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莫凭栏》橙汐

4、所谓殿试（一） 男子柔顺的

　　亭台楼榭，流水飞花。
　　沉默却在蔓延。
　　打破了这样氛围的是那双鬓已些许发白，神色却依然矍铄的慕容丞相。
　　“可知道错了？”
　　又是一声鞭声落下，生生落在那两个娇影如雪般柔润的肌肤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影。
　　“这三鞭是为了警告你们，不要再在让自己陷入陷境，慕容世家虽高贵显赫，却总有失去庇护的一天，能够支撑它的，就只有你们两姐妹了”。虽是极严厉的语气，却又透出一丝隐隐的悲伤。
　　慕容姐妹从未见过如此般憔悴的父亲，心知其必有难言之隐，便生生忍下这力劲实足的鞭笞，将泪水吞咽进肚里，没有半句怨言。
　　慕容佳期忍着剧烈的疼痛站起身，又扶起身旁脸色发白的慕容晴初，轻咬下唇，说道：“请爹爹放心。”
　　慕容左疼爱地看着两个婷婷玉立的女儿，叹了声气，吩咐下人为二人送来绝好的金创药。
　　“佳期，晴初，以后断不可再在外生事，你二人虽有侠肝义胆之心，却也要为这个府里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着想。”
　　接着，他又吩咐道：“圣上有旨明日邀你二人共观翎羽王爷与九黎国王子的殿试，记住，不要太过张扬”。
　　佳期，晴初二人点头应允。
　　慕容左转身，面色瞬间格外苍老，强忍着心痛在下人的搀扶下欲回房。
　　罢了罢了，各人终归各人命，一切随缘吧。
　　“夫人回来了！”丫环萍儿穿过回廊，直往后花园处赶来，却被眼前血色惊得停住了脚步，“丞相……”
　　慕容晴初虽是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地瞧着丫环萍儿，似是看穿了她整个人。
　　萍儿被看的极不自在，脸刹时红了起来。幸而慕容夫人的出现使这尴尬得以缓解，眼见心爱的女儿被打得血肉翻横，心痛如割，却也只能干涩地吐出几个字：“老爷，已妥当了。”
　　慕容晴初刚想开口又被刻意地打断了，分明是没有留下丝毫询问的机会。
　　“都回房去吧。”说着慕容左便没有再回过头。
　　慕容晴初望着爹娘略显颤抖的背影，忽然心理很酸，不禁抬头，发现佳期亦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自己，便埋首在佳期的胸前，也不敢环抱其腰，怕扯痛了伤口，“姐……”
　　佳期了然，将下巴磕在晴初的肩上，眼角隐有泪光，神色却坚定无比，低喃道：“晴初，姐姐一定会永远保护你的。”
　　晴初不愿拂了佳期的意，心中却喃喃道：不，我不配的，姐姐，我都知道啊，一切我都是知道的，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灯光逐渐熄灭，夜风吹拂着檐角的一串风铃，发出“叮叮”的声响。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得深深沉醉。
　　夜初静，人已寐。
　　清冷的月光照映在屋顶上的男子月白色的长袍上。男子的右脸颊覆盖着一张轻巧的金色面具，让人看不大真切其面容，然而仅仅是那外露的半个脸颊，亦摄人心魄，绝美至极。男子柔顺的长发在夜风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度，画面美得那么不真切。
　　段惜媛尾随这名男子来到屋顶，看着男子安静地伫立着，不由轻叹出声：“祸害！”
　　男子不恼，微微一笑，说道：“师傅，还是找小师妹要紧。”
　　段惜媛眉头舒展，轻哼了一声，道：“就知道紧张你的小师妹，也不知道将我这个师傅放在哪里了！”
　　男子眼角柔和，一张侧脸温润如玉，段惜媛似是不再忍心调侃这如玉似的人，便从腰间掏出一只玉笛，悠悠扬扬的音符从薄唇边逸出。
　　为免扰人清梦，段惜媛只吹了几个小调，音符刚落，两个清丽的身影一跃便来到了二人身边，动作轿平时迟缓了那许多，显然是受了很重的伤。
　　“大师兄！”慕容佳期看清了屋顶上如玉一般的男子后不由惊呼出声。
　　这名男子便是月临冽。幽月国武林第一公子，亦是幽月国的太傅——月临冽。
　　是如玉一般温润的月临冽。
　　是神秘高深莫测的公子月临冽。
　　是这个在月光下亲切微笑的月临冽。
　　云荒大陆，五国鼎立。
　　东北有幽月国，西北有九黎国，望川国居于中央，而揽风国居于西南，东南角为烈炽国所在。
　　人说繁盛如烈炽，安乐如揽风，豪迈如九黎，强大如幽月，望川国军事实力较弱，便成了垂涎的对象。
　　三个月前，烈炽国出兵进犯望川，为其盟友的揽风国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才有了翎羽王爷亲率大军迎仗一说。
　　但是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谁能够说的了一定呢？
　　武林势力最强的国家，就是他月临冽的地方。
　　然而这个武林第一公子月临冽又如何会屈居于一名女子之下，称其一声师傅呢？段惜媛的身边便愈加神秘起来。
　　月临冽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瓷瓶塞入佳期和晴初的手中，责备道：“怎么不用内力护住？”
　　慕容晴初知其脾性，微笑道：“大师兄别一见面就不给好脸色呢！”继而又看向段惜媛，问道：“师傅这么晚来找我们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段惜媛看着两个仍然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少女，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早就撤回保护她们的羽翼。
　　怔了一会后，段惜媛说道：“佳期，晴初，师傅是来与你们道别的。”
　　“什么？！”佳期以为自己听错，复又问道。
　　“师傅要走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佳期抑制不住，“为什么连师傅你也要这么对我们？”
　　晴初亦是不解，看着段惜媛充满愧疚的脸，知其必有苦衷，便没有开口。
　　段惜媛狠了狠心，转过头去，决绝地说道：“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们的师傅，你们也不必再纠缠于我。”
　　月临冽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师傅，你……”
　　“你也不再是我的徒弟了。”段惜媛终是下了最大的狠心，“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揽风国，你们好自为之。”
　　“师傅……”
　　晴初拉住佳期，心有不舍地看着段惜媛，“师傅有什么事大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什么事，好聚好散吧，若有缘分，我们仍然可以相见。”
　　段惜媛向前走了两步，侧过脸来，留下最后一个笑容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月临冽平静了一下亦是一个转身，离开了慕容府第。
　　佳期和晴初相视无言，只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十分地无力。

　　月光下，另一名男子独坐庭院，举起酒坛，一饮而尽。
　　泉水一般的长发垂在双肩，光洁白皙的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索耶邪一个拍掌将酒坛尽数击碎，站起身来，隐于夜色之中。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