无心听的人都记得七七八八。
      如果韵珞没有去后台的话,按高矮顺序坐应该是坐在我前面的,可是此时我的前面却坐了别的男生。我仰起头望着头顶雪白的墙,有很多儿时的回忆不断上涌,在脑袋里挤弄着神经,微微的胀。
      “喂,绿缃,走了。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们了。”闻蝶滨过来找我。
      我呆了一下,随即迎着众多女生不知是羡慕还是惊艳的目光和他到了后台。
      “再过一次。”夕站在一张桌子面前,望着那些即将用来演出的画。
      我们美术社这次的节目是把十几幅画连贯到一起,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李商隐的故事。讲故事是闻蝶滨提议的,而李商隐却是社里一个女生建议的,我和这个女生接触的不多,但还是了解到了一点,她是李商隐诗的狂热分子。我对李商隐的认识也只限于语文书上的那么多,和课外许多的言情小说里经常提到的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以及,那个著名的故事:《庄周梦蝶》。
      “哎,到你了。绿缃,你又发什么呆?”闻蝶滨用手肘撞我的胳膊,小声的说。
      “恩。”我反应过来,拿起桌子上我的那副画进行解说。我还没有开始就被夕打断了,夕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里有一种令人不能反驳的力量:“刚才的状态,绝对不可以带到舞台上。现在起,调整好状态。开始吧。”
      我把画拿到身前,深呼吸一次,开始解说。

      “不错嘛。”闻蝶滨赞赏的望了我一眼。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些什么,所以向他点了点头。
      到真正上舞台表演时,倒没怎么觉得紧张,如同在台下彩排了多次的那样,从容熟稔的拿着画,在灯光的映衬下解说。看着画,我想起了前几天晚上,我在为画李商隐独在异乡,夜晚不能入眠时他的神情而发愁。
      那时候,韵珞正躺在沙发里看十点档的动画片,是我一度很喜欢的《猫和老鼠》。幸亏不是看国产动画片,否则我会更崩溃。依照我画不出画时的纠结程度,我会强烈要求并执行,把电视的插头拔掉。
      盯着半成品的画稿,越看越画不出来,于是我朝电视望了一眼,电视上正上演着这样的镜头:猫追着老鼠不停的跑,跑呀跑,老鼠终于跑进了洞里,而猫则以一个很蠢的姿势撞到了墙上。
      “笨死了。”我低声暗骂一句。
      被耳尖的韵珞听到了,“哎呀,绿缃你是在说自己吗?”
      我没理韵珞的调侃,继续看着我的画。
      “呀,绿缃,在为什么烦恼呢?”韵珞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画上,评头论足道:“啧啧,这是鸡爪子吧?还有,这个人没有长五官么?脸上一片空白。”韵珞看着画自顾自的说着,说完看了我一眼,估计是看到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昧着良心又补了一句:“不过嘛,和之前的画比还是有进步的。”
      “切,你行,有本事你来呀?”我冲他瞪眼气鼓鼓的说。
      “好啊,要是我画好了,有什么奖赏吗?”韵珞拿着画问我。
      “你想要什么?”
      “周年庆化妆舞会结束后我们去逛夜市,你请客。”
      “好,单前提是你能把这幅画改得令我满意。”
      “说定喽。”韵珞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当第二天韵珞把画递给我的时候,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韵珞几乎画出了我幻想中的结果。整幅画经他这一稍稍改动,竟无比的贴切主题,人物动作神情被刻画的淋漓尽致。
      这幅画算是一幅相当不错的作品。
      韵珞有些得意的弯着眼睛问我:“如何?”
      “还······不错。”因为不想韵珞太得意,所以我吧高兴和激动压在心底,尽量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唉,偶尔夸我两句,要你的命啊。绿缃,你太不厚道了。”韵珞叹着气,一脸沮丧。
      “其实,真的挺不错的。”我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实话。
      “嘿嘿,我画的画能不好吗?”韵珞开始得意忘形。
      “你就臭美吧你。”我痛心的说着,十分后悔说实话。
      “哎呀,我的画画这么好,绿缃你是不是很激动想给我个拥抱呢?没关系,来吧······”
      “呸!”

      回忆被现实拉回,我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控制住了表情,和闻蝶滨、夕以及美术社其他的成员并排站着,一起鞠躬回到后台。一回到后台,闻蝶滨就拍着我的肩膀说:“绿缃,没想到你上台时那么沉着,果然有大家风范啊。”
      “你也不错啊,在台上解说的神采飞扬,估计又有一大批少女要为你倾倒了。”
      “哪里哪里。”我和闻蝶滨互相恭维着。
      “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闻蝶滨玩笑的说着。
      “绿缃,你是在找你那个亲戚吗?”闻蝶滨聪明的问。
      “是呀,他还欠我钱呢。”不知怎么的,无意的说出了这么句汗倒一片人的话。
      “呵呵,”闻蝶滨可能被我的话撼到了,僵硬的笑了笑。

      回到座位上,发现整个报告厅已经被冷气包围了,冷气紧贴着皮肤,游走在手臂上,像一条阴寒光滑的蛇,使我的手臂起了一层寒粒。因为贪凉,我没有穿外套,这着了一件薄薄的衬衣。还好没有发疯穿短袖,否则现在就真的要冻成冰块了。
      我缩了缩身子,朝座位里靠了靠,双手搂着肩,大脑因为凉意,逐渐清醒。指节发冷,我想起了一些难以忘怀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我小时候不喜欢上幼儿园,记得第一天去的时候,我十分不情愿,但我没有哭,因为在看到别的小孩子哭闹时,我觉得自己如果也这么做的话,是相当丢脸的。在中午吃饭时,我理所当然的走出了幼儿园,居然没有人发现,于是我就这样步行回了家,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我也没有迷路害怕什么的,只想着回家吃饭。而幼儿园里的老师在发现我不见了的时候,立刻打了电话给我奶奶,那时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当我回到家时,奶奶和爷爷都火急火燎的抓着我问事怎么回事,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却仍很担心。可能他们以为我被人贩子骗走了吧。可是当奶奶知道我是回来吃午饭的时候,她很生气,并拿出了戒尺,要打我的手心。但最终却没有打成,因为被爷爷给拦住了,而且爷爷还笑着夸我聪明,竟然认得回家的路。因此,那时候和我最亲的人便是爷爷。
      爷爷去世后,我更加的讨厌去幼儿园了,我发现里面的小孩并不像他们长得纯良,有的小孩子会在老师看不见的时候抢别人的玩具,课间时会争抢滑滑梯,午休时还会抢被子盖。午休时是两人一床,一男一女一床被子,这是按照小男孩和小女孩没有共同语言为原则分配的,为了保持午休室的安静。
      我很讨厌和我同床的小男孩,因为他总抢我的东西,无论什么,只要是玩的东西他都抢。这就应了一句深入人心的古话:别人的东西都是好的。
      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件事是那个小男孩和我抢手腕上带的佛珠,那是爷爷在世时在路边小摊上买的,虽然不值钱,但是我却很珍惜。因为我不肯给他玩,他就扑过来伸手硬扯,我仍不肯给他。他的手抓着绳子的一头,我的手抓着绳子的另一头,僵持着。最后他发起狠来,用力一拉,刚好拽到绳子打结处,绳子松开,珠子落满了整个床。我拿着空荡荡的绳子哭了,而小男孩呆住了。
      他可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手忙脚乱的说着对不起,让我不要哭。我却惘若未闻,一直低低的呜咽着,像只受伤的小猫。直到午休快要结束,我才抹干了眼泪,去捡那些珠子,可是却再不能完整,有好几颗珠子都掉到别的地方去了。我推了推吓傻的小男孩,说:“以后我不会和你讲话了。”那时候的话语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大敢相信,那么平静冷漠,一点都不像五岁的小孩子说的。
      可是,那却是我当时所知道的最残忍的方法。
      讨厌一个人,不是去报复,不是让他有机会偿还你,而是,彻底的无视,像对待不存在的东西一样,让他在自己的生命里完全消失。
      之后,就真的再没有和小男孩说过话,小男孩也没再抢过我的东西。他每次看我的时候,目光都是小心翼翼一脸心悸的表情。
      那时候,我还发现,自己不会笑了,看任何人任何东西的时候都是淡淡的表情。偶尔会露出厌烦的神色,皱皱眉,却独独不再笑了。很安静,不喜欢说话,不愿意和其他小朋友玩,和爷爷在世时的自己背道而驰。
      那段日子过得很不开心,我活在自己制造的压抑痛苦的氛围中,独自一人。
      在不用去幼儿园的日子里,我会搬个小板凳坐到田野边上,看着天或者望着田野里插的秧,目光空洞表情黯然。
      爷爷没去世前,我也常常和爷爷两个人坐在田野边,他会教我背“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也会给我讲故事,讲《天方夜谭》和一些民间故事,其中就有《聊斋》,这就促成了我迷信鬼神的体质。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和爷爷才会回家,要是天黑的迟了一点,我便让爷爷抱我。爷爷会笑眯眯的抱起我,一手把我抱在怀里,一手拿着小板凳哼着轻快的小调悠悠的走回家。
      可是,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没有人再会抱着我走很远的路去看戏,给我买好玩的,挖空心思逗我开心,给我讲故事。
      我只能缅怀过去。
      一个人。
      久而久之,奶奶发现了我的异样,对我渐渐关心起来,我想要什么她都给我买,同样会逗我开心,给我讲故事。
      再后来,我和奶奶去了城里上小学,我淡漠的性子才随着时间而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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