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顶流东山再起》小七不吃鱼

1、他回来了

　　陆鸣微第三次从黑暗中醒来，意识终于跟着清醒了。睁开后，他又赶紧给闭上了。梦里出现的人竟然一睁眼就在眼前，他害怕了，他还没做好准备，于是闭上眼继续装死。

　　“既然醒不了了，就拔管吧。”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和旁人说话，十分的冷漠无情。
　　一个温柔的女声道：“拔管需要先签放弃治疗书的呢。”

　　陆鸣微：……可他还是不敢睁眼。

　　挣扎着动了一下，陆鸣微感受到自己四肢很僵硬，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他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被人随时伺机拔管了。

　　记忆中最后一幕，是他在五环路上飙车，然后一辆货车迎面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他出于本能踩了刹车，但是来不及了，副驾驶的祁容抢了他的方向盘，然后车撞上了防护带，冲出了高架，翻滚起来……后面的他没印象了，估计是当场晕厥，然后被送到医院，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陆鸣微没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他是准备好了去死的。想到这，他愣住了，祁容呢，他怎么样了，还有那个货车司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都活着。

　　陆鸣微的心越来越往下沉，绝望开始席卷他的意识。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东西，他连找死都连累别人做自己垫背的，被大家唾弃完全就是自己活该。
　　怎么就没让我死透了呢！陆鸣微心里绝望的想。于是他决定不睁眼了，干脆让护士拔了管算了，反正他也不配。
　　“醒了就睁眼吧。”那个男人又淡淡的开口，语气依旧冷漠，仿佛要将陆鸣微冻住在病床上。
　　陆鸣微认命的睁开眼睛，他无辜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男人一下就破功了，直接被陆鸣微给气笑了。
　　“你说呢？”男人冰凉凉的说道。
　　陆鸣微眨了眨眼，实在没敢和他对峙，最后只能虚弱的叫出他的名字：“严哲。”
　　“还好，脑子还在，没装失忆。”严哲冷笑道。
　　陆鸣微讪讪：“我就是一下子就没认出来……”
　　“呵！”严哲冷笑一声，陆鸣微瑟缩了一下。
　　过了一会，陆鸣微才忐忑的开口：“车祸……”
　　“要听吗……”严哲冷着脸，悠悠的开口。
　　陆鸣微神情惊慌又恐惧，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严哲。严哲心疼又无奈，却还是冷着脸看着陆鸣微。
　　“飙车的时候，怎么不怕？现在知道后怕了？”严哲嘲讽道，“我来告诉你结果，你给我仔细听着。”

　　陆鸣微躺在床上如同砧板上的鱼，只能被审判，毫无拒绝的能力。

　　“你飙车的那辆路虎直接报废了，你的后面，货车后面都发生了连撞，五环堵了整整6个小时……”
　　“严哲……。”陆鸣呼吸急促，恐惧伴如同一张大网网住了他，他乞求般的看着严哲，求他别说了。
　　“整场车祸，12个受伤，6个轻伤，6个人受重伤，其中有一家三口……”
　　“严哲……你让我死吧。”陆鸣微绝望的说道，悔恨和愧疚将他淹没，那张大网随着严哲的话，逐渐收紧。
　　“死一次，闹得这么轰轰烈烈还不够？还想死第二次？”严哲的声音如冰刃一般冷酷，他咬着牙，他比谁都生气，比谁都恨铁不成钢，比谁都心痛。

　　他没想到自己退役回来，心心念念想见的人，第一眼就是对方人事不省直接被推进了icu，紧接着就被人告知事故全责就是这个躺在icu里，他日思夜想的陆鸣微。这还没完，陆鸣微公司的工作人员很快给他送来了更大的打击——陆鸣微深夜飙车，竟然是因为他当小三的事请被曝光，才导致严重的车祸事故。

　　一连串的事情，仿佛给严哲套上了麻袋，然后被人狠狠打了一顿闷棍。他有千万个事想问陆鸣微，对方却躺在icu随时会挂。

　　他又何尝不知道陆鸣微痛苦，可经历过车祸之后，陆鸣微醒来的第一时间，竟然还是想着逃避，简直让他当场心梗。

　　看着陆鸣微，严哲像撒旦一样，继续一字一句的审判陆鸣微，“有两个重伤进了icu，即使出来也面临长达5年的术后恢复期，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司机35岁，刚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都还没见过没抱过，还有祁容……”
　　“祁容，怎么了？”陆鸣微看着严哲，恐惧的网越收越紧，勒紧了陆鸣微的脖子，他大口大口的呼气，却怎么都得不到一丝空气。

　　严哲看着陆鸣微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接着说：“祁容，他没死……但也失去了一条腿，他的左腿膝盖以下被截肢了。”

　　最后的审判终于完全下来，陆鸣微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候鸟，突然被扔回了水里，被放开了手，氧气重新回到他的结界，他大口的呼吸，几乎要喘不过来。他想哭，可是他哭不出来，他双手紧握着床单，牙关被咬到下颚发抖，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病床，恨不能杀死自己。

　　过大的心率波动，让监护仪滴滴滴响了起来，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把严哲推到一边，紧急对陆鸣微进行检查。

　　严哲把手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眼泪打湿了他的手背，无声无息的流进了嘴里。

　　陆鸣微没有大碍，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引发的心率异常。大夫叮嘱了一番，便和护士又全都退了出去。空荡荡的病房里又只剩下了陆鸣微和严哲。

　　许久，陆鸣微才平静下来，他像一个死人一般躺在那。

　　“为什么还要救我？”陆鸣微问，“我该死的。”
　　严哲心痛如绞，“我舍不得。”
　　陆鸣微慢慢的转过脸和眼珠子，看着严哲：“我配吗？”
　　严哲苦笑：“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陆鸣微有多该死，严哲就是没办法看着他死，所以顶着天大的压力，天大的困难，他也得救他。
　　“陆鸣微，好好活着。”过了好一会严哲又对陆鸣微说道。他的神情和语气看起来不像叮嘱，反而更像祈求，“不要害怕，有我在。”他又补充道。

　　陆鸣微没有说话。
　　两人间一片沉默。

　　陆鸣微躺在床上想要放空自己，车祸的画面，严哲刚才说的话却不断的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他感觉自己心率又要异常了，可严哲那句“我舍不得，不要害怕，有我在”，让他突然有了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陆鸣微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始回忆他和严哲的过往。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呢？高二那年，他们打过一通电话，在电话里陆鸣微跟严哲绝交了。之后他单方面拒绝了严哲所有的消息，然后就是偶然听两人都认识的人，说起严哲退了学，又入伍当了兵，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一晃8年多过去了。自己都25了，严哲也28了。两人竟然已经，十年没有见过了。却没想到自己出事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严哲。

　　他打量了一下严哲，是他从未见过的寸头，很利落，但胡子拉碴的，人也晒黑了，也瘦了，五官深邃，轮廓清晰，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比起以前，更显精瘦有力，穿着灰绿色的T恤，迷彩的裤子，裤腿扎进了一双黑色的高帮牛皮靴里，这是严哲在部队里的日常穿着吧。

　　“严哲。”陆鸣微喊他，这个人就在眼前，他却突然觉得很想念他。
　　“嗯？”严哲看着他，陆鸣微欲言又止。
　　“怎么了？”严哲问。
　　陆鸣微迟疑了一下，他想问严哲，有没有什么人来过，但他犹豫了。
　　“没什么。”陆鸣微说。
　　严哲“嗯”了一声，走过去拖了把椅子，在他的床前坐下。

　　犹豫了一下，陆鸣微还是问出了心里的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给祁容打电话，他爸妈接的，说你车祸进了医院，我行李都没放，就直接赶过来了。”严哲说道
　　“你请假了？”陆鸣微问。
　　“我退役了。”严哲淡淡的说，陆鸣微震惊的看着他，严哲转移话题问他，“渴不渴？”
　　陆鸣微虚弱的点了点头。
　　严哲拿过2根棉签，并在一起，拧开矿泉水沾湿了，涂在在陆鸣微爆皮的嘴唇上，“你的肠子破裂了，切断了一小截，现在还没愈合，不能喝水。”
　　“哦。”陆鸣微老老实实的点头。
　　“饿不饿？”严哲问。
　　陆鸣微点点头，“饿。”
　　“饿也不能吃，肠子的手术还没好，只能打营养液。”严哲耐心的说道。
　　陆鸣微：……

　　或许是躺久了，陆鸣微感觉自己的四肢仿佛没有了知觉，有了活下去的意识后，变成残废的恐惧，也后知后觉的到来。他很惊慌，可他不敢声张，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是活该的。他在被窝里掐了一下自己左右大腿，很疼，说明腿还在，接着又动了两边的脚趾头，左边的疼而且有点僵，右边却仿佛动了又仿佛没动。他有些惊恐，逐渐不安起来。

　　“你怎么了？”严哲看陆鸣微的样子十分不对劲。
　　“严哲，我的腿是不是也截肢了？”陆鸣微尽量让自己说得平静一点。

　　严哲脸色都变了，连忙掀开他的被子，陆鸣微看到自己的腿还在，松了口气。严哲把手放上去，一路按他的小腿，然后脚踝，然后掐他的脚趾，一边担忧的看着陆鸣微。

　　“有，有感觉。”陆鸣微说道。
　　“什么感觉，说清楚点。”严哲十分凶。
　　“麻麻的，很僵硬，有点胀，还有点痛。”陆鸣微说道，看严哲还想问，他又补充道，“脚趾头也是。”

　　严哲松了口气，陆鸣微的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小腿神筋受损，做了两次手术才没有截肢，但医生说如果清醒后如果没有知觉还是要重新手术，考虑截肢。如今看来，总算是保住了。

　　严哲重新坐下，陆鸣微低声道：“对不起，严哲。”
　　“不用跟我道歉。”严哲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担心，难过。”陆鸣微说。
　　“把这歉留着吧，等你好点了，去跟车祸受牵连的其他人道歉。”
　　“好。”陆鸣微乖乖点头，在严哲面前他总是严哲说一自己就不敢说二。

　　止痛泵的作用逐渐过去，全身开始密密扎扎的痛，陆鸣微忍得很辛苦，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昏迷了多久啊？”陆鸣微问。
　　“7天。送到医院，就进了手术室，脑科，胸外科，肠道科，外科四台连诊，前4天都在ICU，前天刚转到这，今天你就醒了。”严哲边说，边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没想到我的复原能力这么强。”陆鸣微开玩笑道。
　　“是啊，跟狗一样厉害。”严哲说。
　　陆鸣微笑了，“严哲，你骂人。”
　　“骂你又怎么样？”
　　“你该骂我，我活该的。”陆鸣微难过，愧疚的说，“我听见你说要拔我管了，其实我本来也该死的。”
　　“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要再提死的事了。”严哲说道，他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陆鸣微的头，安抚他，“好好活着，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陆鸣微点了点头，说：“我想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人。”
　　“现在去不了。你才刚醒，不能起来。再过两天吧，不着急这一时。”严哲说道。
　　“他们……”
　　“先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好。”

　　刚醒来，又不能进食，陆鸣微很快又精力不济，重新闭上眼睛休息。疼痛越来越剧烈，让他如受酷刑一般。陆鸣微自虐般的忍受着伤口带来的剧痛，痛是活该的，想想被自己连累的人，谁不比他痛，还有货车司机，他连痛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活活痛死，自己也是活该的。陆鸣微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他浑身紧绷到颤抖，紧张到呼吸艰难，但始终不让自己哼出一声，也不求助。

　　陆鸣微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严哲一直在给他擦汗，后来严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对他说：“好好睡一觉吧。”然后，严哲按了床头的铃，叫来了护士，重新给他上了止痛泵，逐渐的痛感被降低，变得迟钝，他迷迷糊糊又陷入了昏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