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君》丫穗

4、有仇报仇 人的一生，

　　轩辕杀没回自己的将军府，带着公孙来到了吏部，没多久便给公孙办好了过户程序。相比公孙原来在军中挂名的闲职，现在的刑部侍郎职位要高得多了，可是公孙并不高兴：“大人，四品以上高官三年内不得升调，这下下官怎么跟您一起走？”

　　轩辕杀眉毛抽都不抽：“告老还乡！”

　　公孙噎住，乖乖跟着轩辕杀往刑部大堂走。

　　刑部大堂里空无一人，连小风都不吹一缕。

　　轩辕杀满脸黑线，自己上门来踢馆居然没见着人，心里也有点小不爽。挑开眼角问公孙：“怎么回事？”

　　公孙也很诧异，委屈道：“这…国丈大人派刑部把人从下官手里要走，下官以为定会在此…”

　　轩辕杀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国丈大人”就是华青帘的父亲,原来的华太傅。想起这个心里又不痛快了，这帮兔崽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对自己瞒天过海了！不过这当口不是解决我军内部矛盾的时候，先搞定敌我矛盾才是王道。轩辕杀鄙视地瞟了公孙一眼，转身朝后堂走去。

　　公孙被这个眼神惊得一阵心虚，冒了一头的冷汗。

　　后堂大门虚掩着，依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骂语。

　　公孙劈手打翻两个打算去通报的不长眼色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把他们丢到一边，伸一根手指戳戳门边，旧损的木门呲呲呀呀地扩大着缝隙。

　　果然不出所料，刘汉大将军带着一干高官在刑部后堂吃茶嗑瓜子高谈阔论笑得正开心。

　　“哈，轩辕杀这白痴还以为这样就能拿住我们真是他妈的妄想！狂妄之徒！”

　　“真他妈狂妄，陛下不治他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算老几了。”

　　“还以为自己有几两重，现在还不是败在陛下和刘大将军手里！”

　　“让他白高兴去吧，咱们喝啊…”

　　“是啊是啊…跟着陛下和将军咱们有肉吃啊！”

　　刘汉显然被这样的马屁拍得极为高兴，也不知是乐得还是真的喝多了，讲话都有些不大利索：“诸位同僚，轩辕杀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后的斗争必定更为惨烈。但诸位放心，陛下必胜，轩辕杀必败，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绳之以法！诸位只需谨记自己的立场，跟紧陛下的脚步，一门心思地走正确的道路，总有一天会迎来全面的胜利！”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极富煽动性。众人都听得心潮澎湃，不自觉地振臂高呼：

　　“陛下万岁！”

　　“大将军远见卓识，必定马到成功！”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轩辕杀…”

　　口号喊不下去了…这些人中纵然大部分是皇帝陛下和刘汉大将军的人，毕竟还有几个中立的，两边都不想得罪。在轩辕杀看不到的地方拍拍刘汉马屁还可以，一旦和那帮铁杆粉丝一起喊了口号，称兄道地起来，万一对方真当自己是自己人了怎么办？

　　轩辕杀虽然落势，可大家还是不想得罪他。

　　门外扒着听墙角的公孙斜眼瞟着脸色越来越冷的“纸老虎”，心里也不禁咯噔一声。

　　轩辕杀凉凉问：“都看清楚了么？”

　　公孙知道他在问什么，乖乖回答：“是。”

　　轩辕杀点头，一抬脚把门咣当一声踹开。里面的人被惊到，情不自禁扭头，一眼看见来的正是轩辕杀这个煞星，瞬时都吓得变了脸色。

　　他…什么时候来的…该不会真的听到什么了吧…

　　众人吓得浑身抖得筛糠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汉也有点出乎意料，不过他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面对轩辕杀的噬人眼光，硬着头皮站起来道：“轩辕大将军也有闲暇来此做客，真是蓬璧生辉啊！”

　　轩辕杀架子拿得稳稳当当，眼光扫都不扫他一眼。

　　公孙不愧是轩辕杀带出来的，面对一品大员毫不堕了气势，笑咪咪硬梆梆地说：“刘汉大人，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您似乎还有四十廷杖没领啊…君命难违，诸位是不是太把皇上旨意当儿戏了？”

　　刘汉脸上有点过不去，拗着脖子硬撑道：“此事似乎不归你管，不过这位大人见到本官，理应叩拜才是。”

　　公孙脸上笑出一朵花：“刘大将军现在还是罪身，下官虽然人微官小，却也不便拜您啊。至于归不归我管……”公孙笑眯眯地拿出新拿到的刑部侍郎印摆给他看：“下官新任刑部侍郎，在刑部尚书大人病假，刑部侍郎闻大人外出公干期间，下官全权负责刑部大小事务，所以……很抱歉啊，此事，在没有人比下官更管得着的了。”

　　刘汉这才大惊，扭头问身后的人：“他什么时候变成刑部侍郎了？”

　　公孙接过话茬来：“大人现在关心这个是不是有点不识时务？”他挥手招进两个侍卫来，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下官刚刚就任刑部侍郎，还请刘大将军不要为难下官啊……请吧。”

　　刘汉还赖着不想走，公孙的侍卫是干嘛的？自然上前扣住肩膀毫不客气地带走了。公孙还满脸抱歉地鞠了一躬：“诸位大人，下官先告辞了。”

　　在场众人官职都小过公孙，顶头上司对自己这般客气，众人更是被吓着了，一一拜倒行着大礼把公孙送走。一转眼看见轩辕杀还站在窗边，众臣更是不敢站起，头深深埋了下去。

　　轩辕杀也懒得理他们。爱跪着那就跪着，爱跪不跪。

　　公孙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和离开前没有什么不一样，衣服还是一样整洁，脸色还是一样平和，笑容还是一样温柔，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众人心里却更觉胆寒。公孙看道这么个情形，笑得更开心了，给轩辕杀拱手道：“大人，都办完了。”

　　轩辕杀点头，并不回身。

　　公孙状做浑不在意的语气说道：“刘大将军也真是的，自己早点来刑部领了廷杖不就完了么？非要我亲自动手。害人……害己啊。”

　　众人不由得瘫倒在地。

　　刘汉大将军……该不会真的被废了吧……

　　看这公孙一副良善人的脸，谁都知道他骨子里定然是魔鬼转世的亡命之徒。就算是真的废了刘汉大将军，只怕他也是毫不在意的吧……

　　更何况有轩辕杀在，就算公孙一个失手不小心杀了刘汉，只怕轩辕杀也会护着自己这走狗的吧……

　　这事情，还真是不好说。

　　公孙多么个细致人，这些心理自然瞒不过他。下马威也摆够了，他懒懒地挥挥手：“你们下去忙吧。今天刑部的事情多，都靠你们了。”

　　废话，不靠他们，难道要他自己一个二个亲手打过来？

　　他公孙虽然的确是轩辕杀的走狗，护卫，打手，杀手……但他也是有尊严和洁癖的。一般人，他还真不屑打。再说有他亲自立下的刘汉大将军的榜样在，晾这些人也不敢放水。

　　众人胆颤，领命而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轩辕杀和公孙两个人，还有一地的瓜果皮核和残羹冷炙。

　　轩辕杀背着手站在窗前，阳光大片铺散进来，罩着他深色的军装，倒像是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光芒万丈。公孙心想，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是看到这样的轩辕杀，才甘心向他臣服。可是现在的轩辕杀，背影却透着几分寂寥。到底还是被奸细的事情影响了他的心神。轩辕杀一向自信心爆棚，但若是自己亲信背叛了他，只怕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公孙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潜意识里，他谁都不希望是，也不情愿去想。

　　他和轩辕杀，其实也是一样心情。

　　轩辕杀沉默良久，突然问了一句：“公孙，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

　　公孙皱眉埋头思索良久，苦笑着说：“大人，若您十年前问我，我应该还答得上来。可是现在的我，早已想不出这种问题的答案了。”

　　是啊。跟着轩辕杀，早已不会去想那么多了。习惯了轩辕杀为大家考虑一切，自己只需跟着他的脚步走。人都是有劣根性的。不去想，便不会想了。

　　可是这不想，却带给自己如此充实精彩的人生。这些年南征北战，治灾安民，还有顺手做的那些叫人不齿的事，想起来，却全身都觉愉悦。

　　当初是为什么跟着轩辕杀，这么久远的事情，早已经记不清。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些年来跟在轩辕杀身后不断拼杀进取建功立业的事。若论他的功绩，早已够得上拜将，可他还是挂着名做着轩辕杀的家臣，若真要他去做大官，反倒不愿意了。

　　人的一生，能完成怎么样的理想呢？能跟着一个自己崇敬崇拜敬仰的主子，甘心为他卖命做事，也算是一种理想吧。难得能活得如此充实开心。

　　还是……继续跟着轩辕杀的好。

　　“大人，让下官继续跟着大人吧。”公孙抬头，轻轻开口。

　　轩辕杀转过身来拍拍公孙肩膀，目光清亮。正想开口说什么，门被咔嚓一声撞碎，冲进一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女人。

　　“华……绿阶，你怎么搞成这么个鬼样子？！”公孙眉毛一皱，难得地摆起脸色。

　　华绿阶气都喘不过来了，冲进门来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公孙走过去揪着胳膊把她拉起来，顺着她背摩挲好一阵子，华绿阶才能稍稍缓口气，甚至没有注意到后背那只贼爪。她从胸前掏出一封信递给轩辕杀：“大……大人，闻，平之，他，他……他把大军带走了！”

　　公孙撕开信封，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递给轩辕杀。轩辕杀快速扫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抬头看到应龙和令狐聪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军中将领，众人脸上都十分担忧的模样，轩辕杀脸色倒放平缓了，甚至嘴角显出一个略带冷淡的微笑，却使得众人心中一暖。

　　“这都是怎么了？世界末日到了？”

　　看到轩辕杀笑了，诸位将领也都脸色缓和下来。听到轩辕杀开玩笑，有几个心地耿直的还不好意思地低头笑起来。

　　“朝廷的军队，回归朝廷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本官要去华门，诸位若还愿意跟着本官，本官自然……”

　　还没说完，面前站着的十几个汉子异口同声地喝道：“下官跟随大人，九死不悔！”

　　轩辕杀微笑点头：“很好。”

　　轩辕杀从刑部后堂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十数位军中高级将领，个个神情冷酷无比，形成一派肃杀之气，方圆百米之内无人敢靠近一步。

　　这团黑影走到哪，哪儿的人就得缩着脖子抖三抖。没过多久轩辕杀就意识到自己这么一帮人实在太过扰民，转身冲大伙划拉一下手：“得，你们也别跟着了，都回家一趟，把事情安顿好。”

　　轩辕杀这样对属下开恩，倒把大伙吓着了：大将军铁血汉子一个，大伙跟着他十年了还是第一次执行这种命令，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轩辕杀奇道：“都没什么相好的要去会会？时间可不多啊，可别要出发了还得把你们一个二个从床上揪下来。”

　　轩辕杀说得轻松，大伙也都听得一乐，一哄而散。转眼间轩辕杀身边只剩下了三兄弟和面色变幻不定的华绿阶。

　　一眼看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轩辕杀顿了顿，温和道：“你也回家一趟，许久没回去过了吧。”

　　华绿阶仍垂着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轩辕杀伸手拍拍她肩：“去吧。”

　　华绿阶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应龙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闭目沉思片刻道：“大人，我先出城了。”

　　轩辕杀点点头，转而吩咐令狐聪：“闻平之走不了多远，现在必定撑不下去了，这安抚工作还得你来啊。”

　　公孙和应龙虽然在军中威信甚高，毕竟只是轩辕杀的家臣。一般的正式场合还得令狐这个中将出场。只是令狐聪这回说什么也不愿意去。虽然习惯了听从命令不问原因，但他仍旧硬挺挺地站在原地死不挪窝。

　　轩辕杀微微一笑，把手拍到令狐肩上：“你还是不明白啊…”

　　令狐不解，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轩辕杀。

　　轩辕杀难得好心地跟他解释：“都是咱们的人，总不能就这样被玩了。”

　　令狐聪恍然，领命飞奔而去。

　　轩辕杀一转身，身后还站着个公孙。没旁的人在，轩辕杀也懒得继续装慈善，那副丑恶嘴脸又暴露出来，皱眉冷冷道：“你不去辞职，要做一辈子刑部侍郎？”

　　公孙苦笑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