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归还人间》周柠

13、合作 那人有着金

　　赶回厂区的叶姜已经累得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她真羡慕米洛洛那种狂奔八百米后还能面不改色的体质。

　　迎接她的依旧是阿图，看见彼此的那一刻，叶姜相信她眼里一定有泪光，因为阿图下意识躲避了她的对视。

　　“我差点就暴露了，您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怕。”阿图扑上来想拉她胳膊，但被叶姜用眼神威胁了。

　　对着他这张脸，叶姜总是没好气。

　　“引路人暴露会有什么危险吗？”她复述了系统之前的话，本以为阿图听了之后会安心，但他居然不相信这是系统会说的话。

　　她停下等着听他发表什么惊人的结论，不想他却是气急败坏地叫道：“它这不是抢我的工作吗？”

　　叶姜扭头就走，决定等下次系统上线的时候问问神国有没有退换货的服务，她想换个可靠点的跟班。

　　白色厂房内空无一人，这是叶姜没有料到的，她以为自己会看见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突然她发现面前的空间泛起波纹，有人像掀起幕布一般掀开她了眼前场景的一角——是苏西，她定定地注视着叶姜。

　　“嗨。”叶姜平复呼吸对她微笑，“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是苏西手中透明的幕布。

　　“这是一种空间道具。”苏西将她迎进来，幕布之后是一个类似北欧宫殿的空间，紧闭的玫瑰玻璃窗外传来雨声，叶姜经过时还看见雨水打在玻璃上落下的痕迹。

　　圆形的穹顶上描绘着众生之战的场景，叶姜最先注意到的是角落里白色的骷髅死神，接着视线就被画面中心的金色女神吸引——她正在用伤痕累累的手分开战场。

　　她金色的发被人裁去织成了旗帜，落下的泪水化成了甘霖滋养干涸的土地。。。但是人却把长矛刺进了她的手掌，有人甚至举起了刀要分割她的血肉。

　　叶姜收回目光，因为她听见有人在靠近，前方的大门被推开了——是米洛洛。

　　“等你好久了。”米洛洛抬头瞧了一眼穹顶上的壁画，又问她，“好看吗？”

　　“不好看。”

　　米洛洛带着她往前走，这是一条走廊，苏西就跟在她们身后，穿过一个个房间时瞥见里面的陈设，叶姜只觉得恍如隔世，有一种在这里生活过的熟悉感。

　　“我觉得她很悲伤。”叶姜指的是画上的那位女神，她太像自己之前见过的法典女神了，是因为金色的面貌和身躯吗？

　　米洛洛随手抓过花瓶里的一束小玫瑰分给了叶姜，叶姜拿到下意识就回头给了苏西，苏西很熟稔地接过，但明显又被她自己的反应吓到了。

　　“有香味的。”米洛洛放在鼻子下嗅了一下，叶姜和苏西也学着她的样子。

　　这条走廊不算长，明明她们走得也不算慢，但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时，叶姜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差点以为走不到尽头了。”叶姜按住门把，示意缓缓再进去。

　　“不是你的错觉。”苏西把小玫瑰插回花瓶里，她还从来没注意过这里的花是有香味的。

　　原来这是一个女巫因为执念所创造的空间，它有着自己的意识，如果没有女巫的准许和引领，进入这里的人很可能会迷失在这条走廊中，一旦迷失就绝无可能回到现实世界。

　　神国将这个道具投放到游戏之前，就把女巫的角色改为了道具的拥有者，所以现在有苏西在她们就是安全的。

　　“那个女巫对这里应该很熟悉的，所以能还原这么真实的场景。”叶姜摸到门把手的下方有个不起眼的缺角。

　　米洛洛取笑她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但苏西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苏西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叶姜和米洛洛中间扫过，她脸上浮现了一个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微笑。

　　拿到道具时她继承了女巫的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是混乱、破碎的，记忆中有火光、有咒骂声，她几乎要被记忆主人的情绪吞噬，好在她最后迎来了救赎——也是女巫的救赎。

　　那人有着金色的长发、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她是帝国的明珠，是被荆棘拱卫的花朵，是世间无可比拟的美丽。

　　记忆中与那位公主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她就像是一轮燃烧的太阳，驱逐了女巫身上所有的阴霾与罪恶。

　　可美丽的事物注定不能长久，这对所有人都一样，女巫耗尽全部的魔力也没能挽回公主的生命，还被诬陷为杀死公主的凶手。

　　这个空间是女巫被送上火刑架前最后留下的，如今世上只有苏西能知道她是无辜的，她所做的，只不过是想留下她的太阳，留下她在人间最后的一点温暖。

　　“进去吧，他已经等了太久。”苏西推开门，映入眼中的就是站在窗前的An。

　　越过他，叶姜看见了窗外繁茂的绿叶，不同于外面的房间，这里的窗户都朝外打开，雨斜斜的打落在窗台上，外面的世界传来几声鸟鸣，打破了眼前的萧索。

　　“我们在你进来的那个房间等你。”在她进门后苏西就合上了门，叶姜都还没来得及问她们为什么不留下。

　　“坐吧，中间那个垫子比较软。”An指了指沙发，叶姜这时才看清他——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头发和眉毛都是浅棕色，看上去很柔软。

　　“天生的，你可不要歧视我。”他在另一个沙发上半躺下，拉过头上的帽子遮住自己的脸。

　　“不会。”叶姜选择直接切入正题，“你们为什么来白城？”

　　听她这么说An马上直起了身，手里还攥着帽子有些无措，“不能来吗？”

　　“。。。倒也不是。”叶姜原以为对方那副作态是在给她下马威。

　　“因为系统说，在这里会降下通天塔接我们去往第二界，所以我就带着身边的玩家连夜赶来了。”他眼睑下的确泛着淡青色。

　　“那些就是芜城的全部玩家了吗？”她没有打算掩饰自己在森林公园和他们相遇过，如果对方不是笨蛋。

　　An摇了摇头，好像并不在乎，“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我走的，系统只把这个消息给了救世主。”

　　看来白城的确是天选之地啊，叶姜感叹，又想到了什么她问道：“你的信仰值多少了？”

　　没想到An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满脸看穿一切的表情，“抱歉，我们可没有信仰值这种东西。”

　　我们，是指除她之外的所有救世主吗？叶姜终于明白了，白城不是天选之地，但她是天选之人——天生的劳碌命。

　　“那你们就是来。。。”叶姜还不能接受。

　　“享受你的成果。”An直接补刀。

　　原本叶姜觉得他这张脸还有点看头，可她现在只想像揉纸团一样揉烂这张笑脸。

　　An还不知道她面无表情是在计划什么，只像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我还可以做什么吗，为了我们的美好未来？”

　　“当然。”叶姜高傲地扬起下巴，“信仰我。”

　　“好啊。”An捧着脸看她。

　　叶姜受不了他的视线别开了头，明明他笑得很灿烂，可她就是觉得变扭，阿图就不会给她这种感觉。

　　等叶姜注意到信仰值数字的变化时，她只想按住An的脑袋让他多看自己一会，她忍住失态再次确认那个数字：75%。

　　An凑近了一点问她，“有用吗有用吗？”

　　太有用了，但叶姜不想告诉他，她不服气。

　　“怎么了？”An飞快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是靠太近让她不舒服了吗？

　　他赶紧把自己挪到了沙发角落。

　　“其他救世主也都会赶来吗？”叶姜向他确认这个信息。

　　“除非他们不想活命。”An的神色认真，见她面色有点缓和，他又补充道，“但他们和我可不一样。”

　　叶姜对他还是存有戒备，“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会是伙伴，而他们只会是你的对手。”

　　对于成神，叶姜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一直以来她努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爸妈去第二界，只是阿图的话让她从没思考过另一种可能——自己也留在第二界。

　　她好像真的被游戏推着走，陷入那种思维太深了——为什么一定要成神？

　　“你不想成为神？”

　　从沉默中An看出了她的想法，他直接否定了这种可能，“救世主的角色让你除了前进别无选择，如果失败，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可都会不复存在。”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叶姜强调他和自己是同样的角色，不想他却说——

　　“我可以做你的眷属。”

　　“那是什么意思？”

　　“去到第二界你就知道了，在那里我们会拿到全新的角色牌，救世主可以选择和玩家交换身份。”

　　这是新的线索，是阿图也未曾提过的，叶姜来了兴趣。

　　“那我就不能和别的玩家交换身份吗？”

　　“你要想清楚，你可比任何人都需要救世主的身份，因为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指的是她的父母，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幸运，能有亲人陪伴在身边。

　　她有牵绊，这会是她的弱点。

　　在这条路上她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我知道了。”

　　离开的时候雨还在下，叶姜听着雨声走过一个个房间，望见里面的陈设——有衣帽间、图书室等，装潢的颜色多是米黄、浅粉、素白。

　　这里属于一个女孩。

　　她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这是走廊中最大的一间，也是最昏暗的一间，有限的视角让她无法看见房间的全貌，只能隐约看见长长的窗纱垂落在地。

　　好奇心驱使她想要看见更多，An却拦住了她，“还不是时候，他们还在等我们。”

　　在最开始的那个大厅，米洛洛、唐楚他们，以及芜城的玩家都在等待着两人的谈话结束。

　　“所以你愿意和我合作吧？”

　　“只是暂时的。”

　　“那我也很荣幸。”An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我该怎么称呼你，小姜？还是姜姜？姜姜姜姜怎么样？”

　　“随你。”回来的路没有来时那么漫长让人觉得疲惫，叶姜伸手推开面前的大门，熟悉的、陌生的十几张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彼此交换目光，已然从An灿烂的笑容中得知两人达成了合作。

　　那位摆着臭脸的男玩家就是An的引路人了吧，那可是来自神国的某位神，叶姜担心自己会命丧他手。

　　An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道：“放心，从现在起，他们全由你支配。”

　　希望如此吧，叶姜没把这话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