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远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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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的时候，是某个整日装睡的人一天的开始。
李诗酒用神魂时刻洞察着离他不远处人的呼吸声，等到他默默数到两千多下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倏地睁开眼睛，一脸鬼笑的看着上方的床帐，转过身来，盯着那在地上熟睡的江月夜。
李诗酒隐藏掉自身所有的气息，使自己仿佛处于虚空之中，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缓缓的挪到地上，就着那人打地铺的位置平行着躺下来，侧过身子用胳膊撑起脑袋盯着他看了起来。
长长的睫毛像无数只抓绕着自己内心的小爪子，李诗酒情不自禁地就伸出一只猪蹄小心翼翼地点上那一丝睫羽，然后是浓眉，鼻梁，脸颊还有……一点红唇。
可怜自己的小师兄小小年纪就到了元婴修为，奈何在自己这个千年老仙面前，一切的神魂灵识瞬间化为乌有，任由着自己不安分的手指随意触碰毫无知觉。
李诗酒像把玩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用一只食指小心触碰着江月夜的骨节，师兄连手都好看的跟名贵瓷瓶似的，他很早就想碰师兄的手，每次师兄毫无戒备地牵着自己时，自己都忍不住想回握住好好摸一把，可是他不敢，即便是现在自己可以胡作非为的时候，也只是小心地用一根手指试探着，然后等自己过足了瘾就心满意足地在旁边看着他睡下了。
若是这个人能一直守着自己就好了，李诗酒贪婪地想，可自己心里清楚，等自己的“傻病”好的那一天，这个人绝对不会再用那般温柔地语气同自己说话了，不会担心到走到哪都要看着自己，也不会稍微遇到不平坦的路就牵着自己……
再给我一天就好！
李诗酒暗自发起了第十遍血誓，等明天过了，自己就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终于不必再守着自己了，李诗酒只要一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心里发酸，只能委屈地抽抽鼻子一把搂住面前熟睡的人，将脑袋埋在对方充满香甜气息的衣襟里。
“酒酒，饭菜不合胃口吗？”江月夜拿起一片帕子轻轻地拭去自家师弟留在嘴角的一粒米。
“你年级还小，要多吃些将来力气才大！”
没胃口了，李诗酒一想到这是跟师兄如此亲密相处的最后一天就无比难过，停下筷子戳戳饭碗。
“不爱吃南瓜粥吗？本想着这南瓜甜软，你该会喜欢的！”
没你甜，李诗酒继续烦躁地扒拉着饭碗。
“……”江月夜不明所以，还当是自家师弟当真讨厌南瓜讨厌的紧，眼珠一转，想出个哄孩子的主意。
“你将就吃一点，吃完了师兄带你出去玩可好？”
出去？李诗酒立时汗毛倒竖紧张起来，出哪去？去哪玩？该不是这师兄总算被自己磨蹭的受不了要把自己扔给师尊了吧？
不要吧，就一天，最后一天，我真的发了血誓了啊，就陪我最后一天就好，师尊虽然好可我真的也不想无聊地坐着一天又一天啊，师尊每天晚上回来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当真是惨绝人寰啊！
“不要！”李诗酒倔强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师兄，“我要跟着你，哪里也不去！”一把丢下筷子趁机把人搂住。
“哈……”江月夜苦笑，“你自然是要跟着我的，我许久未曾出去过，此次出门历练还不知何时能归，师尊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也看不住你，我还能把你一个人都在这孤岛上不成？”
“！”我没听错吧，这贤惠师兄当真要带着自己一个拖油瓶出门历练？
李诗酒惊愕不已又受宠若惊，自打那晚听师尊说出当下形势后，好生难受了好几天，自家师兄年少有为，勤勉刻苦，自己再怎么厚脸皮也舍不得拖他后腿，本想着找个机会假装病好了放自己可怜的师兄出门历练得了，大不了自己偷偷跟着看几眼，反正如今自身修为摆在这，诸事都方便了许多，可谁曾想还能发生这等好事？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就不用……嘿嘿！
“师兄真好！”
李诗酒暗自惊喜不已，愈发搂紧对方的窄劲的腰肢，撒娇似的在对方身上蹭蹭，江月夜又安抚地拍拍他脑袋：“我早前已同师尊交代过，等师尊晚上回来我做顿好吃的我们好好道个别，明日便可出发，现下我们得先收拾些东西，那你先乖乖把粥喝了可好？”
“好啊！好啊！”李诗酒兴奋不已，捧起碗来就喝了个精光。
“还要！”
“甜吧？”江月夜也笑容满面地为他又盛上一碗。
“没你甜！”李诗酒这回小声嘟囔道。
“啊？”江月夜没听清楚，就看见自家师弟红着脸又捧起一碗南瓜粥猛灌了下去，等喝光了之后又一脸期待地将碗重新递给他。
若真是把他留给师尊，怕是会跟自家师尊一起撑死在街头吧？江月夜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翌日天还没亮，李诗酒早已艰难地在榻上死死地装睡许久了，他紧闭双眼，能清晰地感知到屋里那人细微的动作，睁眼，起身，扭过头来看看自己是否看好，然后穿衣，收拾寝具，又上前来小心翼翼的探探自己的心脉，最后才放心地出去洗漱了。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传入神识，李诗酒忍不住裂开嘴角猛睁开眼，缓缓摩挲着刚刚被师兄握住的手腕，今日的自己终于要跟自家师兄双宿双飞啦！
江南雨也难得丢下起床气起了个早，打着哈欠就来到樱倚阁，等会儿那俩宝贝徒弟就要出门了，虽然到底还是放不下心让自己大徒弟拖着个猪就上路，可思来想去也总比让那猪跟着自己吃苦受累的好，出去历练虽然危险了些，好歹也能保住命不是？
“酒酒！起床！”江南雨一把揪住“熟睡”的小徒弟的脸庞，李诗酒配合地睁开眼，软绵绵的叫了声：“师尊早！”。
“不早了！你那师兄把早饭都做好了！”
李诗酒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下床就要给师尊端茶倒水。
“不必了！师尊不渴，去，把你那韶光剑拿出来给师尊看看！”
“好！”李诗酒欢声应下，把自己包好的的灵剑取出来，恭恭敬敬地送到师尊手上。
“拔剑！”江月夜抓住剑鞘对他说道，李诗酒乖乖照做了，就看见师尊一把将那剑身抓住，李诗酒心中一惊，下一瞬就见那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师尊手中流出，全然灌紧了剑身之中。
“师尊……”李诗酒鼻头发酸，无论过了多久，久到师尊早已不再记得当年的自己，可两人一旦重逢，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想办法护住自己，把最好的都给自己。
“以后别乱拔剑了！”江南雨松开剑，将剑鞘合上，“等你师兄哪天万一被人给欺负了，你切记到那时候再把剑拔出来把坏人砍跑知道吗？”
“嗯！”李诗酒忍下眼泪，拼命的点头，“我会保护师兄的！”
“不过万一砍不过你就得拖着师兄赶紧跑知道吗？”
“知道！”
江南雨想了想又认真叮嘱道：“万一你师兄不行了你就得自己跑知道吗？”
“不会！我要着跟着师兄一起！”李诗酒斩钉截铁道。
江南雨微微一愣，又跟哄孩子似的抚上他的脑袋：“乖！万一你把你师兄连累没了，你好歹得把自己赔给我知道么，不然以后谁来伺候我，你说是不是？”
李诗酒：“……”
“师尊，弟子此番携师弟出门历练，前路漫漫，黑夜将至，不知归期矣，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侍奉师尊左右，还望师尊千万珍重。”
临近出发，江月夜带上李诗酒，对着自家师尊跪下磕头辞行，江南雨一语不发地站在高处，看着下方规矩行礼的两个徒弟，末了转过身去不再看两人。
“走了！再不走我就要迟了。”江南雨背着两人挥挥手，径自向前走去不再回头。
“起来了吧酒酒，我们也该走了。”江月夜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将自家师弟的目光从那片已经看不清的背影上摘下来。
师尊别怕，无论在哪我都会一直守着你的！李诗酒看着那孤身离去的背影默默想着。
“我们大概何时能会来？”李诗酒问道。
“说不好，短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吧，或许更多。”
“不过……”江月夜看着自家师弟那微皱起的眉头，温声安慰道：“你中途若是想师尊了大可告诉我，我会御剑带你回来看她！”
“师兄真好！”李诗酒瞬间笑容满面，趁机撒娇抱住对方的窄腰。
“嗯，不过你可得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江月夜轻抚着他的脑袋柔声道。
鉴于自家师弟前阵子引出的风波还未平静，江月夜找了件自己的雪色斗篷来将李诗酒罩了个严实，用神魂感识了下整个阆州城上空此时并未有太多御剑修士的气息，这才放下心拿出自己的佩剑来，带上自己的师弟就此偷偷离去。
“这是师兄的契灵吗？”李诗酒看着他手里突然多出的一把青色的长剑询问道。
“不是的，这是早些年头师尊为我寻的佩剑，算是有灵器品质，比不得你那把仙器灵剑，要想让灵剑生出契灵的话，须得至少仙器品质以上才行！”
“况且我现在也只有元婴修为，即便有仙器品质的灵剑在手，也是发挥不出灵剑的实力的！”江月夜看着他好奇的眼光，耐心的解释道。
“那等以后我要给师兄找把最好的仙器灵剑！”李诗酒一边跟上自家师兄乘上灵剑，一边天真的说道。
“嗯，那我先谢谢酒酒了。”
两人一路无话，江月夜一路担心遇到熟人怕是会暴露自家师弟的身份，是以一直到飞出整个天机之境为止，神魂一刻未松懈地洞察着四周的情况，李诗酒则沉溺于扮猪中，想象着自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温顺良家少年，飞得稍微快些了，或是碰到一只什么不知名的鸟类了，故作提心吊胆状趁机将自家师兄紧紧搂住，江月夜自然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变化，于是尽量平稳地载着自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弟缓缓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远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