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Mobuis Strip》SylviA0928

3、-03- 凌晨两点四

　　凌晨两点四十七。
　　本杰明收起伞，狼狈地钻进了副驾驶，他看起来没怎么睡醒。霍尔看他有些可怜：“抱歉，但愿我没打断你的好事情。”“不不不，没有……”本杰明摘下眼镜在袖口上局促地擦擦，“我还……没有女友。”霍尔噢了一声，两个单身男人迅速归于沉默。
　　这里到德文郡驱车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但夜里光线条件欠佳，这场雨又极大地限制了能见度，霍尔把车速降了下来。
　　“无意冒犯，但是，长官，为什么我们不等明天白天再出发呢？”本杰明转头看看他，不知怎的，这样的夜晚给他一种莫名而来的不安。霍尔也没给出什么明确的回答，未完的案子在他的心里像是打了个结。“听着，年轻人。”他用老前辈的语气解释道，“在你遇到解不开的谜题时，就去考虑两个办法，要么后退一步看看事件的全部，要么将自己设身处地地经历一次。”他伸手擦了擦后视镜侧上雾的玻璃，抹开那层雾蒙蒙的水汽，“头一种适合于线索多而杂乱的案子，后一种则适合像这样，没什么有用的参考资料时。”
　　本杰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几乎要跟不上它的速度。霍尔骂了一句真见鬼，他有些后悔了，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挑这个鬼天气出门。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急性子，宁可出来受点罪，他也不想体会一夜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的滋味。开出市郊，路灯的间隔变得更远了起来，到后来他们几乎在黑夜里数上几秒才能重新经过刹那的光明。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霍尔打开了话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犯困了，便以这种方式强迫大脑保持清醒。本杰明的头刚刚撞在玻璃上，也停止了瞌睡。“来过一次，长官。”他回答道，“从德文郡北再沿着海岸线再走三百多英里是我的老家。”然后他们就这这个话题进行了五六分钟毫无营养的对话，他们从英格兰南部最糟糕的小镇聊到这个国家的政治体系，然后不知怎得又偏到了20世纪最成功的摇滚乐队，只不过他们的意见不是完全统一。其间霍尔嘟囔了一句这里真黑，本杰明就抬手打开了车内的灯。“这样会好些吗，长官？”
　　“噢不，这样更糟糕了！”霍尔不自觉地抬高了声调，挡风玻璃上映出车里所有物件的明亮的倒影，“快点关上那该死的灯！我根本看不清外面了！”“抱歉长官……！”本杰明手忙脚乱地抬手关灯。他没开过车，也不曾注意这些只有驾驶人才明白的细节。
　　视野被雨夹得愈发狭窄，霍尔突然骂了一句什么，他竟然一直忘了推开远光灯，难怪连公路旁的指示牌都看不见。“我真是个蠢东西……”他咕哝着。
　　然后他们又沉默地前进了一会儿，本杰明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活像青春期的小姑娘半夜偷恐怖片看到鬼出场时的声音，一种原始的恐惧被声音的具象。“见鬼！”霍尔被他吓了一跳，“你叫什么！你看到什么了本杰明？！”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一抖，车身也随之猛地一晃，车轮好悬在湿滑的路上打了滑。
　　“快停车——”本杰明没命地叫着，嗓子喊到嘶哑就要破了音，“要撞上了！”霍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本杰明看到了什么被他忽视掉的东西，他来不及愣神一脚将刹车踩到底。积水路面严重影响了汽车的制动，惯性作用下两个人的身体腾地向前冲去，死死地抵着安全带的临界，安全气囊弹出来的同时，撞击所产生的冲击力从车头向后迅速传递过每一块金属，轰然的碎响几乎要震裂他们的耳膜。
　　霍尔的意识浑浊了起来，朦胧中他只看到视野内一片血污，本杰明的哭声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仿佛隔着水一样听不清楚。霍尔想问他情况怎么样，可是无论如何喉咙都发不出声音，他尝试着转动脖子看向他，也是白费力气无济于事，他竭尽所能挣扎着，却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最后虚弱地就连喘气都变得让他筋疲力尽。霍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