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许诺盯着那两个字出神,脑海中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终归是有了来处。
他记得他们到达那里的那天正巧是年末,天气特别寒冷。但伦敦的雪总是像小溪里的流水一般缓缓而来,甚至衬得寒风都没有那么刺骨了。
模糊的印象中,许诚只拉了两个行李箱,下了飞机就温柔地蹲下来摸他的头,好像说了什么安抚的话。
毕竟,那是他第一次出国。
伦敦的房子是外公给葵望妍的,他们本家在那边生活,只有葵望妍在国外拿了学位后,又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回国工作。所以其实他们家并不算得上是穷,只不过从伦敦回来后不知为什么,葵望妍被家里人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于是只好在权衡之下,和许诚一起打工养许诺。
唯一记忆犹新的是,那是葵望妍和许诚唯一一次吵架。
就在准备回国的前一天。
许葵两个人平时待人做事都是温文尔雅的,可以说许诺从来没见过他们板着脸的样子。所以才衬得那唯一的一次吵架是多么惊心动魄。几乎把客厅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许诺则独自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音乐,不敢出声。
不过那次的争吵在两人回国之后便没有再提及,仿佛是送给那座城市的告别礼。
他们大概在伦敦生活了三四年,使得本来对英语就有着某种异于常人的天赋的许诺,更是在那段时间里迅速将自己的英语提得跟母语人差不多了。
至少出门是能够毫无障碍地和人交流的。
所以在上初中的时候,英语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
许诺往下翻了翻自己的成绩单。
早期时候,英语那一栏的成绩全都是满分的,几乎毫无波动。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是初二上学期的最后一次期末考,手机里的记录并没有那次考试他的英语成绩,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直接省去不写了。
但按照许诺对自己的了解,他觉得自己不会犯忘记写这种错误,更何况那是英语。
如果看到自己的成绩单上一排下来全都是满分,谁心情会不愉悦呢?
所以就算是懒得打,他也至少会在英语那里写一个“同上”,而并非留了一栏空白。
更何况,那不只是一栏空白。
而是一排下去,起码有五六场考试是没有英语成绩的。
许诺对那段时间的学习生活早就淡了记忆,但能从这些零散的信息里猜出个大概。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缺考了。
但一下子缺那么多场,还科科都是英语,难免会叫人起疑。更何况他初中那个班主任那么关注每个学生的学习生活,对此情况肯定会多问两句。
-
想到这里,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突然切了程序想去微聊看看能不能找到初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结果刚切过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铺天盖地的信息轰炸。
一片天:???!!!
一片天:你。
一片天:你真不愧是我兄弟。
手上的云是给予你的温度:诺哥。
手上的云是给予你的温度:林添冉最近在发什么疯?
704:嘻嘻,咳咳。
704:[动画表情]
不吃香菜:英语作业写的怎么样了?[微笑]
我寒假只有十天你知道吗:[动画表情]
许诺:“……”
好了,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指尖轻轻一划,许诺在林添冉那打字回复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大呢?
林添冉在另一边:“???!!!”
完了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他估计自己活不过今晚。
于是他佯装没看见信息似的切到群聊里。
一片天:我操!!!!!
一片天:你们谁偷偷去给诺哥告状了??!
一片天:考虑过我这个战地记者的感受吗??????
群里的人纷纷回信息。
704:抱歉啊哥们。
704:手比脑快了。
不吃香菜:对。
不吃香菜:你是不知道,当时你那个分享屏幕的页面卡了多久。我都要以为你宕机了,而且这个信息量如此庞大,我以为你开小号诈我们呢。但是叫了半天都没见有人理我,所以我只好去给正主发个信息谈谈军情了。
我寒假只有十天你知道吗:嗯!
林添冉:“……”
彳亍。
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切回了许诺的聊天框,开始睁眼说瞎话。
一片天:天地良心。
一片天:这种背刺自家兄弟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做。
许诺盯着那两条信息没动。
他现在烦躁至极,还没空去追究林添冉有没有把信息泄露出去。
如果说,他当初真的是因为一些事情而对英语产生一种恐惧的话,那么他猜这件事一定和葵望妍有关系。毕竟依照她的性格来看,倘若真的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而想控制一下自己儿子的思想和行为,让他暂且忘记那几年在伦敦的生活。采用非法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
至少目前的葵望妍于他而言,早就已经不是那个温柔可亲的母亲了。
半响,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打算不去想这些了,转而放下手机开始继续学他的英语。
而恰巧就是在这时,“咔哒”一声,主卧的房间门开了。
许诺被这声动静吓得虎躯一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听到那独属于江黔的脚步声时,耳朵才慢慢地烧起来。
薰衣草的气息缓缓落在他身侧。
心跳不可控制地骤然加快。许诺没敢动,目光依旧落在桌上摆着的习题上,但注意力早就被余光里那一片苍白色的衣摆吸走了。
“刚开始写?”
男人刚醒来,还未来得及喝水,嗓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但这到声音从上至下地落入许诺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变味。
他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人。
手心里早已沁出了汗。
“嗯……”僵硬的指尖挑起书页,缓慢地翻过下一页,想通过眼前的动作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可谁知下一秒,江黔就附身凑了过来,抬手扣住了落在书本侧边的手腕。
许诺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贴上心上人的额头。
“……还烫么?你摸摸,我摸不出来。”
-
白帆临眼里晦暗不明。反倒是坐在对面的沿溪垣先笑了。
他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沿溪垣抬手轻轻摁了摁嘴角:“我只是觉得很新奇,你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不过说来也正常,白帆临对沿溪垣所负责的事项一无所知,甚至在他的圈子里也就只见过江黔这一个朋友,会觉得自己是替代品简直就是人之常情。
但是,沿溪垣感到惊讶的是,他没想到白帆临会对他有感情。
要知道,收养一个小孩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有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困难的。更何况在收养孩子的规矩里,肯定是越小的越好。小的小孩不记事,很快就能够和养父母打成一片,甚至可能到死都不一定会发现自己是收养来的的事情。
而他遇到白帆临那一年,他已经16了。
先不说亲近什么的,一个十六岁还患有精神病的少年,你不仅要养他,还要时时刻刻对他好,保证这个已经懂事知理的小孩对你忠心耿耿。不然要是哪天白帆临病发了,沿溪垣就是第一个被砍的。
他自己也算是年轻的,对养小孩没什么经验,所以长期以来他都是把白帆临当作白眼狼看待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让这个兔崽子产生感情。甚至期待着他哪天能够自力更生了就拍拍屁股离家出走。
但结果就是白帆临不仅没走,还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基本沿溪垣说一他不敢说二。
少数的情况也就是那天在篮球场上,不知是什么刺激到了白帆临,导致他头一回没听沿溪垣的。
但好在也没有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为什么会新奇。”白帆临眯了眯眼:“我以为这很正常。”
“很正常么?”
“哥。”他闻言笑了一声:“如果在你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有人拉了你一把,让你重活了一次,你会怎么对他?”
沿溪垣没说话。
白帆临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自讨没趣地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顿了下脚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许诺?”
沿溪垣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他现在在江黔家,你想去找他叙叙旧么?”
话里的意味很明显了——我想让你去和他说。
沿溪垣这句话其实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无论意愿表达得有多模棱两可,白帆临都会照做。但他发现少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罕见地犹豫了。
白帆临垂着脑袋没动,他的眼底布满了复杂的情绪。
许诺。
这个人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隔壁班的好朋友,还是……
还是一个拥有正常人生的他?
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他早就模糊了。
只记得自己的母亲死后,许诚怕他这个儿子报复自己,于是将他送到了一家并不合法的私人医院进行了长达五年的魔鬼治疗。
每天,无数的药物,针管,仪器,包围着他。
后来再大点,他有能力逃出那里了。
结果到了外面后,他才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并不善待自己。
几乎他见过的每个人,都会用一种看病人的,鄙夷的眼神盯着他。
他开始害怕。
自己到底有没有逃出那个地方。
而后又有一次机缘巧合,他离开了那里。
遇到了沿溪垣。
从此之后,他的人生,才正式开始。
-
想到这里,白帆临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至少让他的这个弟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活得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