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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周六,医院门口。
      仓玘昀和隋衡商量好,周六来医院看看刘筱,顺便告诉他一件喜讯。

      生死之地,没人刚大声喧哗,进出医院的人们,脸上的种种情绪,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枯枝落叶堆积在角落里,无人打扫,时不时袭来的冷风吹散了抱团取暖的它们。

      仓玘昀站在医院门口,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花,手中提着一个果篮,被刚才那股冷风吹的缩了缩脖子。

      早知道多穿点了,冻死了。

      他冻的搓了搓手,左右张望着,没有发现他想找的那个身影。
      手机在这时振了一下。

      【?:我到了,你在哪?】
      【。:医院大楼的门口。】

      仓玘昀见隋衡没回,就把手机连自己的手一起抄兜里。
      出门没看今天多少度,随便瞥了一眼天上有太阳,就穿少了点,现在后悔了。

      没几分钟,他眼前就出现一个穿着棕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一个手拿康乃馨和果篮的人。
      仓玘昀看了看隋衡穿的,低头又看向自己只穿了一件薄卫衣。
      “……”

      隋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温度,又看仓玘昀,蹙了一下眉道:“今天最高温度十五度,你就穿怎么一点,想感冒?”
      仓玘昀清了清嗓子,沙哑明了道:“不想。”

      隋衡听到从仓玘昀口中吐出的沙哑声音,心里有些难受。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仓玘昀身上,又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胖大海含片,挤出一颗放在仓玘昀嘴边:“张嘴。”

      隋衡怎么还随时装着这药?
      仓玘昀没多虑照做,口腔里满是薄荷和草药的味道,毫无违和感的融合在了一起。

      肩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想溺死在里面,又看见隋衡穿着比自己还单薄,伸手就想把风衣拽一下,可被隋衡摁住了手。
      “你不冷吗,把衣服给我穿。”

      隋衡帮忙把风衣给他穿好,又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不冷,我穿的比还你多。出门前看看天气预报,在考虑穿多穿少。最近感冒的很多……”

      隋衡又是劈哩叭啦的碎碎念,说的仓玘昀感觉自己和没有生活能力的三岁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进去吧。”
      “嗯。”

      那次出医院的时候,特意问了问夏主任,刘筱所住的病房。

      仓玘昀看了一眼记在备忘录里的病房楼层,然后按电梯。

      隋衡:“你嗓子现在还疼吗?”
      他那次记得周五拿到手机就给仓玘昀打视频,当时仓玘昀疼的说不出话,喝水都是一种痛苦。

      仓玘昀摇摇头,轻咳一声,让声音不在那么难听:“最近坚持吃药,没几天就好了。”
      “周一升旗的时候,咱俩和童镜要站在主席台上演讲,你可以吗?不可以我去和谷主任说。”
      仓玘昀点点头,比了个OK。

      其中这次毕竟感谢童镜,如果没有童镜的那条视频,刘筱很有可能一直遭受霸凌,甚至被打死在厕所用无人知道。

      但……童镜知道自己手机也被没收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淡定了,可以说是直接炸了。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嗓子能不能好,反正到那个时候说话应该不用说一句咳一句了。
      这次伤的不深,第二天就可以勉强说几句,第三天嗓子不痛了,说话也没那么费劲了。
      这是仓玘昀在多次伤害中,最理想的一次状态。

      两人出了电梯,原本冷淡平静的楼层,如今是喧哗的。
      那久久没有平息的躁动,引来的围观。

      仓玘昀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女,和站起一旁的束手无策的年轻女人。
      仓玘昀偏头看了一眼隋衡,压低嗓音道:“怎么办,还过去吗?”

      刘筱的病房就在那个撒泼打滚的妇女旁边。
      隋衡看着这情况,也不好判断该怎么办,半晌小声道:“直接过?”

      “哎呀,你这个白眼狼,他是你弟啊,花点钱一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妇女听到隋衡那句话,顿时闹的更大声了,“怎么了啊,没天理啊。”
      隋衡:“。”

      旁边的女人手里也抱着一大束百合,看见自己蛮不讲理的妈,心里很是不悦。
      听到隋衡刚才小声的嘀咕,脸都快气红了,声音冷淡无情道:“一边闹去,别挡道。”

      那个妇女听到自己女儿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更加恼怒,偏头怒视着刚才说话的隋衡。

      隋衡和她无冤无仇,无缘无故的被瞪了一眼,也有些不服。
      脸不红,心不跳的直视这个疯女人。
      眼神似乎比她女儿还要无情,还有让人无法发现的嘲讽。

      妇女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给瞪了,心里那团要造反的火更是往上长。
      她直接站起身,一旁的女人和隋衡他们也有些意外,都以为她想开了,嫌丢人了,谁知她更不知廉耻一一

      妇女站起身就是一顿骂,含妈量极高,如果不看现场,根本不可能相信这是一个女人能说出来的话。
      年轻女人看见自己那不知丢人现眼的妈开始骂别人,心里都替她丢人。

      她拉住她妈用力往旁边拽,声音逐渐拔高:“闭嘴!过来!”她怀里的花,因为拉扯有些松动。
      妇女没有一丝松动,反而骂的更狠了:“你特么的说什么说,死笔的,医院又特么不是你家开的,你特么的怎么管怎么宽,几把什么东西,草泥马的一一你特么在给我皱眉!操了。”

      隋衡拧眉,心里骂道这医院你妈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都是我家的,你告诉我不是我家开的?
      如果隋衡不遵守不打女人这条规则,前面这个疯女人应该早就倒地了。

      隋衡也没理她,余光看见有好多人拿手机拍照,怕如果拍到仓玘昀,那对他影响不好。
      隋衡见那女人起来了,偏头道:“你先进去,我处理。”

      这次隋衡一点声音都没有压,光明正大的让在场的所有人多听见,包括那个女人,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把她放在眼里,这样她动手,隋衡就有正当理由了。

      仓玘昀有些担忧的看了看隋衡,厌恶的又瞥了一眼那个女人。
      感到到新目光的妇女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而隋衡却和看耍猴一样,毫不在意。

      这时有护士过来:“这是医院,安静!”
      隋衡见有护士来,在场的人也不少,打算把事情直接交给群众,然后自己和仓玘昀走。

      隋衡和仓玘昀刚好走,那个妇女又是破口大骂,甚至想上前去拽仓玘昀,但被护士和她女儿拽住了。

      隋衡顿时戾视她一眼,有些忍无可忍,在杂乱的骚动中冷声道:“你到底想干么。”
      那声音冰冷,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显得极为凸出。

      妇女显然没想到隋衡会开口理她,刚才骂了半天都没理自己,现在动手抓他朋友到开口了。

      仓玘昀知道隋衡这人有分寸,不遇到特殊情况不会动手,但还是不放心,拽了拽隋衡的衣角,小声说:“走了。”
      隋衡又横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妇女看隋衡要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开了拉着自己的那两人,见手里没东西,抢走女人手里那百合花,就朝隋衡扔过去。
      女人大惊失色,失声喊道:“不要!躲开!”

      隋衡听到女人的喊声,只是微微偏头去看,谁躲?
      在偏头的那一刻,一束鲜艳的百合花直直的砸到了隋衡的半张脸上。

      隋衡脑袋被砸的有些犯晕,瞳孔微微放大,脑海中若隐若现的想起那些曾经被埋在海里的回忆。
      那些黑暗的记忆让他感觉呼吸困难,里面的情况和现在一样,一群人围着自己,脸上好坏难辨。

      熟悉的花粉味道,那本该是清香爱人的,但隋衡只感觉压力、想远离,潜意识里把这个味道列入了自己的禁忌。

      隋衡被砸的后退几步,他弯下腰眼前一片犯晕,耳边更是轰轰作响,他紧攥着果篮,恨不得直接捏碎,手背上的青筋蜿蜒的往上爬。

      心口像是被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让他喘不过来气。
      几秒后,他听到两种声音,一个是仓玘昀的,另一个是群众。

      “唉唉唉,打人了!”
      “那个疯女人居然打孩子,太没人性了。”
      “屁大点孩子都干打,真是厚脸皮。”
      “快看快看,医院大声喧哗不说,还动手。”
      ……

      仓玘昀看着隋衡抓过来的那只手,怔了几秒,一脚把掉在地上百合花踢开,上去扶住他,退出人海,坐在稍微远一定的椅子上。
      “没事了,隋衡。”仓玘昀看着没有半点松懈的手,一手覆盖上去,艰难的从隋衡手中扣出果篮,然后两人双手交叠在一起,嘴里小声念叨着:“隋衡你抬头,让我看看你。”

      半晌,隋衡刚才紧绷的手才渐渐放松。
      明明已经过了怎么多年,居然还会有这些情况。

      隋衡回神看向自己攥着的那只手,皙白修长的手指被他轻松的困在手心里。
      看着这一幕倏然松手。

      仓玘昀修长的手指已经被攥红,手背上还留有好几道用力过猛留下的红印,整张手好像被火烤了一样红通通的。

      隋衡猛地抬起头:“抱歉,我刚才一一”
      仓玘昀一把摁住隋衡的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刮伤。耳朵还好吗,我刚才好像看到那束花呼到你耳朵上了,你现在还能听见么?”

      隋衡轻轻挪开仓玘昀的手,眼神带着躲闪,语气淡淡的说:“我没事,抱歉,刚才攥疼你了吧。”
      仓玘昀:“没事,不疼。”

      隋衡低头迷茫抓了抓头发,他脑子有点乱,刚才的混乱中,他想起了很多他不愿意记起来的回忆。
      那些早被隋衡埋在腐烂的大地里,但已经埋的很深了,同样的情况还是会想起来。

      隋衡低头想着事,仓玘昀也很安静的陪着。
      他刚才真的看到了隋衡的恐慌,像是脱轨的行星一样打出乱撞。

      这时,身前多了个黑影。
      仓玘昀看了一眼,是刚才那人的闺女,又瞥了一眼刚才的地方,那人已经被制服。

      女人半蹲,语气有些担心:“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一会儿和我一起做个检查吧。”
      这些事仓玘昀不好回答,暗暗戳了戳隋衡。
      隋衡这才回过神,摇摇头,语气没有起伏:“没事,不用。”

      女人刚要说什么,隋衡搓了一把脸,倏然站起身拿着果篮和康乃馨,柔声道:“玘昀你先进去吧,我去一下厕所,一会儿进去。”
      女人:“……”

      仓玘昀看了一眼还蹲着女人,弯腰扶起:“好。”刚被塞进病房的妇女,现在又开始吼起来。
      两人对视一下,仓玘昀点头淡淡一笑,转身进了病房。

      隋衡把东西放到窗台上,手习惯的双手在两侧一伸,伸了个空。
      他风衣口袋里有烟,本想抽烟缓解的,可风衣在仓玘昀身上。

      隋衡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无论过多少年,在想起那件事,我依然还会和今天一样。
      隋衡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嚼。

      说好的戒烟,但身上还是会习惯的装一盒烟,总感觉会有用到的时候。
      就比如今天这种情况。

      隋衡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隙,吹了吹冷风,让自己不在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
      仓玘昀敲了敲病房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那声音很疲惫。

      得到认可后仓玘昀推门而出。
      这是一间五人床的病房,里面大大小小挤满了人,床与床直接之隔了一到纱帘。
      浓烈的消毒水味与冷风混合扑面而来,把仓玘昀前额的碎发直接吹到后面,亮出脑门。

      仓玘昀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仓玘昀也在那一圈人中看到了刘筱的妈妈。

      刘母也是第一时间认得他,站起身拍了拍床边激动的说道:“刘筱起来了,你朋友来看你了。”

      仓玘昀拿着东西,穿过人群,礼貌的问好:“阿姨好。”
      刘母笑的合不拢嘴,伸手去接仓玘昀拿到东西:“唉唉,好好好。来都来,不用带东西。”

      仓玘昀看向病床上躺着地刘筱,他也是睡眼惺忪的看着仓玘昀。
      对视几秒后,他睁大眼睛,眼睛里满是惊讶与欢喜,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一句话。
      仓玘昀看着刘筱满是期待的眼睛,轻咳一声,莞尔:“我有怎么奇怪么,嘴都合不上了。”

      刘母把床摇起来点,能让刘筱差不多能坐起来。
      这时门又一次被敲响。
      刘母习惯性的去看,见到进来的那人,眼角的眼尾纹又笑出来了:“刘筱还有朋友来看你。”

      刘筱和仓玘昀对视,仓玘昀:“是隋衡。”
      隋衡走到刘筱所在的床位,刘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阿姨好。”
      刘母看着刘筱的这两名朋友,欣慰的笑了笑:“好好,你们快坐,我去给你们洗苹果。”

      仓玘昀坐在一旁,连忙阻住:“不用麻烦,阿姨。”
      刘母一摆手:“不麻烦,都坐。”说完转身离去。

      隋衡也坐在另一个板凳上,看着刘筱头上套着纱网,另一只手臂挂着胸前,脸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看着都疼。
      隋衡:“好点了吗,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了吗?”
      刘筱看着两人一人坐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好多了。没呢,还是希望早点回学校……”

      说的后面,刘筱似乎有些没底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全是在学校造成的,回学校到底要干嘛……

      仓玘昀看出刘筱的心思,那些还没见过的欺凌会永刻心底,在青春时期留下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疤。
      有的不会闭合,伤口会开始腐烂,遭到感染,成为累赘;有的只会淡淡的结痂,遇到相同的事依然会裂开,再次影响着正常生活。

      他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心里的阴影,逐渐脱离人生计划。

      “嗯,期待你回学校。”仓玘昀从裤子兜里摸出一张纸:“松怍的事已经被曝光,他威胁你作弊的事,主任们也知道了,他们给你一次重考的机会。所以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拿到你想要的成绩。”

      刘筱怔住了,重考……?
      他没有想过松怍会被扒出来,更没想过自己会有重考的机会。
      命运重新给他安排了一次。

      他拿过那张纸,上面写着“重考书”三个大字,里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学号等等……
      眼睛再次泛起肿胀与酸涩感,嘴唇也在不经意间颤抖,然后露出一个较丑但很幸福的笑。
      这简简单单的一张纸足以证明他的实力,这次不会再有威胁,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控分。
      他可以真真正正的展现自己的实力。

      仓玘昀看刘筱眼眶里带着的那层水雾,真的很替他高兴。

      他可以逃出那个困了他很久的铁笼子,可以无忧无虑的向上飞翔,可以不在为他人的威胁与霸凌而感到自卑。

      从此深渊也会有阳光,天空与深渊也不在有界限,它们是相通的、对等的、一样的。

      有人可以翱翔于空、有人也可以掘地三尺。

      束缚它们不止多久的枷锁消失了,它们过自己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仓玘昀笑了一下,接着说:“松怍和乔迁都被学校开除了,两人记大过,两人都进去了,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他们回亲自来想你道歉。”
      “反正从今往后衡绗八中不在会有这三人,你开心吗?”

      刘筱眼眶更红了,他不想落泪,但是他真的忍不住,当时在厕所他有那么一刻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这样就可以不在受罪。
      但听到仓玘昀的声音的时候,他换了一个想法,该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

      那一刻仓玘昀似乎真的点亮了他活下来的希望,他可以多一个理由的活下去。

      “开心。”
      刘筱哽咽的说道,他等了好几年的结果,终于实现了。
      他真的可以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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