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影》途茗

65、后续

　　“古宗主，小女已经全部按照您的意思做了，求您把解药给小女吧……”
　　赛仙跪在地上，双目含泪，声音怯怯。
　　从她的角度，无法理解古江晴为何要设计这一出戏，悔婚之后还要给欧氏巨额赔偿，论出身论血统论地位，明明欧上贤已经是宗国中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了，这样的人做她的未婚夫，她难道还不满意？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你不必揣摩我的心思，只需做好你应该做的就行了。”古江晴把两个药瓶放在她面前。
　　药瓶碰着地板的时候，发出“噔”的一声响，赛仙心里便也控制不住的一阵乱响，声若蚊子：“这、这哪个是解药？”
　　“白色的那只。”
　　赛仙便抖着手把白色的瓶子握在了手里，紧张的看着她。
　　她果然还有后话：“灰色的瓶子里有另一种药，解毒之后吃了它。”
　　“古、古宗主，”赛仙盈盈若泣，“小女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为什么、为什么……”
　　“尘芳馆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泄露，我不信你的嘴，万一你哪天说出去了，对我的影响不好，”古江晴道，“那药不会致死，但需每月服一粒解药，如若不然，每到月中便会疼痛难忍，比死还不如。”
　　“小女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古宗主，”赛仙突然抓住了她的衣摆，“古宗主，请你相信我，不要让我再吃毒药了，不要啊……”
　　平素她的声音温柔娇媚，此刻心慌神乱，声音嘶哑了一些，好似更能惹人怜惜了，古江晴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道：“我会每月给你一粒解药，如若你当真‘不小心’说了出去，我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死的尸骨不存。”
　　“我、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说着说着，两行泪便落了下来。
　　这并不会让古江晴怜惜，她道：“我不相信你，说起来，对你还有些厌恶。”
　　“为什么……”
　　“为什么？好无辜啊，”古江晴起身，走到桌子旁坐下，“尘芳馆之前，欧上贤还是我的未婚夫的时候，你便对他十分有心了不是吗？除了他每次来洺川的时候刻意出现在他面前，私下还送了荷包给他，你同他私相授受，我都看在眼里了。”
　　赛仙小脸煞白：“没有，小女没有……”
　　“你该感谢我的仁慈，若我向世人单独揭露你的行为，你便是蓄意破坏两大名世家的联姻，我若追究起来，此罪之重，是你和你出身的赛家都承担不起的，”古江晴喝了一口茶，继续道，“现在你与欧上贤一同暴露在世人面前，我又当场写下了退婚文书，人们的指责偏重于欧上贤身上，倒忽略了你，而且欧氏作为大世家，不能不对你这个赛家二小姐负责，此事过后，你便可以跟他回灵州了。”
　　赛仙却完全高兴不起来，让她吃两次毒药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她一定有什么阴谋，一定是想控制她，让她在灵州做卧底……可是、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反抗。
　　古江晴淡淡的补充道：“可惜的是，你同他曝出来的是丑事，欧家主母为人恪礼守矩，眼里容不得沙子，即便你入了欧家的门，也只能为妾，做不了正室夫人，不知跟你原本的打算是不是有出入？”
　　“古宗主……”赛仙此刻是迷茫更甚于恐慌，她不知道未来的情况是更坏还是有一点希望，其实她原本也不敢想能取代古江晴，她的目标本来是古江寒，进洺川古氏的门，可古江寒是个木疙瘩，自己是个残废还看不上她，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欧上贤，那个时候她怎么敢想能取代古氏宗主成为欧家长公子的夫人？也不过是想先做他的红粉知己，往后再徐徐图之，总有机会的……可现在古江晴告诉她她可以进欧家的门，那她应该是高兴的，可原本应有的喜悦却全被茫然代替了。
　　她含着泪，望着古江晴，泣声道：“古宗主，小女知错了，求你放过小女……”
　　“赛姑娘，你不是三岁的孩童，既然知错，那就该明白你要为自己做的错事担责，”古江晴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声音几乎是温柔的，“现在你为我做了事，我便不计较那么多了，只是怕你嘴不严，乖乖把药吃了，以后我便不让你为难了。”
　　“真、真的？”
　　古江晴温柔一笑：“当然，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不值得我再花费心神了。”
　　以前赛仙害怕她不笑的时候，现在却觉得她笑的时候更可怕，那笑容明明那么温善，她却只觉得寒意入骨，那并不锋利的目光可以化作锋利的兵刃，一刀一刀的凌迟在她的精神上，让她畏惧却又无法躲避。

　　铸器古氏的器械万箱、黄金十万两送到了灵州欧氏宗府的门前，欧家却无人敢接，只因自赏兰宴中尘芳馆事发以来，古江晴的退婚文书及巨额赔偿在各地引起了讨论，洺川人及他们灵州本地人都在指责痛骂欧氏，同情古氏宗主的遭遇，随着时日的增长，不仅青图国人痛骂欧家教子不严、灭礼辱德，其他宗国的人也都希望欧氏能给出一个说法。
　　公主跟青王说了自己的见闻，很是为古江晴打抱不平，青王便责备了欧氏，元师座夫妇回到云衡国以后，袁柯写了一篇文章，盛赞古宗主的品貌德行，同时指责欧上贤的荒唐淫/荡、背信弃义，明明是他的行为在破坏古欧两家的婚约，却叫古氏一方赔偿，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纷纷附和，对啊，按事实来说破坏婚约的明明是欧上贤才对，成亲在即却当众与其他女子苟且，让古氏颜面扫地，受委屈遭背叛的明明是古宗主，古宗主却还要赔给他那么多东西，中州约则也太不合理了，欧氏也太不要脸了，作为八大名世家之一，又与古氏交好数百年，却如此欺辱古氏后人，当真令人耻笑。
　　古欧十几年的婚约，不过两月两人就要成亲了，依着俗礼两人已是一半的夫妻，这欧上贤在这等关头上却还如此沾花惹草、放/荡秽/乱，可见平日也多有不堪，古宗主想必为了两家的面子都忍耐下了，受了不少的委屈，今次他竟在古氏的赏兰宴上当众淫//乱，古宗主定然是忍无可忍，才写的退婚文书。
　　此事亦激起了许多女子的愤慨，这婚当然要退，且并无违反中州约则上的契约规定，不守约定胡乱作为的明明是欧上贤！想那欧上贤没有一点配得上古宗主，日月城群英会时，古宗主被人为难，他却不敢挺身而出，为古氏说一句话，无论才貌胆魄还是武功品德都比不上古宗主，本就有辱“兰心剑意”，却还不守契约规定，欧氏的长公子叫天下人长了好大的见识！
　　……
　　消息传递之快、议论之广，此前少有，当然也跟赏兰宴上的诸多宗主有关系，得知此事为古氏打抱不平的义士纷纷向文史明家去信，发表自己的愤慨言论，江山明册轶闻录这一月的每月新评都被此事占满，只要江山明册有了记载，那么中州大陆的每一个人就都会知道了，到了后来古欧退婚的风波各大宗门皆有评论，多是斥欧氏的不义，也有为欧氏说话的，但那微小的声音已经影响不了大势了。
　　赛歆听说赛仙在洺川做的好事，气的当场捏碎了石桌，过往那么多年赛仙给她找了那么多次不痛快她心底还是把赛仙当成赛家人，还想着过段时间把人接回来，不能总叫她寄人篱下，结果这女人竟能闯出如此大祸，竟敢去勾引古江晴的未婚夫！！！
　　她想杀了赛仙的心都有了。
　　其夫君却教她冷静下来，当务之急赛家一定要对洺川古氏有一个态度，不能让赛仙连累赛家，赛歆最听他的话，当即冷静了下来，向古江晴写了一封信，赔礼道歉，并打算改日亲自去一趟洺川逐游城当面向古江晴致歉，而后宣布赛家将赛仙逐出族谱，赛仙和万俟山庄持月堂以及赛家再无关系。
　　藏巧欧氏家主欧策携夫人也亲自到铸器古氏向古江晴道歉，送还那防御器械和黄金，古江晴却坚决不收，理由是退婚文书是她写的，理应由她来为毁约付出代价。
　　她不肯收那便是不肯原谅，可外间的声讨仍在继续，欧策必须要对铸器古氏有所表示，必须要拿出比那器械万箱、黄金十万两还要重的东西来彰显愧疚和诚意，思来想去，只得咬一咬牙，带着半卷《藏巧阵图》再次到了洺川向古江晴诚心致歉，并承诺剥除欧上贤在藏巧欧氏的继承权，只希望古江晴可以消气，古欧婚约可以不要，但古欧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能说断就断。
　　那《藏巧阵图》对欧氏的重要程度可类比《铸器谱》在古氏的地位，藏巧阵图虽不如铸器谱包罗万象，却也是中州大陆上乘的秘法真籍了，虽只有半卷，也可看出欧策之诚意确实不小。
　　他如此自责愧疚，古江晴念及两家往日情分，自然也不会丝毫不为之动容，她收了那半卷藏巧阵图，又设宴款待了欧策夫妇，也自责当日过于气愤，才说出铸器古氏与藏巧欧氏不再往来的气话，承诺古欧两家之间一如既往，仍是最亲密的友盟。
　　得了她的承诺，欧策这才放心离去，临走之时欧夫人让人带上了赛仙，但可以料想，赛仙的日子并不会好过。
　　风波虽然大，但铸器古氏与藏巧欧氏之间那么多年的联结确实不是说断就断的，既然过错之人欧上贤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受到了惩罚，那么古江晴选择继续跟欧氏交好也在情理之中，众人皆赞其大气，此事到这一步也算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