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极无悲雪》芒桃

2、第 2 章

　　在阿水又一次试图躲过枯燥无味的早课的时候，君衍也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拎起她的后领子将她端端正正地放在对面的蒲团上。

　　阿水皱巴着一张白嫩小脸，不情不愿地念着面前的道德经。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场对于容貌的追逐需要她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她再也不能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也不能自由地和小精怪们打闹，也很少去菩提爷爷那里听他讲书生和女妖的故事了。

　　干巴巴念了好几段后，阿水咕噜转了转眼珠，扁着嘴：“阿衍，我饿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饿死了饿死了，今天我要吃鱼！”

　　君衍哪能没看出来她耍赖，十次早课有九次都被她用各种理由糊弄过去，“不可。你已经落下好几天的早课了。”顿了顿，又不厌其烦地纠正：“君衍。”

　　阿水使劲憋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求道：“阿衍~~求求了……我快要饿死了。”
　　少女的尾音拉的老长，婉转清亮地在空中打了个转……

　　君衍作为一个修为高深的道士，早已辟谷，而阿水作为一只灵，也不需要食物来维持身体能量，但君衍却总是担心她饿着，以往被荒置的厨房也终于在阿水住进道观之后派上了用场。

　　君衍无奈一笑，只能再一次妥协。
　　“嘿嘿嘿，”少女发出几声憨笑，“我就知道阿衍你最好了”

　　阿水偷摸地在厨房门口看着君衍忙碌的身影，年轻的道士生疏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额前都沁出了密密的细汗，阿水见状跑过去踮起脚尖，用衣袖慎重地擦掉他额前的薄汗，这个动作做的那样自然熟练，仿佛她曾经做过无数次。阿水反应过来有些愣然，垂下眼睛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君衍黝黑的眸子。

　　“阿衍……”少女喃喃细语。

　　“…嗯？”道士近乎克制地压下思绪，连嗓音都比寻常时候哑了几分。

　　下一秒，他唇上一软，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香萦绕在鼻尖。

　　他瞪大了眼睛，浑身都开始僵硬，太过震惊导致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少女如凝脂般的手臂环住了男子的脖子，两具身体贴的如此近。

　　大概奇怪君衍没什么反应，阿水松开了他，歪了歪头，特别好奇地去看他的表情——他绷紧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当然啦，如果阿水没有瞧见他红透的耳朵尖的话说不准还真能被他吓到。

　　阿水一瞬间笑没了眼睛，但后知后觉也有些女儿家的羞怯，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音，“咳…你慢慢弄，我不打扰你了，饭好了叫我啊。”说完提起裙子就跑。

　　君衍望着少女逃也似的背影，垂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抚摸着留下女子温度的唇，轻勾起嘴角，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吃完了早饭，阿水便非常没形象地躺在树下看君衍练剑，困了就在铺满落英的地面上睡上一觉，睡醒就等着吃晚饭，吃完晚饭和君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然后就又睡觉。阿水的日子，就是这么平淡充实又无聊。

　　可当夜深人静，整座山都陷入了沉沉的梦乡时，阿水没看见她白日里踮起脚尖亲吻的男子就站在她的床边，一头青丝此时寸寸尽白，一双黑眸也变成了血红色，整个人气息与白日里那个端正严肃的道士大相径庭。

　　他弯下腰，吻上了阿水的唇，眼底流过一道诡谲的红光，近乎邪肆地勾起嘴角，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她鲜嫩的唇瓣……

　　第二天阿水起来明显感觉自己的嘴巴肿了，她还感叹长极山这深山老林的，小虫子的威力果然强大，都能咬伤她这只灵。

　　可是当她走到菩提老头那里，菩提老头居然用别样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还装模作样地摇了摇树枝，“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

　　阿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便不理他，自顾自地坐在菩提树的树根上，“上次的故事你都没给我讲完呢，这次继续。书生和女妖拜堂之后呢?”
　　老菩提叹息一声：“唉，时间太久远了，都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我这老头子那个时候都没有灵智，哪记得那么多……”

　　阿水不想听他唠叨，抬手就薅下一片树叶，“说不说？”

　　“哎呦，你这女娃真是…”菩提树煞有介事地痛惜一般捞起刚刚被薅下的树叶，“男女拜了堂还能怎么，不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嘛。不过，”菩提树又停了下来，故意吊阿水的胃口。

　　阿水翻了个白眼。菩提树见她不搭理他，便有些尴尬地假咳了几声，继续道：“不过三年后那个书生却突然离开了，长极山就只剩那个女妖了。”

　　“为什么？他们不是很相爱吗？”阿水不懂。

　　“唉，人性复杂，谁知道那个书生到底有没有爱过女妖。我听别人说，外面的人都是不喜欢妖的，外面的道士也是见妖便杀，你以为谁都跟那个破烂道观里的道士一样呢。”

　　阿水听到这心莫名地揪了起来，“那个女妖呢，书生离开了她应该很伤心吧，她后来怎么样了？”
　　菩提老头却像是陷入了久远又悲伤的回忆中，“那个女妖当年可是长极山的山大王呢，谁能想到她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死的那样惨，身死魂消，世间再没有她这个人了……”

　　突然间，阿水的眼角没来由地淌下一滴泪，她却不管，只怔怔地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好歹老菩提当年还是棵嫩菩提的时候也有幸做了书生和女妖的证婚人，这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一阵清风吹过，菩提树懒散地伸了伸懒腰，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斜斜看了她一眼，“巧得很呢，她也叫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