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与怀

1、于时，时间的时

　　“到目前为止，你的学生生涯最快乐的事情是？”工作人员小吴把手中的话筒递给林逸。

　　一周一次的队内采访在星期三上午七点，几乎是所有成员最困的时候，因为采访过后是训练成果检验，一般星期二晚会加班加点的练习。

　　林逸懒懒地掀起眼皮，没接，也不说话。

　　小吴早就听过这个林逸不好对付，只是没想到初次见面他居然连基本礼貌都省了。

　　小吴干笑两声，握着话筒的手无端捏紧。

　　林逸像是想从小吴眼里看出点什么，阴冷的目光盯得小吴心里毛毛的，半晌，他接过话筒，冷冷道，“幻想学生生涯结束。”

　　小吴尴尬地笑笑，眼神瞟向身旁扛着摄像机的大哥，无声地求助。

　　角落里的女人轻咳两声，示意小吴继续。

　　小吴努力调整好心态，她才刚进这个圈子，没见到自己偶像之前绝对不能被挤出去，她深吸一口气，似是准备好了迎接下一波的尴尬，“那么学生生涯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逸冷笑，“没有。”

　　针对的意味很明显，他也不介意“勉为其难”的陪大家演个戏。

　　“哈、哈哈”小吴欲哭无泪。

　　眼看着采访进行不下去，角落里的女人起身叫停，把林逸叫了出去。

　　推开门，直接看到走廊站着排队的冀轩，女人强压着怒火，低声说道，“进去吧。”

　　冀轩一抬眼就对上了女人身后林逸透着安抚却难掩的复杂的眼神。

　　林逸冲他点点头，到走廊那头去了。

　　冀轩似乎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他侧过身让身后的李文铎先去接受采访，然而他的预感马上成了真。

　　冀轩从小学钢琴，听力极好，不远不近距离外的声音一点不落的落入他的耳中。

　　女人低吼道，“你刚刚采访时什么态度！”

　　林逸笑了，“我一直都这种态度，您知道的。”

　　女人看着他反常的笑容，明明是在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孩脸上，春天的暖阳透过窗口洒在他脸上，怎么样都该是阳光温暖的笑，在林逸脸上却十分阴翳，“仗着快解约了，以为我不管你了是吧？”

　　林逸冷笑。

　　一桩桩一件件，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看眼前这情况，似乎，也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林逸自嘲地勾起唇角，等着女人的下文。

　　女人平时不会来他们训练处，除非，有牵扯到利益的事让她不得不来。

　　无非是半年后的解约，林逸加深了嘴角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心说是不是早了点，这么着急。

　　“今天训练室要来新人，你照应着点，顺便把队里的情况给他讲讲。”

　　“还有事吗？”林逸的语气里夹杂着不耐。

　　“他会从你手上接下队长的担子，冀轩和文铎他们可能会不太接受，这一点你注意着点。”

　　冀轩听到后，往走廊那头瞥一眼，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听错了。

　　没有听错。

　　因为林逸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而女人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女人眉心蹙起，不是去采访了吗？林逸和冀轩素来沆瀣一气，这下不好办了。

　　走近冀轩时，她毫不意外的收到了一句“我、不、接、受。”冀轩一字一顿地说。

　　对于这个结果她没有多意外，时间问题而已，林逸走的那天接不接受都得接受，抬脚进了电梯。

　　林逸拍拍冀轩肩膀，“先别告诉文铎。”

　　冀轩没应，牛头不对马唇的问了句，“甘心吗？”

　　林逸陷入了沉默。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类似的事了。

　　这个问题藏匿在时间里很久了，久到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来回答。

　　是三年前的热血。

　　还是现在的冷眼旁观。

　　于时是在上午十点钟到的嘉翼，那时他们的结果检验已经完成了，老师们纷纷起身，工作人员开门准备挪桌椅，于时推开门一探头，就被迫当了个猴。

　　老师们重新坐回座位，有的皱眉，有的不耐，尽量保持着面上的得体。

　　相比他们而言，另一边的气压更低，林逸贯常的摆着那张冷脸，冀轩一副有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李文铎看着莫名其妙的冀轩，又看看站在屋子中央局促地做着自我介绍的于时，投去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叫于时，今年十七岁，很高兴来到嘉翼，感谢……”

　　“你要在这里听他背公式？”冀轩冷哼一声，推门出去了。

　　林逸知道冀轩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他目光尾随着冀轩，直到那扇木门被“哐当”一声狠狠地关上。

　　房间里的几个人一愣，齐齐看了过去。

　　李文铎从冀轩旁边的凳子上蹭到林逸身边，碰了碰林逸的手臂，小声问，“他怎么了？有人招惹他吗？”

　　林逸笑了笑，本想跟出去，看到李文铎那双略带不安的眼睛时，迟疑片刻，又坐了回去。

　　他是要走的，但他不能把两个小孩也拖走了。

　　林逸冲老师们笑笑，调和两句，闹剧这才算结束。

　　出乎意外的是于时的自我介绍听起来顺耳多了，为人语言有张有弛。

　　一首歌不过四分钟的时间，老师们讨论都用了五分钟。林逸扫了一眼老师们的表情，三个神采飞扬，一个想说说不出。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电话铃声响起，讨论声戛然而止。

　　几束目光遁循着铃声在房间里游走，最终锁定在屋子中央的于时身上。

　　一般这个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介于公司高管不在，他们也就只走个形式，把手机静音了，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戳破谁。屋子里的人不可能“知法犯法”，房间里这道突兀的铃声，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于时的。

　　通常这种情况肯定是先挂掉电话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而于时偏要特类独行，只见他歉意地看看老师，接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

　　“我想接个电话，老师。”

　　“去吧。”

　　两分钟，声乐老师百无聊赖地看了看窗外。

　　五分钟，舞蹈老师想和林逸聊两句，看着对方在出神，只能尴尬地咳了两声。

　　八分钟，另一位舞蹈老师皱着眉，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哀怨。

　　十分钟，终于有人忍不住说了声，“林逸，你去看看他，是不是走了。”

　　林逸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看着东边楼梯口的于时，眼角噙着泪，死死地咬着嘴唇，害怕自己哭出声。

　　林逸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他的听力不比冀轩差到哪去，几乎是无意地听到了一段母子间的对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时身形僵了一下，结巴道，“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