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
“报上名来。”
“沈沐。”
“去赐灯亭取你的灯。”
灯？
前面来来往往登记的那么多鬼，没有一个要去取灯的。
沈沐面上仍是笑着：“这位大人，不知道是什么灯？”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撞上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和俊秀的脸庞，原本的不耐顿时削减了点。
“外头人惦记你们才供的灯，”鬼差囫囵地说，“你快赶紧走罢。”
沈沐颔首致谢，便顺着指引去领灯了。
路上所见，街道平整，鬼来鬼往。
各种各样的店铺，门口都挂了一个灯，图案纷繁复杂，用大红色描绘，而白色的纸面泛了黄，点上烛火后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凉意。
但这些店铺里生意很好。
酒楼、茶馆、客栈甚至是卖糖人的、卖剪纸的，应有尽有，俨然一副仍在红尘中的模样。
沈沐晃了晃神，险些以为自己还没有死，正走在四季城的夜市上。
他顺着想法往茶馆里一拐。
“前段日子，地府里来了个新面貌。这位大人啊，来头可不小。”
“怎么说？”
说书先生一拍板，朗声道：“阎王爷给他专门在黄泉口前几里的地方收整了一座宅子。这位大人往那儿一住，前两日外头挂了个告示，说要做生意。”
先生不说书却跟大家伙讲八卦。
“更稀奇的是阎王爷允了他能在地府里待上一千年。”说书先生功力深厚，一出声便把沈沐的声音压没了。
身边的鬼都不信：“胡说什么呢？这鬼要许久不入轮回，不是消散就是变成可怖的玩意儿，上头怎么可能让他一直待在这儿。”
说书先生喝了一口茶，又把茶叶吐出来，清了清嗓子才慢悠悠地接话：“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跟咱们一样死了，结果人家就能在这里当差不？”
他也不等人回答，捋了捋胡须，别有深意地说：“因为他们心有执念。”
差使这些鬼干活，等他们随着时间把该放下的都忘了，再把人放行。
够物尽其用。
“那他岂不是……”
众鬼倒吸一口凉气，都已经潜意识地把对方当成了青面獠牙、黑气缠身，即将化为厉鬼的可怕模样。
直到散场了，沈沐也没能打听到自己想要的，只收集了些基本的消息。
普通的鬼只能在这里最多停一个月，时间到了就得赶紧去喝汤，免的自己消散。
在停留的时间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像这位说书先生就是临时来的，过段时间又是新面孔。
开铺子的，管事儿的，当鬼差的就和阳间里没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罢了。
至于那位要待千年的……
沈沐整理了一下思绪，出了茶馆向赐灯亭去了。
走过最繁华的一条街，右拐到尽头便是黄泉岸，足足有百里，横亘在生门与死地之间。
黄泉的对岸隐没在无边黑暗中，也或许是没有对岸，长久不息地延伸至远方。
不远处立着一座亭子，挂着“往生”二字，可能是年久失修，有些斑驳不清。
里头坐了个姑娘，正拖着腮打哈欠，见沈沐过来，顿时坐直了身子像看见了什么珍惜物种。
沈沐报了名字后，这个姑娘就开始翻名录，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这什么破差事，老娘八百年才能见到一个人影。”
“再熬一段日子，等我走那天一定要把这亭子给拆了。”
那姑娘突然停了絮叨，起身走到亭子中心一合手，一束刺眼的金光从顶部洒下，灯也顺着到了她手里。
那是一朵莲花，花心娇嫩，花瓣上还有露珠，轻轻吐出一阵阵芬芳。外体晶莹剔透，还泛着温和的白光。
“姑娘，这灯是用来干什么的？”沈沐用手指捻了捻这朵发光的花。
“不同的灯有不同的用途。你这个灯叫‘栖’，是一种供起来很麻烦的灯。”
她捂住鼻子打开柜门，尘土扑面而来。从里头挑了一只还算新洁的灯罩，把那莲花放了进去。
“又是青丝又是血肉的，我是想不明白这些个瘆人玩意儿怎么会造出一盏灯来。”
“最苛刻的是得供灯的人也死了，不然它就只能照个明用了。”
这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两样，沈沐还是向这姑娘道了谢。
她挥了挥手：“不必，我瞧你亲切得很。得空了记得来找我说话。”
提着灯笼，沈沐打算沿着黄泉岸走一走。
并不是喝了汤才能了却前尘的，事实上那汤只起一个退化神智到稚儿的作用，两眼一闭下来的时候，该忘的就已经忘光了。
沈沐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着，已然远离了最热闹的中心。
繁华远去，荒芜丛生，四处都是一片漆黑，唯有手里的灯照亮了前路。
脚下的沙土突然变得坚硬起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踏在了一块儿石板上。
提着灯向左照去——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延伸着通向更为黑暗的深处。
沈沐顺着路朝里走去，直到照见远处同样挂着的别家店铺也有的白底红纹灯。
那是一座宅邸，大门口还站了个人影，正叉着腰盯着门口的灯。
“这灯也太丑了。”
那人嘀咕着，一边上前想要把门口的灯笼摘下来。
他忽然察觉到了身后的亮光，转过身看向沈沐。
身着砖红色外衫的人眉毛如峰，鼻梁高挺，一双明媚的眸子使他的五官看上去更为艳丽。在那瘆人灯光下的，看上去却有点阴翳。
“居然找到这儿来了……”他扫了一眼来人，却忽的因为那灯光顿住了。
黑暗幽深的长巷里，白柔的光一点一点亮得更甚，沈沐看着江衍秋，江衍秋也盯着他。
江老板心里跳了一下。他右手的大拇指摩挲着食指，没有说话。
刹那风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