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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朝穿越当公公 应小姐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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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公公”?简而言之,就是太监。至于太监,就是时刻不离皇上的跟屁虫,就是老要扯着公鸭嗓给皇上壮威的老头子。
但是,我一梦就是史上唯一的女太监!更可怕的是,龙椅上坐着的不是勤于政务的贤帝,而是不务正业的“暴君”。
不要想歪,此帝王非彼帝王。这怎么说呢?她是个女皇啊!注意了,这不是女儿国,她也不是武则天。这是某国一合法继承皇位的公“举”。不过,她有个“怪癖”,使得人人自危——折磨人。作为她形影不离的太监,着实是委屈了我。怎么说呢?寅时四刻伺候那位起床,飙出我的高音嗓,喊一声“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不可忘乎。”心虚的闭上眼睛,因为总是被她瞪,拢了拢衣衫,脖子还是凉嗖嗖的。她磨磨蹭蹭愣是要一炷香时间才肯下床,罚我不得吃早膳。
纵使我那么尽职尽责,太后依旧对我碎碎念。早朝站到腿发麻,面无表情的目空一切。最可怕的莫过于她下朝之后,老是要我背她逛下后花园。面对背上100斤的物体,想过很多次辞官告病回乡,奈何父母多次书信与我“儿啊,汝一定好生服侍女皇,我们咩咩村就全靠汝养活了。”百般无奈,我看着女皇阴森森的笑容一直到了现在。
起初,我是公主的“青梅”。明明大她4岁,却意外的玩得很好。在夫子的循循善诱中,我和公主学会了传小纸条。每次被发现,我总是义无反顾的承担罪过。作为姐姐,是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的。这是当时的信念。公主幼时十分黏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大责任感的原因。我喜欢看她绽放花一样的笑脸,亲呢地喊我的闺字。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公主意识到了我和她地位的悬殊。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一个低如尘埃的太监。她开始疏远我,摆起了公主的架子。“应公公,你去催催后厨,玫瑰糕怎地还没好?”又笑着对她的朋友道“可别让苏小姐久等了。”我也意识到,她不是我能高攀得上的,应了声“是。”压下内心的五味陈杂,施施然走开。关系怎么能说变就变!
我开始淡出她的世界。发展自己人际关系的同时,留了份心眼,惊觉公主喜欢上了苏公子。豆蔻年华的她,连暗恋都是那么青涩。会因为苏公子对她无意的一笑,脸红心跳;还会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偷偷抹眼泪。我暗笑她的愚昧,人苏公子对她并没有非分之想,男女之情。
一次,在后花园的她不慎失足落入水中,那时我并不在她身边,是苏公子救的她。过程我自是不清楚的,只是后来她愈发频繁的向我讨要话本子。
“应公公~你说男子都喜欢什么呢?”这是她长大后对我为数不多的温柔。我重视了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下,道“绣帕?”她摇摇头,“这是常人都会送的,我要特别的!”我又道“那不如,折扇?”她似恍然大悟,笑着和我说“嗯,对!”忽然又想到什么,问我“哎……不知公公会做否?”望着她的笑靥如花,实在是拒绝不了,讪笑“自是会的。”她终于对我露出纯粹笑意“那还不快些教我!”
这一折腾,倒教她迟了嬷嬷的课。回来断是要冲自己发火的,我悲催了一会,又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反正,总不至于伤到我。”
倒是吓到了,公主出殿一趟回来笑眯眯的。“应公公!路上呀,本宫偶遇了苏公子!”她看上去心情颇好,抿唇一笑“也不知,本宫如果送折扇,他会不会欢喜呢~”我识时务的附和道“公主金枝玉叶,却肯放下身段亲手制作,苏公子定是欢喜的。”她一整晚都因为这句话乐不可□□不是!”。
制作也不是那么繁琐,她很认真,我也很认真。
一日功夫下来,扇子模样倒是不错,在画技上我没什么经验,只能找找存在感的点评几句。
“公主妙手。”当然多数是吹马屁。
但明显人家受用。
三日过去,一把精妙的扇子就完成了,画的繁花孤月,一看就知道芳心暗许的那种。
为了助助公主的胆气,我硬是将三寸不烂之舌说断。
内心突然有点欣慰,公主长大了,到了最美好的年纪。
“公主尽管放心去吧,要相信自己!!!”
但话虽那么说,我心里也没谱。人苏公子和她到底啥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就天天听着公主各种秀内心遐想,吃着莫名其妙的狗粮,还真有点以为苏公子确实对她有意。
事实总是出奇的伤人,折扇是送出去了,公主却抑郁了。她看出来苏公子是碍于身份收下的礼物,那一刻公主的心意已经明晃晃剖开了摆在他面前,本以为之后关系会更进一步,却震惊地遭到了苏公子的疏远。
她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几次以我开刀“都怪你!推荐本宫送什么折扇!?苏公子又不喜欢!你……”我低下头,什么都没说。公主更生气了,拿起茶杯就是一洒。我的身体肉眼可察的颤了颤,却任热意在背上喧嚣,发烫。
“滚啊!看见你就烦!贱奴才!”公主刚刚及笄,生平第一次说了脏话,有些不知所措。我敛了敛动荡的心神,压下鼻尖的酸涩,恭敬地回道“是。”
待退出了房间,我才敢委屈的咬咬下唇。背部辣辣的痛感,一次次刺激着泪腺,但是不行,不能,起码不要在这里哭出来!!
最后找到人替我值班,这才敢回到房间上药。背上泛红的印子和颈部的瓷片划痕无时不在提醒着我,这些个日子究竟有多憋屈。
在药箱里匆匆翻找着金创药和三黄膏,还没找齐,兀自躺倒在硬硬的床上,用手摩擦药瓶,感受那些雕刻的纹理,最后想抹在背上,却怎么也擦不准伤口,还无端蹭到,多了疼痛。我终于没忍住,才呼出一口气,泪水便争涌而出。
湿了被褥,也湿了滚烫的内心。
我也曾真心待公主,把她视作朋友一般的存在,小小的世界里她就是天,我那么围着她转了那么久,她从来都是我的唯一选择。
而我却自欺欺人地忘了,我只是一个贱奴才,哪里来的资格成为她的唯一选择?她可以随意伤害,欺辱,不去在乎一个对她而言大把的奴才。
我曾以为她会珍惜我,一杯翻涌着热浪的茶水,彻底浇醒了我。
——就因为她还有大把可以挥霍,所以我做不到占据她内心一个小角落,我只能做到顺从的被伤害。
……
爹……娘……又为何把我送进来……受这无端的欺负呢?
这些年过得不舒服,甚至……都快要熟悉这些点头哈腰,谄媚讨好。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厌恶让自己处于这般境地的世界。
哭过了就该回去继续微笑,自己可只请了一个时辰的假。人间可期是什么鬼东西,活在深宫,那是妄想。
“公主殿下,可消气了?为奴才生气,……不值得。”
复又带上职业假笑,我强压下内心的酸楚与心累。
“……应公公。起来罢,下不为例。”
公主又摆出高傲的样子,视我便如草芥一般。好歹相处过几年……原来自己受伤真真是无所谓的,思及此,我握紧了拳头,真情可tm喂了狗!
而又过了几年,公主已是桃李年华,而按照惯例,这是选夫婿过门的时候。太后便急匆匆地召我,递给我一份清单,并嘱咐“不得有误”。全程低着头的我,隔着帘子都能瞥到太后金黄的衣角。
真是……羡慕这种生活啊。
“是。”
啧,这定是“候选人名单”。公主心仪的那位苏公子在前年娶了妾,清单里应该不会出现苏公子的名字,但公主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是对初恋的不甚在意,还是装作风轻云淡,最后偷偷哭一场呢……
逝去的五年里,她已经磨平了年少的浮躁,学会处事圆滑,不留把柄。为了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十七岁,小心谨慎,步步惊心;十八岁,我替她手染肮脏;十九岁,我成为她的心腹;二十岁,也就是现在,谋略过人,栽倒了一个又一个她所谓的兄弟姐妹。
成为太子的不二人选。
但是,也离她年少喜欢的人,越来越远。
“应公公?皇祖母与你说了什么?”在思考中的我也回到了现实,“殿下,太后只说让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话毕,公主就皱了眉“放那吧。”
她又拿出密件来看,我会意的闭上眼,汇报今天的异常“殿下,女皇今日没吃补药。”
她好像并未在意“嗯。”
“……今日是否还要加大剂量?”
她眯了眯眼,露出老谋深算的意味“不,我不急。”
我一愣,暗嘲她还不着急,那慢性毒药都敢下在亲生母亲身上了。
“是。”
她勾勾唇“没事就下去吧。”
我恭恭敬敬应下,弓着腰缓步退下。
正要回房,走廊才转角,迎面碰见一位男妃,看起来十分瘦弱,衣料更是几年前的货了,现在穿起来显得又小又旧。跟在她身后的婢女穿得更显落魄。
后宫的男妃我倒是得全记得,毕竟方便踩一捧一,奉承谄媚。
被公主欺压久了,见着地位低的,就想嘲讽几句,找点优越感。我满脸鄙夷,轻斥出声:“柔常在,这儿……三品以下的妃子可不能踏入。”
呵,进宫三年有余,依旧不得圣宠。死了也没人在意,既然没脑子争宠又没家世庇佑,那我又何必对这种废物好脸色看。
“来此可是要污了这地还是污了杂家的眼睛?”
他掀起眼皮,咬牙切齿怼我一句:“贱奴才就是不懂规矩,我是王上的妃子,岂容你……”
我插了话“呵,叫你一句常在就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你哪里来的勇气叫嚣啊?上面那位,可真认你是常在啊?!”
“大胆!”
公主的声音由远而近,吓得我马上住了嘴,脑内千回百转。
咦?公主怎么会来?莫不是……
我僵硬的转身,见公主眉头一皱,大喝“狗奴才竟敢对本殿请来的人无礼。”
……
“原来是殿下请的人……奴才不知啊,要是知道,给奴才几个胆子都不敢冲撞柔常在的。”我急急对公主跪下,磕头磕的特别响。
……啧,怎么是公主请来的,既然说是请来的,那肯定是为了拉拢柔常在,我刚刚还口出不逊,罪无可恕,倒是不得不受罚了。
“掌掴三十。”果不其然,一句话打发了我,痛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可是当婢女靠近我的时候,还是心尖颤了颤,奇怪,不是应该……麻木了吗?
‘啪——’‘啪——’‘啪——’……
“柔常在,这边请。”
“不,打完再走。”
为了不让眼睛遭到无妄之灾,我全程闭着眼。但最后那一下,我张开了眼,瞅见柔常在变态地笑。
我能在她眼中瞧见得意和轻蔑,还有……自己的卑微。
婢女才松开抓着我的手,我脱力一下跌坐在地。
“三公主殿下,走吧。”柔常在漾出美好的笑颜。
而我,脸是真的麻了,连扯出的笑容都稍显吃力,扭曲不已“奴才……送三公主,和……柔常在。”
走廊外长着浓浓的绿草,在春日的照拂下,生气勃勃。我忽然不爽起来,在离我最近的那棵,狠狠拔出来,撕扯着它。宁静的走廊,脸颊高高肿起的少女,还有那棵惹眼的绿色。这是我十六岁,兼二十四岁的模样。
狼狈。
一年后,皇帝驾崩。
三公主顺利即位。
应公公也提拔为殿前公公。
又过了九年,女皇染上了一个怪癖——折磨人。
所有忤逆她的人,都要被她折磨上一天。而我算是被折磨得最轻的,只要跑腿。
女皇的日常三点一线:早朝、折磨人、翻牌子睡觉。
对外的我,被贴上“成功人士”的标签,受人尊敬。可实际真的不是那回事!
“应公公,女孩子我也玩腻了,你安排男孩子进宫吧!”
我做着为人所耻的“拐卖人口”,助纣为虐。我只得万分小心,怕事情败露。
这也就是为什么就算女皇爱折磨人却并没有太多不满之声的原因。被折磨到的宫女或太监都是偶尔的抽中罢了,不会丧命,只会累得半死。
而宫外来的侍女就不一样了,皇家怎么可以有丑闻呢?是不可能放回去的,只会——死掉啊。
我啊,原来一直干着这种勾当,在和鬼说话呢。一直在和他讨论,该送谁上路了。
而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是我自愿的吗?少了一个我,不是还会有第二个我吗……?我手染鲜血,为女皇扫平障碍,得到了名誉、金钱、权利。我不再被人欺侮,谁都要礼让我三分。
这是我能做的最好了吧?!反正生来是做奴才的命,我可是,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啊……谁死了,又关我什么事呢?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早已料想到,我终究会落入“俗人”这张网。
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恶人了。
我极厌恶自己,却仍摆脱不了阿谀奉承。
机缘巧合之下,我在走廊又见到了柔常在,哦不,现在是柔太妃了。昔日泛黄的衣衫,现在已是华贵的丝绸。
“奴才,拜见柔太妃!”
“免礼,既然见着应公公了,那劳烦公公给女皇陛下送去我的一片心意。”我这才看见了那盅食盒,却也知这太妃不敢去见女皇,特意堵在这呢。我应下,便一刻也不想呆在那,匆匆走开了。
“这应公公好大的胆子,竟敢没您的命令直接走开!”
“黑芝,住嘴!你要记得,她是鞭策我站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的……恩人。”
风和日丽,我沐浴在阳光下,影子格外混沌。一边,汤洒在地上。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行动已经不利索了。我三十四了。
收拾着碎掉的瓷碗,才发现汤里混着一张纸条。并没有急着打开,我把纸条藏在袖口。借着上茅厕的功夫,我看了看内容。
“杀……应……她知道了太多……密”
后面的字被水冲模糊,但这些子眼已经足够吓坏我。宫里姓应的不多,而在柔太妃周围,根本没有姓应的与她有所接触。唯一……唯一的、只有我!这般想着,我撕碎了纸张。
前路开始未卜。
几日后,“太妃娘娘!那应公公最后居然死了!”黑芝在自家娘娘耳边私语。柔太妃皱了皱眉,“真死了?”“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
柔太妃不说话了。死了,一了百了,倒也好啊。
屋外却忽然响起兵器摩擦的声音,一群士兵冲进里屋“柔太妃,您涉嫌应公公中毒事件,请让我等搜寻宫殿。这是女皇的令牌,还望不要阻拦。”
“?!”这一搜,还不得捅出许多事情?!
女皇不是答应护住她的吗?!可恶!
在另一边,一女子正坐在船上抚弄着湖水。细看此人,正是那中毒身亡的应公公!
“……”
沉默在此时似千斤重。
“好奇怪啊,为什么我会和这些纷乱的事情挂钩呢?”她沙哑的声音透着不耐。
手上沾过血的自己,以后要怎么赎罪呢?好不容易逃出来了,但既身处乱世,又能有什么期待呢?
……
她猛然想起死前与女皇的对话,秀眉一皱。
“应公公,你这,又长皱纹了?”
“老奴……”
“(一笑打断)念你往昔有功,那把折扇,便送你了。”
“……谢主隆恩!”
送给她的,竟是几十年前那把,少女怀春的粗糙之作。
“陛下,这……”
“朕抄了苏家,在苏公子的房间搜出来的。”
何意?
本是担心着假死计划被发现端倪,犹豫要不要推迟,可这柔太妃不死,死的便是她自己。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又如何能无所作为?何况她父母双亡,早已没有把柄在女皇身上,此番脱逃,天意如此!
甚幸成功逃脱,不日那柔太妃也该问斩。女皇大权在握,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柔太妃那点小动作,女皇早就不胜其烦,如今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把权力收回来,必定找出谋反的证据,一举端掉谋反党羽。
光想想就舒心多了,柔太妃啊,害人就该有一种觉悟,今日我既不死,他日你该入坟。
打开包袱,细细端详着那把折扇,总觉内涵深意,却是遍思不得。
……
扇上层云遮月,朵朵残花,隐入雾中,疏风不在。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