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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美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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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绿阶一路低眉顺眼地打马回家,满脑子乱得也像在跑马,眼神空洞洞地看着前方,实际什么也没入得眼去,全凭着老马识途的印象在走。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抱着马脖子颓败地伏在了马背上。
高头大马冷不防,被主人吓了一跳。有句话叫做心猿意马,于是马同学心情稍稍激动了一下,一抬腿就把旁边小摊踢翻了。
小摊摊主不让了,伸手拽住缰绳喝道:“哪来的野丫头?闯了祸想跑?赔钱来!”
华绿阶心情正不好,哪能任由随便个小葱小蒜小市民的就欺负到自己头上?随手一挥,马鞭从那摊主手臂上滑到脸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所到之处便是一道血痕。她是军中出身,一招一式狠辣无比,都是要命的招数。就算此时只是无心,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那摊主登时被打得倒退三步,疼得哇哇大叫。
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众人见到这么个丫头居然敢踢翻人家摊子又来打人,都指指点点的议论起来。
这件事,实在不能怪那摊主有眼无珠惹上华绿阶这个煞星,就华绿阶那个鬼样子,谁能看出她穿着的乃是一身高级军官的军装,那才是有鬼。
华绿阶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看着四周的民愤自己心里也有点羞愧,掏掏身上,却死活翻不出自己的钱包。这下,脸上更是讪讪的:“真……抱歉,你先放手,我这就回家去取钱来赔你。”
那摊主怎么肯信,再度上前揪住她缰绳,横着眉毛说道:“放你走?你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华绿阶在军中说一不二多么威信,谁敢挑战她的权威?现在被个市井小民因为这么几两银子就质疑她的信誉,她心里烦躁,更加愤怒起来,也就顾不上自己犯错在先,马鞭一扬作势要抽,却被一声大喝震得楞了一楞。
“住手!”
抬眼一看,原来是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此人一身书生气,略显温和,但气质不凡。此时立眉竖眼的样子带着书生自有的正气,却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勇气。他对着华绿阶怒目而视,扬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身为军中将领,怎能如此横行无忌仗势伤人?!”
这人把华绿阶身份一说出口,围观人群先轰然一声散了个干净。就连原本揪着华绿阶死不撒手的小摊摊主也吓得面无血色,被踢翻的摊子也不要了,扯起自己的钱口袋就要跑,华绿阶鞭子一甩卷起他腰又给带了回来。那摊主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不住叩头,“大……人……大人,小人有眼无珠……”
华绿阶打断他:“方才确实是我不对。可是我身上真的没带钱。不如你跟我到我府上去拿吧。”要说华绿阶真是难得这么温柔,一方面她的确不是什么为害一方横行霸道的人,也颇有知错就改的决心勇气,一方面她心情的确抑郁。而心情抑郁起来,也就提不起霸道的力气了。
那摊主如何敢去?只不住地叩头求华绿阶放他走。
华绿阶无奈,转而看那书生,“要不,你先借我点钱?”
那书生也有点愣住了,这事态发展也出乎他的意料。此时听到华绿阶如此说,便鬼使神差地掏了几锭银子递给那摊主。那摊主自然千恩万谢的接了,站起身来撒腿就跑,犹如离弦之箭。
华绿阶长叹一口气,重新俯身趴在马背上,双腿一夹,座下马匹打个响鼻,迈开步子施施然地走了。
书生盯着华绿阶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半晌动也不动,倒似灵魂也被抽去了。
华绿阶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居然真的被她逛到了国丈府的大门口。其实这真的只是个乌龙。虽说她的爱马的确记得回家的路,可是一方面,那畜生如何能知道这样失了心神的主人究竟要去什么地方?而且……她家早就搬家了。所以,能这么晃到家,实在也算是幸运。
于是在看到四下里冲出来的一堆对着自己行礼的仆从时,华绿阶着实被惊了一下。手下一使劲拉动缰绳,那高头大马也被她力道拉得扬身而起,碗大的马蹄敲在府门口的石阶上,硬生生地打下石屑无数。
“恭迎小姐回家!”众家臣异口同声喝道。一时间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这阵仗要是被别的千金小姐遇上,估计得被吓得好一阵心悸。可在华绿阶看来却平常得很。她只随口应一声,便下马进家。这时从偏门又冲出来一帮人,这下着实把华绿阶惊得呆住了。
那是一群人老珠黄却还描眉抹粉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华绿阶看来只有两个字来形容的人:怪物。
或者说,媒婆。
媒婆们一看到华绿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万分,冲了上来把华绿阶团团围住,一只只鬼手不断在她身上摩挲来摩挲去,直把华绿阶摸得毛骨悚然。
“哎哟,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大小姐真是天生丽质,瞧瞧这眉眼,瞧瞧这身材!”
华绿阶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评价自己的长相,一听到这句立马星眸一沉,脸色登时拉了下来。一挥手臂把这群聒噪的女人赶离自己身边,威胁道:“都离我远点。再敢靠过来要你们死!”
她这威胁手段吓不倒军中那几个人精,对付这些女人还是很有效的。终于得了自由的华绿阶皱着眉头问站在一边的国丈府总管:“这是怎么回事?”
总管大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从正门传出一个声音,柔软动人,一听就知道是美人。
“姐姐,你回来了。”
华绿阶听到这个声音,脸色更黑了。大庭广众之下,她只得跪下行礼。
“末将华绿阶拜见皇后娘娘。”
华青帘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握着她手做亲密状,笑道:“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在军营里呆着算个什么事啊,跟一帮臭男人混在一起会混成老妖婆的。你看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没人要,难道要一辈子守身如玉?”
华绿阶跟这个妹妹一向没有好话说。但此时华青帘已经是皇后,身份非同以往,大庭广众之下,华绿阶实在不该也不能跟她唇枪舌战,只得敷衍道:“陛下,末将蒲柳之姿,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的好。”
华青帘咯咯地笑:“姐姐,您这不是变着法儿损我么?谁不知道我们一胎双生,一模一样?”
华绿阶握着华青帘的手微微用力,意思是在警告她:华青帘,别以为你现在是皇后我就不敢扁你。
华青帘也是个武艺高强的,手上也加紧毫不退缩:姐姐,我现在可是皇后了,你奈我何?
华绿阶扯着华青帘进门,三步两步把后面侍卫甩开,沉声问道:“你怎么搞的?那些人怎么回事?”
华青帘耸耸肩:“什么我怎么搞的?我现在好的很。至于那几个媒婆,自然是来给你说亲的。”
华绿阶皱眉:“谁说我要说亲?!”
华青帘笑的很是欢畅:“你自己嫁不出去,自然得要人来说亲!”
华绿阶劈手一个手刀过去,华青帘连忙闪开:“姐姐,我们家今非昔比,想来攀亲的人自然很多。”
华绿阶有点颓败:“我不要嫁人。”
“这个可由不得姐姐了。”华青帘诡秘地笑,“来说亲的人都是达官贵人,品行都很不错。父亲大人说,绿阶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是找一门亲的时候了。”她学起华太傅的声音样貌,颇为神似。
华绿阶陡然一惊:“他们不知道我回来了吧?”
“刚才不知道,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了。”
华绿阶再不多说,甩开华青帘的手撒腿就走。她耳力眼力都好过常人,早看见正门口人头攒动尘土飞扬,心里一抖,转身翻墙而出,扬长而去。
家也没的呆了,华绿阶无奈,打马出城去找应龙。
应龙见到华绿阶来,根本没有半分意外。忙完自己手中的事,眼角瞄到那个正百无聊赖地踢着桌角的身影,心里终究是不忍。
“绿阶,给你讲个笑话,要不要听?”
华绿阶闻言抬头,半是惊诧半是好奇地回答:“要听。”
应龙诡异地笑笑:“你知道公孙叫什么么?”
华绿阶皱眉奇怪地问:“不就是叫公孙么?”
应龙更诡异地笑着摇头:“这世上,自然没有人是只叫公孙的。”
而此时,正在吏部办辞职手续的公孙,毫无征兆地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吏部尚书李如龙大人愁眉苦脸地抽出手绢擦擦脸,抖着手中的辞职说明,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公孙:“公孙大人,您该不会真要本官把这种理由呈给陛下吧?”
公孙摆出自己最无害的温柔笑容:“大人,下官也十分无奈啊。”
“可是,公孙大人明明正值壮龄……”
“此事大人如何得知?”公孙一脸诧异地看着李如龙。
李如龙大人用更加诧异的眼神看回来:“公孙大人难道不是正值壮龄?”
公孙敛了笑容正儿八经地说:“家父已经过世多年,他是否正当壮龄,下官实在不知。但是下官可以肯定的是,家父绝对不适合做刑部侍郎!”
“令尊?关令尊什么事?”
公孙向李如龙摊开那封任命书,指着上面的名字给他看,李如龙探头过去,那是赫然在目的三个大字“公孙隆”。
“这……这……”李如龙全身都抖了起来。
公孙笑眯眯地说:“家父正是公孙隆,已经过世多年了。”
“可是将军大人来的时候,说的明明是公孙大人您哪!”李如龙抖着手指着公孙尖声叫道。
“大人,”公孙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这世上,没有人是只叫公孙的。我,当然也有个名。不过将军大人所指,自然指的是家父。这是毋庸置疑的。”
李如龙无语了,心里明白跟这无耻的人实在没话好说。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这么着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吏部工作的重大失误,但自己全年奖金被扣,那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华绿阶好奇地追问:“公孙他到底叫什么?”
应龙拔剑在地上划出一个字,华绿阶看了,捂着肚子笑的打跌,半天直不起腰来。
于是,心满意足地迈步回将军府的公孙,又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将军府门前,从看门的到侍卫,个个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公孙收到这样的眼神,先从头到脚把自己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可是对方的眼神还是分毫未变。
“干吗这种眼神?”公孙揪着一个侍卫问。
那侍卫只顾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远处跑来一个侍卫,气喘吁吁地叫公孙,“公孙大人,大人叫您回来以后马上去见他!”
公孙赶到将军府正堂,一路收获无数奇怪的探究眼神,此时门外站着几个高级将领,更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公孙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轩辕杀一身黑色军装还没脱下来,冷着一张脸站在屋子中央,看见公孙更是没有好脸色。“公孙,你过来好好解释一下!”
公孙一楞,顺着轩辕杀手指看过去,这才看到屋子里还跪了一个人,此人一头银发,明亮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竟成了这严肃氛围中的唯一亮色。正是被自己解救下来的女子。他原本已经把她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此时看到也有些意外,“这女子,怎么会在这里?”
轩辕杀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在一侧垂手站立的令狐聪好心地上前给公孙解释道:“公孙,闻大人说这是大人的女人,叫我给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