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能治好疯》哞先生

2、第 2 章

　　下午。
　　见面时，赵瞳被把“心情好好”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邱彬吓了一跳。引导他入深度催眠状态后，赵瞳看着他嘴角依然翘着的弧度忍俊不禁：
　　“我还以为你又多了一个会傻笑的人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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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咸的海风赶走了污秽，几片云儿轻轻点缀，天空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美。
　　一块浮木在海面放空了自己，呆呆地望着。它不知道这样的平静算不算是幸福，也不会去思考是否能够永恒。
　　——“你是谁？”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谁？”为了回答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问题，它开始思考，随即变成了一个皮肤洁白的长发青年，惊飞了栖息的海鸟。
　　“我叫……邱……咕噜噜……”
　　青年没能把话说完就被海水吞没了。
　　寒冷、阴暗、孤独、窒息，青年睁开眼睛，却感到更加绝望，因为他看见了一张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他们是他的分裂人格，是顽强地寄生在他的心里，随时都可能将他取缔的其他灵魂！
　　对了，我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
　　人格们争先恐后地开口说话，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别再试着去回忆了，你根本承受不了那份痛苦！老老实实的消失吧！”
　　“把时间交给我吧，我有很多很多想看的风景。”
　　“我们是灾星，是怪物，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
　　青年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模糊。
　　“邱彬，坚强点，没事的，记住自己的名字。”赵瞳轻轻握起邱彬的手，安抚他说。
　　“我是……邱彬……”
　　“对，一直都是，永远都是。”看见邱彬的表情轻松了不少，赵瞳试探着问：“诺，现在你不在海水里了，你在什么地方？”
　　邱彬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回答出来，面露疑惑。
　　“现在是08年的秋天。”赵瞳小心翼翼的提示，“你看，太阳快下山了，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我在……我在四海公园，南门附近。”
　　邱彬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你到那里做什么？”
　　“我在等她，我们约好了……我想救她……好像要下雨了，她会不会不来了？不，她一定会来的！……她来了！下雨了！”
　　“她？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
　　“她是……唔唔！谁？干什么！放开我！”
　　邱彬猛然甩开了赵瞳的手。
　　“救救我！放开我！别过来！别过来！放开我！”
　　“别怕！邱彬，没事了，没事了，慢慢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现在很安全。”见他情绪失控在躺椅上苦苦挣扎，赵瞳立刻决定结束这次的治疗，开始从深度催眠中唤醒他。
　　“妈妈？”邱彬缓缓睁开眼睛，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赵瞳，显然他的意识还处于模糊的状态。
　　“……，嗯，乖，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妈，救救她……”眼泪从邱彬的眼角滑落，表达着他极度的伤心与自责，“她有危险，她快要死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赵瞳皱紧了眉头，这次催眠治疗进行到这里，在邱彬的回忆世界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角色，那就是“她”。
　　这个“她”是谁？
　　她是真的曾经出现在邱彬被绑架的现场，还是只是他回忆中的幻想？如果她是真实的，那么发生了什么？邱彬说她快要死了，是受伤了吗？
　　赵瞳自然是看过资料的，她肯定自己没有看到有关那个案子出现邱彬以外的伤者的记录。
　　所以，“她”果然只是邱彬的幻想吗？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想？“她”被想象出来，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趁热打铁，继续问下去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作为邱彬的主治医生，赵瞳一直尝试通过种种治疗手段寻找邱彬那段丢失的记忆。只为从中找出他的心被撕碎的原因，再帮助他面对痛苦的回忆，进行融合治疗，最终将他的多重人格治愈。
　　邱彬是在十九岁，也就是2017年开始出现记忆缺失的“断片”症状的。他身边的朋友们开始抱怨他有时候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做出各种怪异的举动，随着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邱彬逐渐被大家疏远了。
　　半年后，他被心理医生确诊为DID，也就是多重人格，所谓“断片”的症状，就是他的身体被其他人格占用导致的。至今，邱彬已经表现出了四个分裂人格：
　　二十七岁的人格周旅是个风流的旅游控；二十岁的人格张弛性格冷漠，乖张暴戾；十七岁的少女季小冉具有自杀倾向；人格W则十分神秘，没有明显的个人色彩，并且极少出现。
　　结合邱彬的经历分析病因，赵瞳和他的前几任主治医生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让邱彬患上多重人格的创伤事件就发生在2008年。
　　那年夏季，邱彬的母亲在洪灾中不幸遇难；秋季，邱彬遭到绑架，跳车逃脱导致重伤，后由于右腿的骨折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落下了终身残疾。
　　应该是由于连续地打击超出了一颗幼小的心灵的承受范围，邱彬在受伤之后就失去了这一年内的所有记忆。
　　了解了这一情况后医生们不谋而合，尝试从这两个事件着手进行治疗，可无奈的是邱彬的内心深处对这段记忆充满了抗拒，这不仅导致绑架案至今悬而未决，也让治疗很难得到进展。
　　而张弛的死亡威胁加上季小冉频繁尝试自残自杀，则搞得医生们无不心力交瘁，最终纷纷放弃。
　　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赵医生还没有放弃。
　　现在“她”的出现，让几乎一筹莫展的赵瞳感到看见了一丝曙光，关于被绑架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继续问下去也许就能找到答案。以此为契机，邱彬如果能找回记忆的话，不仅会使治疗取得巨大的进展，说不定还能将犯人抓捕归案！
　　可是，看邱彬现在的状态，继续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让他的精神陷入崩溃！
　　犹豫了片刻，赵瞳还是选择给邱彬注射了镇定剂……
　　当夕阳西下，披着晚霞的赵瞳从桌子上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邱彬的外套正盖在她的身上，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唉……”赵瞳叹了口气。
　　趴在桌子上睡觉好累。
　　伸了一个懒腰，一张纸从邱彬的外套口袋里掉到了地上，赵瞳将视线挪了过去，纸上一个血红的大叉让她瞬间清醒了，她赶紧把纸捡起来，只见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一段话——
　　“赵医生，好久不见啊！我想请问一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心没肺的蠢医生？放着危险的患者不管，自己睡着了，呼噜还打的那么响！你这庸医又胡乱做了些什么‘治疗’？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试着让邱彬去回忆任何事吗？有资格回忆起那段过去，并且有能力承受它的人，只有我！不过，托你的福，那怂包现在躲着不敢出来了，所以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一！次！记住！一！次！仅此一次！最后一次！如果你再不自量力的话，我一定杀了你！”
　　一个用血画出的红叉将这张纸整个覆盖，一支折断的钢笔被扔在了笔筒外面。
　　赵瞳的头无力的磕到桌子上，手中的纸从她的指尖滑落在地，露出了被那支以血为墨的钢笔写满的另一面，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个名字——张弛。
　　“……我可怜的钢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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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绚烂的灯光下，第四杯高度威士忌被酒保递到了张弛的面前。他没抬头，也没有听到酒保说了什么，因为有一个声音正在他的脑袋里反复循环播放着！
　　“你可不可以保证如果有一天我快要死了，不要来救我？”
　　端起酒杯，微微睁开眼睛，一张沾满了血的小脸出现在杯中。淡黄色的酒霎时被血染得通红，甜甜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谢谢你，遵守了约定。”
　　“该死的庸医！”张弛的谩骂声被酒吧的音乐淹没，他狠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摔到了地上。
　　“喂！臭小子！”
　　张弛的后脑勺立马就挨了一巴掌，紧接着对方顺手一推他的肩膀，拎起了他的衣领，喝道：“你找死啊？吓老子一跳！”
　　腥臭的口水带着浓浓酒气喷了张弛一脸，让烈酒上头的他感到无比恶心，他也没忍着，吐了对方一身。
　　“草！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张弛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附近的客人们顿时一阵慌乱，转眼间就把这块地方腾了出来。
　　张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咽下了带血的唾沫，晃晃悠悠走到张三面前，把下巴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谢谢。”
　　“什么？”张三刚扔掉夹克外套，正举起拳头准备再给这个还敢靠近自己的臭小子一拳，却被他这两个字给说愣了。
　　“谢谢你招惹我。”张弛轻声在他耳边补充道。
　　“……”张三一身寒毛霎时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摆脱张弛的下巴。
　　“走，去外面解决。”张弛大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酒吧大门走去。
　　“啊？我没听错吧！他说什么？外面解决？张哥，这小子是在挑衅你吗？”
　　“啧啧，你们看，他还是个瘸子！”
　　“哈哈哈，可不！唉，世道艰难，他一个瘸子生活不易，难免会嫌命长，咱们这些有同情心的人都能理解！”
　　两个小弟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着，张哥的鸡皮疙瘩却还是不肯消，“杀人魔”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出现，压下，出现，再压下，又出现。
　　这小子怎么回事？有病？打傻了？
　　张三看了看周围的目光，甩了甩脑袋，盯了一眼自己的肱二头肌，又瞥了瞥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干了！三打一！他还是个瘸子！怕个屁！
　　“呵呵，”张三干笑两声给自己壮胆，然后冲着两人招了招手，“走！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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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三人走进了一条小巷子后，张弛站住，转过了身，棕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绿光闪烁，像一头饿极的野狼。
　　站在张三身边的王五往前迈了一步——
　　“小子，今天哥哥们要让你服气！别说咱们三个打一个欺负你，我……”他说着说着，就看见对方向他跑了过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弛就借着那股冲劲，抬起膝盖狠狠撞在了他的肚子上。
　　王五痛呼一声，捂着肚子退后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垃圾桶边上。张弛继续甩步跟到他面前，举起拳头照着王五脸上猛砸！
　　张三李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李四赶紧跑过去从张弛身后抱住了他，张三则从垃圾桶边捡起了一支空啤酒瓶。眼看着李四已经要拉不住了，张三大喝一声，抡起啤酒瓶砸向了张弛的头！
　　“你个疯子！你他妈对我兄弟下死手啊？”张三扔掉手中的半截啤酒瓶，破口大骂。
　　李四几乎力竭，松开挨了一酒瓶力软了的张弛，向后坐到王五腿上直喘气，没想到对方立刻又举起拳头，反身照着自己的鼻子就是一拳。
　　“妈的！”张三的怒火更盛了，直接一脚把张弛踢翻，拉起李四王五：“打！往死里打！”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张三隐约听见脚下传来声音。喊停了两人，蹲下身，抓着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刚才那个打架不要命的疯子此刻正满口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别打了，放过我吧……我错了……”
　　张三与他四目相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与凶狠。
　　“……走吧。”
　　“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瘸子！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