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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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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盘腿坐在图书馆,腿有点酸。
周围很安静,我也很安静。
相似的表情。
他们很专注,而我很淡漠。
我手上还托着七天前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幽蓝色,美得鲜活。
但是很可惜,它又去世了。
怎么去世的?
唔,我砸的。
惊讶?
其实不必如此。
我端详着电脑,思考了几秒。
如果没有记错,这部电脑的代号似乎是30,是我的第三十部机。
嗯,你没听错,第三十部。
那么前头的电脑是如何去世,想必由此你也就知道了。
一个破电脑而已,不值当费心思,再换一个就是了。
我扣着键盘,漫不经心地想,方才心底里冒出的鬼火早已就被我熟练摁下。
掏出手机,阅览着城内的消息,再回复一下编辑,告诉他请假的问题。
为什么要请假?
这是编辑。
我淡淡回了一句。
电脑没了。
这句话的分量很充足,他果然不再问,只让我早点配好,勿忘上传文章。
回到家之后豆苗兴奋的窜到我腿上。
它是只猫,黑猫,但很粘人,估摸着跟我救了它有关。
我拍拍腿上的猫毛,双眼静静地盯着它,它不懂是什么意思,我只好将它从腿上扔落在地。
它很黏我,但我并不喜欢。
一如从前的狗,过分粘人,我不喜,于是在某个深秋寂静的夜晚,我将它送给了一户还算爱狗的家庭。
希望这只猫也能安分一些。
隔天我去老胡店里新配了一台电脑,这次我主动要求用一般的材料。
他很欣慰,认为我终于想开,身为朋友,他才劝诫我配中等低配电脑,他很清楚,以我的脾性,再多的高等货落在我的手里,寿命也不长。
我需得承认他的这句话,毕竟那三十台电脑皆属于高等电脑。
我家世甚好,真心想要的东西都要最好的,这次则是个意外。
我再一次对自己肯定。
我掏出U盘缓慢确认着。
眼神无意识地落在崭新的开机键上。
啧,想扣。
隔天,公司里,收到文章的编辑则好奇的问我,
你上传的速度很快嘛?
我目光再次落在新电脑上,开口敷衍他,这还不好?那我过几天再给你。
编辑不恼,他早已习惯,笑了笑,指着新电脑说,我看啊,你这分明是开窍了。
开窍?
可不是么。
想到那个看上去耐扣的新电脑。
我瞥他一眼,目光沉沉,心底郁郁。
索性不再回答他一句。
办公室气氛本就不活跃,更何况还有我这个冷场王的加成。
编辑只好摸摸鼻子,认错,我不说了,我错了塞。
转过身摇摇头叹口气,又小心翼翼吐槽一句,这个小女子,怎么脾气这般倔。
这句话很耳熟。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抖,垂下眼帘。
临走时编辑又来了,他从大帆布包里掏出一盒糕点,像是纯手工。
他嘱咐我。
你好好的吧,这可是你嫂子在家亲手做的,我自己都没能吃几块,带回去尝尝鲜。
我接过盒子,盒子很精致,隐约能看见侧面雕刻的古木花纹。
糕点是紫薯奶黄糕。
我太熟悉了。
我接过去的手停顿一秒,随即一言不发的揣上盒子。
公司外,太阳格外的刺眼。
过了几天,我抱着一盒古旧精美匣子转交给编辑,辞职了。
我的文章做的极好,是室内的顶梁柱,和他关系也不差,出于公私,他自然挽留我。
可我还是没留下。
任凭他说破嘴皮。
收拾东西彻底离开的那一天,“嫂子”来了。
她是编辑的老婆,是编辑光棍了三十五年之久才娶到的心肝宝贝。
我记得很分明,她的确来送我。
但她心底大约清楚,所以没挽留,只轻轻地抱住我。
拥抱那么一下,就分开了。
临走前嘱咐几句,她将一盒鲜热紫薯奶黄糕交付与我。
盒子还是那种盒子。
花样一模一样。
透过盒子溢出的香味甚至不差分毫。
我盯着她的面容,心绪平静,一言不发。
编辑说,那是她半夜里起身开始准备的。
说话的神情中带着心疼。
的确,她的眼下还有着遮不住的深厚乌青。
我终于有些波动。
只是不太好受。
我低头接受了。
她的面容那样清晰,而我却毫无办法。
今日没有往常那样的好天气,城里大雨淅淅沥沥的下,一如我出门的场景。
我进了车,司机吴叔关心问候我的身体。
我挑重点的回了,便不再答,手指摩挲刮弄着盒子,仿佛也在摩挲着糕点。
回想起糕点的滋味,我倚靠抱枕睡着了。
回忆里全是曾经。
我也没对他说,那匣子里的珠宝全是上好的珍品,其中皆不乏极品,卖了其中一件能使他们一生都衣食无忧。
但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她曾经的东西。
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
我还是回了"家"一趟。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是我的家,因为那个地方早已有了新的女主人。
而新主人的身份对我来说便是继母。
吴叔是司机,但他是兼职司机,他看我从小到大,其实就是我的管家,更是我母亲的管家。
母亲去的早,因病去世,死时只惦念着与父亲的初相识。
据说她是乳腺癌,抑郁成性,生不如死,她当年就不想好活了,她的主治医生兼好友陈姨一脸可惜的告诉我。
抑郁使人丧失心神。
当初的一幕幕画面如画轴呈现出眼前,一如往昔。
十几年的时光能带走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带不走。
那些令我曾经惨痛哭泣的回忆,始终都是抹不去的痕迹。
我如今算是平静无波,但心底里门清。
毕竟,这种事情怎么能够糊涂忘却呢。
开门的是刘嫂,爷爷留下来照顾父亲的得力大将。
可以的。
毕竟若换做她,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活在世上,不留仔细人照顾着也不放心。
刘嫂看到我喜而泣极,直忙拉住我的手。
我没甚表情,目光清凌凌,直到她忽然想到什么,由喜转悲,手也尴尬的放下了。
我收回视线,理解她的行为。
毕竟这个宅子里当家做主的女主人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这来介绍一下我的父亲。
他是个风流子。
运道好,出生在贵族世家,面容英俊,花言巧语。
以上便是他风流的本钱。
闻他十几来岁便游走与女人之间,情场老手也莫过于此。
他风流了三十余年,在他四十二岁那年成功招惹了我的母亲,并且许她一生承诺,爱敬她,保护她,一生永不离弃。
但以上的其实都可以看做是放屁。
因为,他一个也没做到。
很讽刺不是么。
就连他当年娶母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母亲有了我。
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
母亲是与他属门当户对的女子,家族资产旗鼓相当,并不是他可以随意打发的角色。
很遗憾,母亲到婚后第六年才明白这一点。
那时,为时已晚。
父亲与母亲结婚之后也不安分,包养情妇都属家常便饭,只是前几年没敢让母亲发现罢了,再精确些,是不敢让爷爷发现。
毕竟爷爷实在传统威严,极厌恶亲儿子在外面瞎乱搞,他也相当注重颜面。
虽然他还是疼自己儿子的。
第五年时还是东窗事发了。
父亲养了一个极喜欢的女子。
我早慧记性好,当年遥遥一见,就将她面容映入脑中。
那女子的确生的很美,父亲拜倒她石榴裙下不为过,但我心里恶心。
那女子望向父亲时笑颜如花,绚烂美好,转眼看向我时却满眼恶意,阴森无比。
母亲没预料到凶兽靠近,还沉浸在父亲背叛她的悲伤。
我的直觉使我瞒下此事,只骗母亲说那人心黑丑陋。
可那女子太过得寸进尺,竟趁父亲不在时日日跑到母亲面前讥讽刺激她。
母亲精神脆弱,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折磨。
我很无法忍受,但还不是时候。
终有一天,我掐准时机,直接连抓好几样东西朝那女子砸了过去。
嗒——
很有准头。
你猜,我砸到哪里?
脸……
额头……
抑或有肚子……
我见她摸了把肚子上的血迹,尖叫一声昏死在地了。
鲜血流淌不止。
我扔掉了沾血的键盘与杯子,它们不该存在母亲的卧室中,这太晦气。
那女子太脏了,休想再侮辱母亲。
我差人唤来了爷爷,大哭着磕磕绊绊陈述清事情。
爷爷没生气,他眼里净是对我的满意。
他满意我的聪慧,也满意我的胆大心细。
从那天以后,那个女子再也没能出现在母亲面前。
那是父亲对爷爷的妥协。
用一个女子与她腹中孩子换来的妥协。
而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已经死心,也觉我沾上生命,成日郁郁寡欢,最终得患了乳腺癌,还不足30岁就离世了。
我面无表情的想。
心底有些难过。
父亲的现任妻子,则是他在五十岁邂逅的一位"真爱"。
一个五十岁,垂暮干瘪的老者,一个却是十八岁,青春活泼。
我的这位继母,本质与那个女子也并没什么分别,表面楚楚可怜,在怀着别人的孩子的同时嫁给了我的父亲。
是的。
没听错。
她的孩子并不是父亲的。
可笑吗。
这份资料,则来源于爷爷。
爷爷能量广大,这事情绝不会有假。
可他仍选择放过父亲与继母一码。
也正因为这份资料,爷爷私下里最终将家中财产全部划分给了我。
说句实话,其实我很满意他这波喜当爹。
毕竟有钱不要那是傻蛋。
但我父亲太蠢,居然在他喜当爹的同时竟还想敲打我,这就让爷爷忍不了。
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孩儿,即便不亲近。
爷爷则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傻到这个程度。
这一看就是那个继母撺掇的。
事情发展很顺利。
父亲又被爷爷反敲打,继母也逃脱不了,她那副愤怒又隐忍住的表情让爷爷心惊。
于是经过几天思考,爷爷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我送去了我母亲的家里教养。
也就是我的外祖家。
他们能够更好的庇护我。
其实我尤为清晰的记得,父亲说那个女子纯真善良柔弱的模样。
过了这么多年,继母当年那对龙凤胎已经上了小学。
爷爷在我母亲去世后没过几年也撒手了。
毕竟他老人家都已八十多岁,是到该离开的年纪。
而那份全部予我的遗产,在我成年礼那天便已继承掉。
至于父亲,他虽然算惨,但也“儿女双全”,我因母亲去世仍对他持有极多恶感,委实可同情不起来。
爷爷只给他留下一套一百平米的小房子。
连他们如今一家四口居住的这栋别墅,还是挂在我名下的。
继承财产的那天,我成功收获双倍快乐。
我很清晰记得律师在公布爷爷遗产时父亲那阴郁的脸色,那令我很愉悦,我胜在有个强力护犊的外家,那些财产他一分都夺不走。
今天是个阴天。
小雨绵绵似愁绪。
我回去的的确是时候,那一家四口如今正欢欢喜喜地吃着早点。
我的出现对他们可不算友好。
看到我踏进来的那瞬间,继母的表情明显凝固住。
估摸着她心里在咒骂我。
我不动声色将他们表情收入眼底,心底冷笑。
我招呼吴叔与保镖们跟随身后,我的目的很明确,我不与继母她们废话,直接上楼往母亲房间里去。
坐在木椅上没什么表情的父亲瞧见后脸色突然一变,连忙起身叫住我。
我看都没看,依旧走我的。
保镖们很给力的守在楼梯旁。
隐约听见那对龙凤胎说我没礼貌,不懂得尊重父亲。
母亲曾经的衣物大多早被我带走,剩下的零零碎碎小物品就是我今日要来取走的目标。
我掏出钥匙打开母亲房间,出现在面前的却不是摆放整齐的模样。
空气逐渐窒息。
我深吸气,狠狠闭了闭眼,开始磨牙。
最后静静地看了脏乱不堪,东倒西歪的房间一眼。
我一言不发的下楼。
手中还握着两瓶父亲珍惜至极的老酒。
这是从他书房暗格里翻出来的。
我坐到沙发上,眼神示意他解释。
两瓶珍贵的酒瓶盘旋在我手中,一不小心就会有跌碎的风险。
保镖们在我身旁,只需我一声令下。
继母与龙凤胎乖觉的没说话。
面上带着假面的愧疚。
父亲尴尬一笑,只忙说是误会,姿态谦卑,还让我把酒放下。
我很不满意,他敷衍我。
我是家族继任的家主,他可没有那敷衍我的资格。
父亲,也不行。
我冷笑一声。
趁我不在动我母亲的房间。
你以为事情很好解决么。
我眯眼,开始发难,手中的酒直接往父亲脚下狠狠砸去。
啪!——
酒碎了。
醇香的酒味弥散开。
父亲被砸的直捂脚。
他穿的凉拖,避免不开,脚上有着被玻璃刮伤的血痕。
我平静的盯着他们。
眼眸森冷。
我观赏着他们的丑态,但这并不足以平息我十分之一的怒火。
不着急,还有一瓶。
我接着朝暗暗得意的继母砸过去。
又狠补了她一脚,在肚子。
继母倒下,哭了,直捂着肚子不停说疼。
那幅姣好可怜的面容勾起父亲的保护欲。
他大怒,想要打我。
我却没躲,没这个必要。
吴叔可不会看我白白受气。
一把年纪,身手依旧敏捷的吴叔直接将他擒住不放,也踹了他一脚,父亲跪倒在地,挣扎无用。
狼狈似狗。
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慢条斯理问道。
顺带还拿手机将他们如今的凄惨模样给拍录下来。
他们不答,那对龙凤胎还在哭。
哭的令人厌烦。
我捏起继母儿子的下巴,直接给他卸了。
那个妹妹瞬间停止了哭泣。
很好。
很有用。
于是我接着卸了龙凤胎的胳膊。
继母的哭声停止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又郑重的重复一遍。
现在,可以说了吗?
继母惊惧,三番威胁后终道出实情。
我结果吴叔递来的湿巾,冷淡地擦着手,慢慢听着她的回答。
半晌后,我忽的笑了。
但你要知道,我笑了,这并不代表是一件好事情。
毕竟这种情况下能笑出来,非死即伤。
我知道我笑的很美。
父亲都看楞了,大约有那么一瞬间,他应是想到了母亲。
我与母亲长相极相似。
我吩咐吴叔。
那些东西没必要带了,被他们经过手都觉着脏
,想来母亲她也不会同意。
吴叔点头道:
我让刘妈都用麻袋装起来用大火盆烧掉。
再撒些艾叶去去晦气。
刘妈还想劝我,吴叔一把摁住她,眼神凌厉。
龙凤胎被我卸了胳膊,疼痛使他们豁出去,开始不安分,嘴里咒骂,言语激烈,难听。
父亲安静如鸡,没反驳,放任他们谩骂。
他以一种陌生的眼神凝视我。
好像我并不是她的女儿。
临走之前。
我心底幽火又出,但这次,已无人阻挠我。
我示意保镖们将他们摁住殴打一番。
鼻青脸肿后,我欣赏他们着凄惨姿态。
又慢悠悠从袋里掏出一封信。